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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教育在日本——日本自然教育行业发展现状及趋势

作者:朱慧雯 盖娅自然教育 1周前

前言

去年年末,日本自然教育界先后传来了两个喜讯,一是Whole Earth自然学校获得第24届日韩国际环境奖,二是日本自然学校领域一年一度的盛会“清里会议”被政府授予“环境大臣奖”,两者得奖理由都是为环境保护以及可持续社会所做出的贡献。

仅从这两个奖项的名字也不难看出,我们所说的“自然教育”在日本在很大程度上是与“环境”紧密结合在一起的,他们自己称之为“自然体验型环境教育”,而开展这种教育的主体被称为“自然学校”。

在正文开始之前,我们首先需要了解一下“自然体验活动”和“环境教育”在日本的定义与历史。

照片来自网络

照片来自网络

自然体验活动

1996年,日本文部省(教育部)的研究会提出了题为“关于充实青少年的野外教育”的报告,其中将自然体验活动定义为:“在自然中,充分利用自然所开展的各种活动,具体来说,如野营、徒步、滑雪、独木舟等野外活动,观察动植物和星空的自然、环境学习活动,使用自然物的手工以及在自然中举办音乐会等文化、艺术活动等各种活动的总称。”

作为野外教育的自然体验活动,早在1961年日本制定“体育振兴法”时就已提到。为了“国民身心健康发展”,政府制定政策将野外活动作为体育进行推广。当时,野营、童子军、青年旅舍运动等青少年团体以及国立青年之家、少年自然之家等都是开展野外教育的主体。

另一方面,自然保护教育中的自然体验活动,重视的是对自然环境的保护,这和日本战前的野鸟保护运动以及自然公园制度一脉相承。主要是由1970年后,日本自然保护协会主导的自然观察指导员制度和日本Naturalist协会所开展的儿童自然观察会,以及以日本野鸟会为中心开展的观鸟活动等活动发展而来。

此外,在学校教育中也有作为理科基础的“自然观察”,重视对孩子们的兴趣激发和感性认知的启发,通过开展自然体验活动,让孩子们自己观察,培养科学的思考能力。

自然体验活动发展至今,让人们重新开始关注的是1996年以日本环境教育论坛所提出的“自然学校宣言”为契机开启的自然学校运动。关于这点,我们将在后文中进行详细说明。

自然体验活动,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自然体验活动,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环境教育

1992年在日本文部省发行《环境教育指导资料》之后,环境教育一词开始在日本的教育界得到越来越多的使用。

然而回顾历史,其实环境教育本身早在1960年代就存在了,当时是以环境保护为主要目标开展的自然保护教育和公害教育。

自然保护教育是针对自然物的采集问题,呼吁以“不采集、不带走自然”的方法观察自然,通过教授自然规律,培养保护自然的态度和能力。而公害教育是针对严重的公害问题,为了让更多人了解污染的事情情况,当地居民和学校老师加入到调查活动和科学研究,并对市民以及学生开展的教育活动。

1975年在贝尔格莱德召开的环境教育国际工作坊之后,日本开始对环境教育的定义以及开展的方法进行讨论,环境教育的内容渐渐渗透到学校教育中。80年代后,环境问题日益严重,其根源在于人的生活和行为方式,要根本解决环境问题,必须将大量生产、大量消费、大量废弃转变为可持续的生活方式。1992年,地球峰会上所采纳的21世纪行动计划中强调了环境教育的重要性。

回来再看1992年日本文部省发行的《环境教育指导资料》,对于环境教育的目的是这么定义的:“培养人们的环境意识、对于环境问题中人的责任和作用的理解、参与环境保护的态度以及解决环境问题的能力。”并且指出了要根据学习者的发育阶段开展相应的活动,对于幼儿和儿童,要增加其接触自然的机会,刺激他们的感受力,以孩子的兴趣和生活体验为轴心随着他们的成长发育,培养解决问题的能力。

以上是自然体验活动和环境教育在日本的定义和历史,而我们所说的自然教育,也即是日本的“自然体验型环境教育”,正是在这样的社会背景下诞生和发展的。接下来,我们将重点从开展自然教育的主体——自然学校,来探讨日本自然教育的发展。

