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绵延四季,卫戍家传

文首必须先行澄清:任祥女士《传家》一书,内容重点在“广”、形式重点在“新”。故而文字虽多,却不深厚,所涉固杂,但往往点到即止。除去种种客观介绍的部分之外,作者亦在书中穿插大量私语散文,行文娴淡,往往只见家族、人生、四季之感怀,不得文化、传统、考据之翔实。若本身即是对中华文化有相当了解、学养丰厚的学者,则完全没有必要阅读本书。四卷《传家》存在的唯一理由,乃是试探书本载体的极限,以尽力传达中华日常传统之美:“令尚未察觉的人们惊叹、爱上并生出进一步了解之心”——这应是任祥费时五年,付出心血无数,力撰《传家》的本意。

国学大师南怀瑾于书首寄了小言,说眼下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正处于不古不今、不中不外的转变之中。而任祥作为二十世纪中期生人,长在台湾,其父任显群为前省财政厅长,母亲顾正秋,是当年红极一时的名伶青衣,丈夫姚仁喜,则是台湾省目前最著名的建筑设计师——在这样一个名人环绕、阅历甚广的家庭中,任祥时常因感受中西新旧文化的激荡、中华传统的衰败而坐立难安。台湾宝岛所涉的中华文化,大致都脱胎于河洛文化的古风,是为客家文化、八闽文化、瓯粤文化的发扬,虽不尽能代表中华各民族的全部传统生活习俗,但显其一隅,亦是有余。《传家》能够将上述内容从大体上记载、留存,并能给出结合西洋文化后,于现世及未来可能的发展方向。譬如将西式现代主义的裁剪、设计方式,运用在中华传统纹样、图案之上,调和各种崭新创意,卫戍以往积灰、陈旧、繁杂的家传,并赋之以新生。

作为宝岛知名的珠宝设计师,任祥做起这件事来,可谓游刃有余。使用宜兰“台湾红”花布制成收纳袋、鞋带、折扇抑或提篮,拿德国买来的染色艺术纸制作喜鹊筐或谷仓型礼盒,甚至将旧金山某家工艺品店中折纸海蟹的工艺品拆解,加入中华元素之后,再传授给读者。配以幽默亲切的解说文字,除了蕴藏传统之外,同样也十分有趣。

任祥自叙,说自己仅是全书的导演、统筹、规划师,实际整套书的内容,是由一个团队共同来完成,相关文献、资料、采访、考据、道具等等,皆以百千计数。书末所列“参考书目和资料收集”部分,均是双开八列,名目横跨古今中外,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可窥巨大工作量之一斑。成书五年间,作为呈现重点的照片,拍摄达十万余张,有个人最是功不可没——他是作者好友,全名刘振祥,知名摄影师。因为名字尾字与任祥相同,于是四季分册,每卷开头皆有一篇“我与阿祥走过此季”为序,一语双关,除去对好友的感谢之外,亦可知影像呈现部分对于《传家》成书的不二之重。第一册“此季”为春,封色为绿,是为春之绿。其后依次为夏之蓝、秋之橙、冬之红,各自与当季的岁时、景致、心境相关。每册的排版规划、影像编排,同样注重色彩方面的协调统一。例如在“夏”一册中,因为主题色为蓝的缘故,除了排版选用蓝色纹理、图样、字体作为背景对应之外,相应摄影作品中,连餐具、蜡烛、花卉、家具、布料、首饰,甚至细至厨房调料说明纸的颜色,也全部选用蓝色作为基调,作者撰书的用心程度,读之可辨。

每册书首均有一张两页双开的目录,将书中内容归类为“气氛生活”、“岁时节庆”、“以食为天”、“匠心手艺”、“齐家心语”、“生活札记”这六大部分。比如春天的“气氛生活”,以鲜花、野餐、小诗为题,一笔带过;“岁时节庆”则涉及元宵、清明两大节气的起源、习俗。为了方便读者理解,还对中国农历专设一章,进行讲解。

“以食为天”部分,任祥延请数十位专家、名厨、美食评论家做顾问,分册重点介绍了中华传统的米、面、素食和肉禽文化,佐以茶、酒、冰品、蜜饯、腌制物、大闸蟹、火锅、糖果为点缀,分析食材、列举做法,配合大量实例照片详解,生动还原了中国食文化的方方面面。比如“秋”一册中的山珍部分,不止亲身验证香菇种法,入林实践野菌采摘,还在折页中安插了四页具体实用的食用菌类大百科——总计四十四种不同菌类,每样都单独拍照、收纳在百科之中。又如“零嘴”的折页当中,收录传统零食近百种,甚至台湾七八十年代流行的“凉喉糖”、“足球巧克力”、“绿箭口香糖”也收录其中,惹人怀念。

