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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农场和蔡先生 | 釜山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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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釜山游,却不是精致的购物团,而是类似背包客的穷乡僻壤游,去的都是乡下。

车子穿梭在狭小的坡道上,沿街挂着宣传5月釜山的反转基因市集的横幅。虽然我不识韩文,但“GMO”三个字对关注有机的人来说,早已是无国界语言,就像汉字曾经也是中日韩通用的书面语一样。韩国政府虽然取缔了汉文,但乡间的墓碑上却还刻着我熟悉的方块字。

毛毛农场

行驶了大约1个多小时,我们抵达在釜山西边的梁山市“毛毛农场”。《毛毛》是德国作家米切尔·恩德写的一则童话故事。德文是“Momo”,有人翻译为“默默”,也有人译作“毛毛”。毛毛是一位出身不明、住在废弃的圆形剧场的小女孩。她出现后,附近的居民喜欢找她聊天,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快乐随之而来,不管是上了岁数的年长者还是懵懵懂懂的小孩全喜欢她,除了被称为“灰先生”的时间窃贼。为了偷取时间,灰先生与大人做着不平等交易。他们劝诫人们节省时间,然后把多出来的时间存入“时间银行”,留着以后增值用。于是,不明就里的人们,纷纷签订了合约,从此只顾工作和效率,仿佛被操控了。忙忙碌碌的人们并不快乐,生活也不再充实自主,但他们无暇找毛毛倾诉,也没办法停下来。毛毛想要找到她的老朋友,问清楚他们不再找她玩的原因。灰先生不乐意了,他们将毛毛视为眼中钉,拉拢不行,就变着法除掉她。所幸的是,毛毛被救了。后来,她认识了掌管时间的侯拉先生,并弄懂了时间的秘密——时间就是生命。节约的时间是消失的生命,它是已经逝去的东西,不可追回。

人差不多到齐了,毛毛农场的主人蔡尚秉先生穿着轻便的长袖防晒服,出现在了一行人之中。他长得有点像韩国实力派演员宋康昊,但比那位明星憨厚。农场面积5亩左右,即使与中国的家庭农场相比,也要小得多,所以将它称为“毛毛庭院”可能更贴近国人的想象。农场建在一栋青年宿舍前,不少年轻人慕名而来,他们住在宿舍里,没事就到农场干活,过一种“心有所属身自由”的生活。中国青年羡慕韩国的土地私有制,那样就不用担心土地被收回;无产的韩国青年却羡慕中国的土地集体制,至少返乡的人都有地可种,不必为买不起土地而荒废志业。

毛毛农场

毛毛农场

庭院种得有水稻、西红柿、辣椒、葱和其他蔬菜。在韩国的农场,辣椒是必不可少的作物。山羊被圈养在靠近马路一侧的围栏里。农场左侧靠近羊圈的地方,有一块叫“披萨”的地,它的形状也真如被端上桌切好了的披萨,只不过面团换作了泥土,芝士成了鲜活的绿色生命。

日光浓烈,农场没有遮阴的地方。正中的土路上,有一个凳子,杵着拐杖的北海道黑松内自然学校校长高木晴光,准备坐下来休息,他刚半蹲身子,凳子就倒了,他差点背朝地摔个踉跄,幸好被辨别植物的专家、创立了北海道森林保护协会的三木昇老师和宫本女士及时扶住。蔡先生则趁大家走神的空档,自言自语用左手端着相机,拍了如何为辣椒除枝的视频。

逛完农场,我们受邀到蔡先生家里做客。这户人家的木屋在青年宿舍前。站在木屋的花园里,可以望见地势稍矮的毛毛庭院。房子是一栋淡蓝色双层的欧式别墅。它是那么的耀眼,因为附近其他的建筑颜色搭配都不太协调。

做实验的稻田

做实验的稻田

蔡先生说:“我的房子是一所学校。”每个星期三,八位年轻人聚集在他家学习历史和哲学。学生们写作、阅读和辩论对蔡先生来说“是一个热闹的灾难”。每个周日,当地的居民又将农场变成一所自然园艺学校。每月一次,从釜山来的三年级学生到农场学习种植水稻并观察它们。房子没有休息的时候,有时年轻人就静静地坐在书架旁,持续地阅读至凌晨12点。“这所房子渐渐成为了人们喜欢待着的公共空间。”蔡先生曾经是一位老师,如今他睡觉的地方成了学校。

台湾和日本的朋友也不断到访,毕业于日语系、主修日本文学的巫娜(音),帮了他不少忙。巫娜是我第一位韩国朋友。我俩见面,总以“嘿,我的朋友”开头。她以前在优衣库工作,后来想离土地更近,就搬到了青年公寓。