自然学校

在日本环境教育学会编辑的《环境教育辞典》中,自然学校是指“开展自然观察、自然体验等以自然为舞台的环境教育、理科教育、户外活动的学校。”但其实自然学校的定义并没有一个严格的说法,广义来说,在2002年日本环境省所开展的全国调查中,把“开展自然体验活动的主体,例如机构或设施,称为‘自然学校’”,而自然体验活动,除了野外的体验活动外,还包括农业体验、渔业体验以及乡村生活这样的生活体验。此外,作为自然学校还需具备三个条件:“场地”,“指导者”,以及“活动课程”。

在2005年的调查报告中,自然学校的功能又增加到6条,具体为:

1、场地:可以全年开展活动的设施和场地;

2、人:具备能够策划、实施、运营活动课程,进行安全管理、人才培养、财务管理等能力的专业人才;

3、活动课程:根据场地、对象设计的,以环境教育为目标的、全年开展的各种课程;

4、策划:建立社会关系,拥有贡献于社会的使命以及将之具体化的愿景,建立了组织运营的架构;

5、安全性:除了活动实施中的安全管理,为了保证自然学校这个组织能够维持运营,建立了对各种风险进行必要的安全管理和危机管理的制度;

6、运营系统:拥有能够对以上5点进行综合管理,获得社会信用、开展健康运营的功能(组织)。

日本自然学校的发展阶段

根据Whole Earth自然学校创始人广濑敏通的说法,日本自然学校的发展阶段可以分为以下4个时期。

  • 黎明期(1980年代初期)
  • 网络现场期(1980年代后半期至1990年代前半期)
  • 认知期(1990年代后半至2000年代前半)
  • 社会企业期(2000年后半期至今)

自然学校黎明期

1980年代初是自然学校的黎明期,在日本的不同地区,不约而同地诞生了最早的三家自然学校——Whole Earth自然学校、国际自然大学校,以及KEEP协会的环境教育事业部。

广濑敏通在1971年,21岁的时候离开日本到亚洲各国旅行,曾在印度作为志愿者帮助残疾儿童自立生活,在那里他与亚洲的孩子们朝夕相处,建立了深厚的感情,也决定了他对儿童问题的关注和深切的关怀。1980年回国后,广濑在富士山脚下建立了“动物农场”,开始了农耕生活。同时,他发现在经济高度发展、物质生活极度丰富的日本,孩子们的脸上却失去了笑容,这与他在印度所看到的,生活贫困却充满生命、乐观向上的孩子是如此不同。于是,他决定让更多人了解与自然共生的重要性,开始以儿童为对象开展“游牧民露营”以及为孩子们提供接触家畜的“移动农场”等活动,这也是Whole Earth自然学校的开始,虽然当时他并不知道自然学校这个概念。

Whole Earth自然学校,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Whole Earth自然学校,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佐藤初雄从小参加童子军,大学里专攻野外教育,这令他发现比起教室,在野外开展的教育活动具有更大的可能性,因此产生了毕业后以野外教育为职业的想法。之后,他接触到了英国的Outward Bound School这一国际性冒险学校,先后去英国和美国学习,看到了更多野外教育的形式,为建立自然学校树立了信心,也对他的人生产生巨大的影响。1983年,他与大学同学一起创办了国际自然大学校,通过冬夏令营以及平时每周一次的“儿童体验教室”为孩子们提供自然体验活动。

同样具有童子军经历的川嶋直有着与佐藤所不同的创业路径。他选择了具备优美的自然环境和食宿条件的KEEP协会作为自己开展自然教育事业的起点。KEEP协会是美国传教士在战后为了帮助日本振兴贫困乡村而建立的团体。1983年,KEEP与日本野鸟会一起将马术俱乐部的木屋改建成“自然中心”,在KEEP所拥有的广大的场域中开展教育活动,而川嶋直则在1984年成为了教育部门的负责人。

川嶋直从一开始就设想以美国民间独立运作的自然学校为模板在KEEP开展自然体验活动。同一年,他前往美国考察,并在那里遇到了对他、也对日本自然学校行业产生重大影响的人物,从而明确了自己在KEEP的事业目标。1987年,以川岛为中心,在KEEP协会举办了“清里论坛”(即之后的清里会议),这也被认为是日本自然学校运动的起点。

