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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会好吗?

《自然不可改良》封面

《自然不可改良》封面

有一次,跟一个学建筑的同学聊天。我说,造房子有两种智慧:你们学的体现了第二种智慧,即不管在什么条件下你们都能造出统一规格的房子来;或者是尽可能造出结构越来越复杂,设计越来越精巧的房子来。你们这种智慧的结果是全世界各地都建起来许多大同小异的水泥盒子,或者变形扭曲的盒子。但是你们常常忘了还有第一种智慧,这种智慧体现在房屋跟当地的自然和人们的生活融在一起,一个地方跟另一个地方的建筑都不一样。新疆的房子屋顶是平的,云南是竹子搭的吊脚楼,黄土高原的人住窑洞,江南的人推开家门就是河。

可惜,那位学建筑的同学并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不光是在建筑领域有两种智慧的划分。《自然不可改良》一书中着重在农业领域阐述了人们过于偏重第二种智慧(我们可以称之为“技术型智慧”)带来的惨痛后果。

在一个自然的生态系统中,其实本没有所谓的“害虫”,因为每一物种都处在恰当的链条中,有其特定的食物也有其特定的天敌。只有在人打破了这一平衡之后,才会出现某些物种泛滥成灾的情况。而这仅仅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之后紧接着一连串连锁反应。

农药和化肥的使用破坏了生态平衡,以致于病虫害会以更严重的形势反复暴发,从而迫使农民不断更新并且加大剂量使用农药和化肥。

与此相似,技术的泛滥会破坏人们生活的生态平衡,迫使人们远离其他的生存方式而只能越来越依附于技术。最终我们只能闭目塞听否认还有其他可能。

这种依赖性表现在不同的方面,举例来说:

一、农民一旦选择购买“良种”而非自己选用自家田地里生长的农作物的种子,那么就意味着他将只能停用土制的农药、肥料,而不得不购买工业生产的农药和化肥。因为科学育种生产的“良种”并不是与农田的自然环境完全适应,这种“良种”的生长过程中必须靠相应的农药和化肥(当然都是科技的产物)的帮助。

二、因为农民在耕种过程中的大部分资料都不能自给生产,而要靠购买了,所以他们的利润空间其实被大大压缩,他们不能不分更多的利润给那些控制农业生产资料的大公司(更具体地说是分给那些控制大公司的大资本家)。这种情况下,传统的小农生产越来越难以为继,渐渐被其他生产方式挤压至最终破产。本书的作者何塞•卢芩贝格作为一位巴西人,以拉丁美洲的实际情形告诉我们这些破产失去土地的农民常常只能流进大城市的贫民窟,成为城市的痼疾。也不要认为小农生产被取代后可以促进粮食生产,解决世界性的饥荒。现实表明,饥荒很大程度上不是由于粮食生产的不足,而是粮食分配的不公平。挤垮小农而增产的粮食主要用来出口到发达国家,经过进一步加工后供富裕的人消费,而不是喂饱饥饿的人。

三、更大的不平衡发生在人们思想领域。长期对技术的依赖致使人们除了技术已经不信任其他的了。何塞•卢钦贝格写道,当他作为巴斯夫(BASF)化工公司派驻摩洛哥的代理经纪人时,曾建议当地的农场主不要对没有发生病虫害危险的柑橘种植园施用农药,结果他却受到了这位农场主的投诉。他说:“这和现代医学的遭遇非常相似:一些病人无法容忍的是,他去求医问药,而医生却说他用不着吃药。”(19页)

一直以来科学技术(虽然何塞•卢芩贝格在书中试图改正通俗的见解,想要把科学和技术区分开来,但这里我们还是随顺世俗,将科学和技术连用)总是宣称自己的独立、客观、真实,仿佛它是透明的、毫无缺陷的真理似的(即使有那么一些缺点,科技也能在无限的发展可能性中纠正这些缺点以使自己绝对完美)。然而卢芩贝格有力地揭露了科技的意识形态属性,在科技看似客观、不涉及任何人的利益的面具后面,其实是巨大的利益链条和权利结构。其实科技与权利和资本的结合,不是什么新话题了。科技这种意识形态,给人们开出了一张进步发展的支票,但结果怎样?科技造福人类,科学造福的是能够掌握科学的少部分地区、少部分人。卢芩贝格说:“今天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大约有20%的人生活浮华奢靡,给生活赖以维系的体系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害,这一体系现在难以承受更多的压力。”(75页)在现在的中国,这种现状的后果,相信不必多说。我相信译者之所以把这本书介绍到中国来,有着他的良苦用心,在75页有一条译者注:“这种现象(按:即消费主义的生活方式)目前已在中国初露端倪。中国现阶段推行的工业化与市场化的机制为类似生活方式的出现提供了可能。”本书的中文版出版于1999年,十一年过去中国却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来,虽然口头上“科学发展观”什么的叫得响亮。

书的末尾附了译者黄先生的一篇文章《生物掠夺——海盗行为的全球化》作为附录。文中向我们提出一个问题:基因,每个人身上都有,可是为什么这些基因一旦被登记下来,申请了专利,就可以成为一些大财团制造财富的巨大生产线?基因资源究竟属于谁?生命究竟属于谁?

《小王子》里写到过一个商人,他每天给天空中的星星计数,因为他相信数清楚星星的数目,然后只要把它们记录下来,存入银行,星星就会变成他的私人财富。生活常常就是这么黑色幽默,我们以为童话里都是些夸张的想象,无非供我们呵呵一乐,谁又想到想象真会变成现实。

今年夏天,中国先是大面积酷热,然后又是长江流域的洪水(我已经记不得我短短一生中遇到过多少次“百年一遇”、“千年一遇”的洪水了),再加上渤海湾漏油,舟曲泥石流。我在上海的酷暑中读完《自然不可改良》,更觉得问题的紧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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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豆瓣网(原文发布于2010年8月)

原文链接:http://book.douban.com/review/3536001/

图片来源:网络

书籍信息

    《自然不可改良》

  • 作者
    何塞·卢芩贝格
  • 出版社
    三联书店
  • 定价
    ¥7.50
  • 出版日期
    1999年6月
  • 装帧
    平装
  • 开本
    16开
  • ISBN
    9787108013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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