毛毛庭院的出现,丰富了周边居民的生活。基金会——韩国“大山农业财团”的创始人大山先生说过:“农村是我们生活的根,农业是维护我们生命的产业。”大山农业财团是一家支持农民可持续耕种、为未来的农业和农村地区培养核心人力资源的基金会。在日本结束其殖民统治后,韩国成为了世界上最穷的国家之一。20 世纪 70 年代,韩国搞起了“新农村运动”,曾经有一段时间,农村家庭的收入超过了城市家庭。90 年代中后期,GATT被WTO正式取代,韩国被全球化浪潮吹开了国门。从此,韩国农村和城市的差距越来越大。为了提高农业和社区的活力,像“大山农业财团”这样的机构便出现了。他们不仅给农民发奖学金,也支持从事农业研究、农业传播的人。1990年,韩国自上而下的新农村运动转向了农民自力更生的阶段,发展亲环境、高品质安全的农产品逐渐取代了追求高产的风气。

蔡先生

蔡先生

走进蔡先生的房子,左手边是书房,立着一架钢琴;右手边是厨房,双开门冰箱和滚筒洗碗机立着,架子上全是餐具和杯子;正对着的是客厅,三人沙发被放在靠近书房的墙侧,纯白色的地板将空间照得敞亮。屋里各个角落都有孩子的印迹,墙上贴的画、手工吊饰、剪纸等。一个用纸做的灯笼狗挂在扶梯的正上方,当我趁着大家吃西瓜的空档潜入二楼时,它一直在我眼前晃啊晃。二楼是卧室和盥洗间。白色纱窗使光变得柔和。我突然意识到整座房子没有电视。

二十多人围成圈,坐在地板上做自我介绍。有一个日本妈妈带着两个上小学的孩子,特意来韩国考察,她想把孩子送到韩国的自然学校念书。那两位女孩一刻不停地记着笔记,我想这年头除了要写文章的作者之外,很少还有人拿着笔和纸做记录。后来知道,小的一位是乌拉拉,大的那位叫惠子。20多人刚介绍到一半,又到午饭时间了。

在当地的一家颇为气派的韩餐馆,一行人吃了第二顿韩式拌饭。这顿的特别之处在于花式之多样、流程之复杂已经超出了我用餐的能力。我第一次意识到吃饭是一件专业又忙碌的事。硕大的盆子里装着煮好的糙米,食客要自己把配菜和酱料夹到碗里,辣白菜得自己剪碎,酱料也得亲自试了之后,才弄得清它们辣的程度。吃饭除了需要协调能力之外,还考验饭量的大小。宫本女士摸着肚皮说她把一天三顿的饭都吃了。早上她还在跟大家谈“养生”。她说人要吃点垃圾食物,比如薯片之类的,因为人的精神有时处在过轻的位置,要吃点“重”的食物——即垃圾食物,平衡它。虽然听上去像是开玩笑的话,却宽慰了执着的人。

宫本女士是修行人,坐车时她总是坐在最后一排的犄角位,不管什么活动她也总是第一个到最后一个离开,布置会场、收拾房间、照顾左邻右里……她总有做不完的事,却从不主动宣讲什么。她每天早晨四五点起床练功。在釜山的清早 6 点半,我和 Gigi 便跟着她做了一次冥想。结束冥想时,她对着初升的太阳,敲打着印度一种传统的鼓器,念诵着经文。那一刻我只觉感动,原来我们都活在他人的祝福中。至少宫本女士每天都在为大家祈福,她说“世界是一体的,我们是一样的”,所以我们都在她的吟诵里。我想人类的祝福是比阳光更充满力量的,因为它是一个持之以恒的念头,一种无处不在的精神,比阳光的穿透力更强,照耀的地方更广。如宫本女士这样的修行人,自知或不自知的,地球上还有很多很多。

第二顿拌饭

第二顿拌饭

我一边吃饭,一边又想到了蔡先生的话:“世界上最珍贵、最重要、最有尊严的声音是‘活着’。”

(未完待续……)

“韩村旅行记”系列文章关键词

可持续社会、东亚地球市民村、毛毛农场、连接咖啡馆、森林幼儿园、和平徒步、非武装地带、和平树生物动力农场、海地自然农场、山村高中、农耕艺术学校、创造学校……

 

有机会原创

草西
草西,有机会主编,写作者;长期关注有机生活实践者的故事,报道小而美的人事物;热衷志愿服务和生命体验;身体力行推广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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