川嶋直,照片来自第五届全国自然教育论坛

川嶋直,照片来自第五届全国自然教育论坛

自然学校网络形成期

1987年秋,在山梨县的清里举办了第一届“清里论坛”,来自日本各地90多名关心“环境教育”、“野外教育”、“冒险教育”的人们汇聚一堂,开启了日本自然体验型环境教育的序幕。

在这次论坛上,参会者们决定今后5年内,每年秋天都在清里举办一次全国论坛,举办5届之后,将论坛上发表的内容整理出版,作为日本环境教育现状的报告。

论坛的主办方是由具有多样化背景的有志之士组成的论坛筹委会,初期成员包括了政府环境厅的职员、报社记者、自然保护团体成员、大学教师,以及提供会场的KEEP协会的工作人员,共计7人。之后,增加到十几人,共同运作。不仅筹委会人员背景多样,论坛参会者所跨领域也很广泛。来自政府、企业、企业、大学、NGO等各个领域的参会者聚集一堂,就日本的环境教育进行讨论和合作,这在各部门间因为环境问题而关系紧张的那个年代,可以说是跨时代的景象。

清里论坛让那些独自创业、开展自然体验活动的人们也找到了伙伴。刚才提到的广濑敏通是从第2届开始参加的。他在这里第一次遇到了“同行”以及关心自然学校的人们。他说过:“在清里论坛我第一次实际感受到网络具有巨大的力量。在那之前,我只是个山大王……每个人都有其独特的能力,而网络能让这些力量集结到一起,从而产生社会效应。在这里,我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种想法,这对我产生了非常大的影响”。广濑在这里了解到了“环境教育”和“自然学校”这些概念,于是将自己的“动物农场”更名为“Whole Earth自然学校”,同时决定将活动内容渐渐地从有机农业和家畜饲养转向自然体验和环境教育。

随着论坛的举办,参会者人群也发生了变化。一开始自然保护和自然教育相关者占多数,后来渐渐地独立运营的自然学校、旅行业者、户外活动相关者也开始加入。佐藤初雄就是从第3届开始参加的。

原先只有像日本野鸟会和日本自然保护协会那样的全国性组织才能被政府看到,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人对运营自然学校表示出兴趣。这成为社会的一个新的漩涡,从中诞生了自然学校这个新的行业,催生了很多自然学校。

5年后,论坛设立机构,命名为“日本环境教育论坛”(简称JEEF),论坛本身改名为清里会议,至去年2018年为止共举办了32届。集结了最初5年成果的《日本型环境教育的提案》于1992年正式出版。

网络会议,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网络会议,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自然学校认知期:自然学校宣言

1996年2月,JEEF在东京主办了名为“自然学校宣言”的研讨会,政府官员、地方自治体、大企业、NGO、一般市民、学生等300多人参会,来自加拿大自然学校的嘉宾进行了主题演讲,日本自然学校代表进行了嘉宾讨论,向外界充分展示了自然学校的作用和潜力,并强调了由自然学校专家组成的JEEF的重要性。自然学校一词正是从这次会议开始获得社会认知的。

1997年JEEF还主办了“自然是老师——全国市民研讨会”。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会议的参会者除了自然学校运营者以外,童子军、女童子军、YMCA、YWCA、日本野营协会、日本休闲运动协会等各种团体也集结到一起,这扩大了自然学校与青少年团体、社会教育类团体的交流,逐渐形成了更大的网络。这对第二年自然体验活动推进协议会(CONE)的发起产生了直接的作用。

网络会议,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网络会议,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1997年,JEEF将其办公室从清里搬到了东京。由于当时她的预算规模已达到数千万日元,为了更好地与外界合作、开展财务财产的管理,JEEF决定注册为社团法人。当时日本还没有NPO法人的制度,民间团体要获取法人资格并不容易。JEEF为了成为非营利的公益法人,需要按照社团法人或财团法人的制度申请。为了获得主管部门的同意,他们必须在财政基础和事业计划上做好充分准备。

资金方面,虽然一开始遇到很大困难,但幸而获得小学馆(出版社)社长的大笔捐助,而得以解决。会长和副会长的人选也获得了社会信誉较高的学者和原政府官员的支持,终于,JEEF顺利注册为“社团法人日本环境教育论坛”。