“匠心手艺”环节以任祥作为设计师的心得为主,其内包含庆典规划、四季应景礼品的手制、花艺这四个大类。具体如庆典中请帖的设计、蛋糕的布置、插画的陈列与手法等等,又或安插燃油试管的“假”艺术蜡烛、中华传统彩妆画法和首饰搭配、结婚蛋糕礼的选取、多宝格工艺的介绍等,内容在兼顾传统文化的前提之下,结合现代社会的需求,多有创新。于缤纷琳琅之间,近观作者意图,却实为抛砖引玉,意在启发年轻人远离乏味生活,在聚餐、会友、持家、打理的日常琐碎中,发掘生活的崭新乐趣。

在“齐家心语”中,任祥先是以真诚、感谢之心,分四季给自己的女儿、儿子、长辈和先生各写了一封长信,讲的全是生活小事,方方面面、巨细无遗,逗趣生动又情深意切,明里叙事、举例、感叹,暗下却交待了中国传统家庭于当下世界环境内所面临的种种迫切问题,并按自己的理解给出解决之道。然后,她又讨论起中国教育、处事原则、待人接物之礼节、占卜风水、戏剧小曲、五十六民族等细项,希望藉此唤醒中华文化之根。在“冬”一册“齐家心语”的最后,她更在“叮咛与祝福”篇中,明确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以悠传千年的仁义礼智信为根基,方能持家、守家、传家。

“生活札记”着重于介绍日常生活小窍门,以饮食养身、打理家计、子女教育为重点。每季时令蔬菜,收在“我的菜园”子栏目中展示。佐料香料、中药草药、锅碗瓢盆均有开页百科、图样讲解。除此之外,任祥还结合四季时令、各安排了一次别致盛宴:春季为蝴蝶宴,夏天是清凉的冰宴,秋天自然选择螃蟹宴,冬天则必定是火锅宴——可惜,虽然听起来噱头十足,实际却是形式重于内容。作者若在这方面再下些力气布置、书写,应可取得更好的效果。

除南怀瑾受邀作序、题名、刻篆之外,任祥学佛所拜圣严法师、其母顾正秋、作家白先勇,以及周明伟、蒋勋、赖声川、宗萨蒋扬钦哲仁波切等各界名人,均为其撰文推荐,并由建筑师姚仁喜亲为作跋。中华各界对《传家》成书的重视,以及对任祥弘扬传统文化行为的肯定和期许,由此可见。

照母亲顾正秋的说法,任祥是个向来都闲不住、极擅折腾的孩子。本书中拍摄所需的各类道具,凡是买不到的,都不惜重金请来专人打制;为了探寻几近失传菜肴的做法,她会亲自前往实地考察。任祥出书,不图名利,五年创作期内一切的制作费用,均由她自己承担。而售书所得,不扣除任何成本,全数捐给圣严法师筹建的法鼓大学,迄今已募得善款七千万新台币。

台版《传家》定价为两万元新台币,以台湾民众的收入水平而言,在可接受范围之内。简体版引进伊始,任祥考虑到大陆实际消费水平,主动放弃简体版版税收益,希望能够压低定价,尽弘扬文化的本心,让更多真正需要的读者可以买得起。在得到国家外文局的大力资助后,负责简体《传家》出版的新星出版社和张立宪团队,齐心合力,耗时大半年,除了保留台版全部内容之外,还根据任祥要求进行了诸多增订。印张选纸方面,抛弃旧版的哑粉纸,选用更有质感、也更昂贵的彩印纯质纸。书脊部分使用浅蓝纹布面,配合大开本装帧,无愧“传家”要求。

不足仍有,比如出于成本考虑,未能做成全布面硬壳精装,台版的生活实用转盘、纪录片、纯木阅读架等礼品则有删有简。内容并未如许多读者所期盼的那般面面俱到,对川滇、楚地、东北、内蒙等地区文化未作兼顾等。但总体而言,仅凭作者力图传承、弘扬中华传统文化的赤诚心意,《传家》便已值得珍藏了。

——刊于2012-06-03 《南方都市报·南都阅读周刊》

书籍信息

    《传家:中国人的生活智慧》

  • 作者
    任祥 著
  • 出版社
    新星出版社
  • 定价
    ¥298元
  • 出版日期
    2012-03-01
  • 装帧
    平装
  • 开本
    16开
  • ISBN
    2012-03-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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