成为法人之后,有更多不同领域的有识之士加入理事会,其中包括来自学界、行业团体、大企业、地方自治体、NGO、自然学校的专家。

此外,除了JEEF这样的全国型网络之外,区域性网络的建立也很早就开始出现需求。1991年第五届清里论坛上,就有参会者提出能不能在关西地区举办这样的网络会议。经过两年的准备期,1994年在关西学院举办了日本第二个环境教育会议,因为筹委都是来自关西,论坛风格具有自己的特色。就这样,此后从全国各地前来参加清里的成员们都纷纷要求举办区域性的网络会议,北海道、九州、东北、四国、中部、关东先后发起了“区域性环境教育会议”。JEEF也对这些会议给予了支援,将他们举办网络会议的经验分享给各地区,比如由参会者“提供会议内容”的方法、制作参会者个人资料集、设置信息交换的公告栏等。

区域性网络会议令各地的环境教育实践者、学校、政府、企业聚在一起,形成了跨领域的网络,同时能够共同面对具有地方特点的社会课题,为相互间开展合作发挥了极大的作用。各地区在会场的选择、运营方式等会议组织方面各显神通,选择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同时,由于议题更为集中,合作的可能性更高,深受在地机构的欢迎。但由于区域性网络需要依靠当地核心成员的主动性,因此活跃程度和持续性上渐渐出现差异。

另一方面,除了JEEF,1990年后有更多与环境教育、自然体验为主题的团体诞生,也出现了各有侧重的网络团体,比如1990年成立的“日本环境教育学会”,1997年的“日本野外教育学会(JOES)”、2000年的“自然体验活动推进协议会(CONE)”,2007年的“日本生态游中心”,2008年成立的“森林幼儿园全国网络联盟”等等。这些网络相互重叠又各自独立,有些关键人物在几个网络都担任理事或会员,令彼此间有了联系和合作,就这样相互作用,构成了一个大型的自然教育网络。

扎根地方社区的社会企业期

2006年之后,日本人口开始减少,进入少子老龄化时代,加上年轻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奔向城市,造成乡村严重的人口空洞。长期以来所形成的日本特有的人与自然共生的生活方式因此改变。由此带来许多社会问题,比较突出的比如人工林和农田的荒废、人兽冲突等等。而对于大部分扎根在乡村的自然学校来说,他们志向不仅仅是为城市人提供自然体验活动,作为社区的一员他们积极地参与解决当地的社会问题,因为对他们来说自然学校并不只是一个工作,而更是一场社会运动,不断地为实现可持续社会这个理想而努力前进的运动。

在同一时期,作为解决社会问题、发起社会创新的主体——社会企业在日本开始受到瞩目,用创新的商业手法解决社会问题,创造新的价值是它的基本使命。而自然学校,虽然诞生得比它早,但其实完全符合社会企业的特征,他们创造了新的社会价值——提高当地可持续发展的能力、为当地社区培养人才,以生态旅行、灾害救援和灾后重建、企业的CSR等不同形式,并且还创造了多样的工作方式和生活方式。

自然学校通过“自然学校运动”形成实践者们的网络,通过交流互相确认彼此的想法,令他们的理念更加明确,同时又通过技术经验的交流相互提高。单个的自然学校加上网络,令他们创造的价值产生更大的社会影响。不仅如此,他们还积极地开展跨领域合作,形成相互学习和分享的关系,他们拥有策划和设计、以及协作的技术,创造出各种学习的机会和场域。

即使是个人或小规模的自然学校,因为有网络,他们能分享知识和经验、提高自己的专业性,也渐渐有能力解决地区问题。

举例来说,近年来由于农村地区人口空洞,需要人手打理的人工林日渐荒废,而生长快速的竹子在不知不觉中占据了大片山林,不仅抢走了其它树种的生长空间,而且由于竹子扎根浅,无法抓牢土地,因此大雨时常常发生山体滑坡的事故。位于富士山脚下的Whole Earth自然学校所在的地区就存在这样的问题。于是他们发挥自己的特长,通过策划以竹林修整为主题的自然体验活动,解决这个问题。他们取得竹林主人的同意,由自然学校帮助修整竹林,后者提供开展活动的山林。于是,参加者们在了解活动意义的前提下,参与砍竹子、运送竹子,用竹子做竹筒饭、做筷子,不仅参加了有趣的自然体验活动,了解了乡村自然环境的变迁,更为当地解决了环境问题,可谓一举数得。这样的模式通过自然学校网络的传播和推广,其社会效应得到了扩大。

2010年Whole Earth自然学校创始人广濑敏通被施瓦布基金会主办方提名为当年日本最佳社会企业家。2008年栗驹高原自然学校的佐佐木丰志因其开展的冒险教育、野外教育为青少年成长做出巨大贡献而获得社会贡献奖。

自然学校网络开展灾区志愿活动,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自然学校网络开展灾区志愿活动,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日本自然学校的发展现状和趋势

自然学校作为一个产业形态出现在日本已有30余年。活动内容包括儿童露营、自然教室、博物馆、美术馆等教育设施设有常驻讲解员,从农林渔业等第一产业从业者到一般市民的里山建设,从企业的CSR活动现场到当地的青年团、消防队,展开着多种多样、丰富多彩的活动。

2011年,在第二次 “自然学校宣言”研讨会上,“2010自然学校全国调查委员会”公布了他们花费大量精力所得到的调查结果。

在100多个调查项目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在日本3700多所自然学校中,活动主题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在过去14年里实施的4次全国调查中,自然学校的活动一直集中在“青少年教育、环境教育、自然保护”这三大主题上。可是,在2010年的调查中,以前从未排到前几名的 “地方振兴(再生)” 首次成为第一大主题。

乡村振兴,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乡村振兴,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报告认为,产生这个变化的主要原因是,3700所自然学校中,扎根人口稀少的乡村、山区的机构数量增多,这一现象可以认为是自然学校在面对全国性的农村衰退问题时,将自身的使命和活动目标向地方转移的结果。

自然学校在日本社会中的地位受到关注,其中尤其是在人口空洞的山区,自然学校替代了战后经济高度增长下曾支撑过地方发展的工商会、观光协会、青年团、农协等传统组织,成为了地方上的新力量。

以上变化让我们看到了日本自然学校的社会性。同时,作为一个独立的组织,他们还必须确保组织和活动的持续性,而这一点也在发生变化。30年前,当时自然学校在日本还未出现,以自然保护协会和日本野鸟会为代表的自然保护团体在全国开展自然观察会和地方自然保护活动,这些市民活动主要依靠会员的会费和捐款以及自费参加的方法来运营,有些公办的“自然之家”和观察会甚至是免费的。所以要想要从活动参加者手中收取相应的活动费是非常困难的。人们普遍认为 “大自然哪里都有,自然学校根本没什么成本”。

然而现在,许多自然学校已经可以依靠多样的资金来源确保持续的运营。除了企业或政府提供的项目资金、赞助,自然学校主要依靠举办活动收取相应的费用,基本可以达到自负盈亏。这是社会对于自然学校的认可,也是行业健康发展的结果。当然,可持续运营依旧是很多自然学校的课题,因为要在实现自身社会使命的同时,又保障经济上的稳定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这需要他们具有社会创新的智慧,这也正是他们不断努力的方向。

1、自然学校的主要活动形式

营队活动

大部分自然学校都提供冬夏令营活动,但是有不同的侧重。例如栗驹高原自然学校重视冒险教育,通过组织性营队,培养孩子的生存力。而Greenwood则较多地提供更加自由的露营,活动内容由孩子自己的决定。黒松内榉木林自然学校每年夏天还开展1个月的超长营队,孩子们在其中不断成长,自己给自己设立目标并为此努力。

营队活动,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营队活动,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生态旅行

据说80%的自然学校开展生态旅行,这是参加者深度体验当地自然、文化、生活的旅行方式,全程各个环节都渗透着可持续的理念,在参加者愉快地体验和学习的同时,也帮助当地发展和振兴。

生态旅行,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生态旅行,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访客中心/环境教育设施

日本的国家公园等自然公园里都设立了访客中心等环境教育设施,为公众提供自然教育。田贯湖自然塾是日本环境省设立的第一家自然学校,他们的访客中心重视互动式(hands on)的展示,由员工根据季节变化更改馆内展示物,大部分都是手工制作,这样既灵活、成本又低,还能很好地吸引访客仔细观看、触摸、参与。

访客中心,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访客中心,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自给自足的生活体验

为成年人提供全年的乡村生活体验课程,学习用自己的双手创造生活,既能感受乐趣又能学到技术。在一月一次的学习中,参加者能够逐渐明确自己的价值观,从而最后能达到知行合一,让自然教育与自己的日常联系到一起。

自给自足的生活体验,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自给自足的生活体验,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农场、牧场

提供农业体验、畜牧体验,让人们接触第一产业,了解生命和食物间的重要关系。例如北海道的大沼牧场,提供儿童养马课程,通过每天对于马的喂养、清洗、牵引、骑乘,建立与马的关系,感受生命以及人与动物之间的关系。

牧场,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牧场,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森林幼儿园

近年来,幼儿的自然体验越来越受到社会的重视,森林幼儿园在日本全国迅速增加。他们有些是全日制的幼儿园,有些只是每周或者一月一次的活动。幼儿园的性质也各不相同,日本长野县、鸟取县等地方政府非常重视森林幼儿园,专门设置了扶植政策。

城市公园

除了乡村,在大城市里也有自然教育,东京就有许多自然公园,有些和当地社区紧密结合,提供丰富多彩的自然体验和环境保护活动。例如东京八王子市的长池公园,他们除了有自己的访客中心,还利用精心设计过的园区组织体验活动,组织志愿者维护园区自然环境,为自然教育人才培养提供培训场地等等。

日本自然学校所采用的活动形式非常多样,很多还是同时进行,令他们的活动丰富多彩。

 2、推动日本自然教育的主要力量

除了自然教育的主体——自然学校以外,企业和政府是推动日本自然教育发展的主要力量。

(1)企业

  • 合作、委托业务

企业的社会责任在日本已经是常识,所以很多关注环境领域的企业愿意拿出资源和资金,与自然学校合作开展自然教育。

其中,有些大企业拥有自己的土地和很多自然资源,比如森林。作为社会责任和社会贡献,他们与自然学校合作,由他们提供资源,自然学校提供活动内容。受益者可以是学生,也可以是当地居民,以及企业希望影响的人群。

有的企业则提供资金支持自然学校开展各种人才培养,比如企业冠名的森林人才讲座、青年地球行动项目,或者市民为对象的环境教育讲座。

  • 赞助活动

为了自然教育的良性发展,自然学校领域需要举办各种交流、培训,比如一年一度的网络会议,或者各种专题研讨会,人才培养项目等。这些活动所需要的资金有时候就有部分来自企业支持。比如7-11财团、Mont-bell、日能研就是他们最好的企业合作伙伴,经常给予资金支持。

  • 购买服务

作为员工培训,企业委托自然学校提供体验活动,有些是志愿者服务,有些是员工培训,在提高员工环境意识的同时,也锻炼了团队。

  • 建立自然学校

有些大企业为了长期开展社会贡献,支持自然教育行业,会出资金和资源建立自然学校,在人力上常常会寻求自然学校的帮助,请他们派遣专家协助管理。有的是合作建立NPO,专门负责运营,比如丰田白川乡自然学校。有的自组团队,比如7-11财团的高尾之森自然学校。

(2)政府

关于自然教育在日本的推广,政府提供了一定的资金、政策、法律等层面的支持,但是与欧美国家相比,总的来说,支持力度还是非常有限的。可以说,日本自然教育的发展主要是依靠民间力量起来的,而民间与政府的合作方式值得我们参考。

前文里曾提到过,日本从60、70年代起就开始了公害教育和自然保护教育,但是政府正式开展环境教育是在1986年,当时的环境厅设置了“环境教育恳谈会”提出了政府的基本路线,并要求国民积极地参与,共同构建良好的环境。

因此,日本政府对于环境教育的推动,大部分都是与民间合作有关的。

  • 指定管理者制度

将自然公园的管理运营委托给民间机构,既能节省经费,又能提高服务质量。但是存在着以过低成本购买民间服务的问题。

  • 人才培养

政府委托民间开展人才培养项目,例如委托JEEF为自然公园访客中心的职员或志愿者提供培训。

  • 构建网络

1999年,JEEF在文部科学省的支持下,以普及自然体验活动为目的,建立了“自然体验活动指导者研究会”。该会募集了包括民间和官方的众多专业人士,分享信息和课题,通过网络的建设,有效地开展人才培养的事业。2000年由此诞生了“自然体验活动推进协议会(CONE)”,2013年,政府加入后,认证体系更名为“NEAL”。

  • 建立自然学校

2000年,环境省建立了第一所自然学校“田贯湖自然塾”,是一家既有体验项目又有体验型访客中心,还能提供住宿的自然学校。该校由环境省、静冈县、富士宫市、财团法人休假村协会以及JEEF等5个主体共同管理,委托Whole Earth自然学校进行运营。

政府除了以上的工作以外,与自然教育相关的法律政策主要有以下这些:

  • 环境教育等促进法

正式名称是《通过环境教育促进环境保护活动的相关法律》,2012年正式实施。最初2003年成立“环境保全活动・环境教育推进法”时,对于环境教育的定义是“为加深对环境保护地而理解而开展的有关环境保护的教育和学习”,但在新的修改后,定义变为“以构建可持续社会为目标,在家庭、学校、职场、地区以及各种场域,为了加深对于环境与社会、经济及文化之间连结的理解,而开展的有关环境保护的教育与学习”。通过重新定义,扩大了环境教育的目标和活动场域,视角也有所开阔,但是仍然将环境教育限定为“关于环境保护的教育和学习”。

新的修改法还强调了

1)政府、企业和民间团体间的合作;

2)基于联合国“可持续发展教育10年计划”(ESD)的动向,以及学校中对于环境教育日益高涨的热情,提出了要加强环境教育中利用自然共生哲学培育丰富的人性这个方面。

根据法律,地方公共团体需要设置“环境教育推进协议会”、提供开展自然体验活动的机会、制定行动计划,学校以及市民能对地方公共团体提出制定和变更行动计划的要求。

而对于学校教育,要求“在学校教育中进一步推动环境教育的开展”,并且为了开展成体系的环境教育,要实施参考资料等信息的提供以及教材开发等必要的措施。并且地方上的教育委员会和学校教育相关方也要作为成员加入环境教育推进协议会。

  • 自然公园法

为了促进自然风景地的保护和利用,于1957年制定的法律。自然公园分为国立公园、国定公园、地方自然公园等3种。其中,尤其是国立公园和国定公园,园内还划分为特别区域和普通区域,前者进一步分成1、2、3种特别区域、特别保护区以及海域公园地区等,不同区域制定了不同的动植物采摘、捕获及土地利用的限制规定。但是,有关人士指出,该法律存在一下问题:

1)比起保护更重视利用,比起生物多样性的保护,更注重景观;

2)除了特别保护地区和特别区域以外,没有像样的规定;

3)没有充分考虑游客过多时该如何应对;

4)公园内有一些是私有地或者其他政府部门管辖的土地,这令环境省在管理协调上遇到了困难。

  • 教育政策《环境教育指导资料》

日本文部省在1991年至2007年间先后发行了4册针对中小学生的《环境教育指导资料》,其中90年代发行的前三册被称为旧指导资料,第四册被称为新指导资料。文部省通过这套资料明确指示,环境教育不是一门独立的课程,而应通过整个学校的教育活动加以实现。

旧指导资料中所倡导的环境教育,是为了解决环境问题的教育。在那之前,各学校以社会课和自然、地理课为中心,进行了有关环境的教学。文部省对环境教育的正式认定是为了普及和促进后者的开展。旧指导资料参照了1975年贝尔格莱德宪章的内容,第一次从环境教育的定义、目的、内容、方法、评价等方面提出了综合性的看法,为90年代环境教育的发展做出了贡献。

新指导资料以联合国“可持续发展教育10年计划”以及“环境保护活动环境教育法”的制定为背景,小学篇得到了大幅度的修改。其中令人瞩目的是将“构建可持续社会”作为基础理念,并将2006年修改的《教育基本法》中的“尊重生命、自然保护、环境保全”的目标也加了进去,令环境教育有了大的转换。

然而,由于2007年综合学习时间受到了批评,将新指导资料作为指南开展环境教育的学校相对减少。中学篇一直没能得到发行,也令中学教育中环境教育发生后退。这与那些在各个学校阶段都加强环境教育的国家相比,差距变得越来越大。

  • 资金政策“地球环境基金”

以地球峰会为契机,1993年日本政府建立了“地球环境基金”,对NGO和市民开展的环境教育、环境保护和利用的活动进行资金上的支持。与欧美相比,日本NGO的社会地位较低,因此资金方面也显得非常薄弱。地球环境基金作为对于NGO开展社会活动的担保制度发挥了很大的作用。

  • 《生态旅行推进法》

在日本环境省主导下开展的生态旅行推进法制定工作,经过几年的修订,于2008年正式得以实施。国土交通省(交通部)、农林水产省(农业部)和文部科学省(教育部)也参与了制定。

该法律主旨是考虑到地方自然环境的保护和利用,通过开展具有地方特色的生态旅行,推动:

1、自然环境的保护和利用;

2、振兴观光业;

3、振兴地方;

4、环境教育。

其基本方针是,在参与生态旅行推进的地区设立由导游、旅行业者、NPO、当地居民等组成的协议会,讨论制定生态旅行的实施办法以及对自然观光资源进行保护的计划,然后向政府主管部门提出申请。获得认定之后,政府会对这些地区提供宣传等方面的支持,帮助这些地区开展生态旅行。

 (3)人才培养

自然学校要以旅游项目等来确保收益,需要有保证高品质的项目和有魅力的工作人员,要保证一定水平以上的质量和娱乐性,同时更要具有关注自然和社会的敏锐视角。这些事实曾得到媒体的争相报道,在全国自然学校的问卷调查中也能清楚看到。自然学校能够保证这样的质量,主要依赖于80年代末开始的网络化、旺盛的研究欲望,以及人才培养事业。

他们在全国范围开展指导师、讲解员的培训,以及企划和项目设计、评价方法、组织管理、风险管理等多种主题的培训事业。其中,在职培训为中心的培训形式在全国得到认可,实习生制度也很普遍。

这些培训的教科书和讲课的手法大多是自然学校黎明期时由处于核心地位的成员独自制作、设计的。而运用了这些经验的培训让企业、NPO、以及政府相关人员等广泛的人群收益。

2000年前后,日本全国各地出于对环境教育的推广、地方振兴、以及人才培养的渴望,他们对于自然学校的需求也越来越大。JEEF为了帮助社会培养自然学校专业人才,开设了“自然学校指导者培训讲座”,通过集中授课、实践、以及实习等课程,培养具有实战能力的自然学校专业指导者。其中3个月是集中授课,由自然学校专家组成的讲师团进行授课,另有6个月则可按照个人的喜好、今后的择业方向,选择去适合自己的自然学校参加实习。

截至2015年,这项培训共开展了15期,共120名多名毕业生,其中有些创立了自己的自然学校,有些则选择了自己心仪的自然学校或相关机构就职。目前有很多活跃在各大自然学校的优秀指导者是JEEF培养出来的,其中包括了中国同行所熟悉的KEEP协会环境教育事业部部长鸟屋尾健,以及栗驹高原自然学校校长塚原俊也。

随着自然学校的发展成熟,各机构所需要的人才也越来越需要具有特定能力、符合机构特色,因此他们渐渐开始自己建立培养体系,而JEEF的专业人才讲座也已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除了培养专业人才以外,为了让日本自然体验活动的整体水平获得提高,2000年,JEEF受日本文部省的委托,建立办公室,负责设立了“自然体验活动推进协议会(CONE)”,并开启了全国通用的自然体验活动指导者登记制度。制度建立的过程中,全国的青少年活动团体和自然学校的相关者,不论机构大小,都聚到一起参加讨论和作业,尤其是像童子军这样历史悠久的组织,无私地开放自己长年积累的经验,工作组将各领域、各团体独自开展的人才培养体系归纳、统合出一个共同的标准。CONE的会员团体,不仅有专业机构,也有志愿者团体,2012年时,注册指导师已超过15000人。

除了以上两个认证的培训制度以外,其他网络组织也各有自己的培训体系,例如日本野营协会具有营地指导者培训,森林幼儿园网络联盟也开展自己的人才培养。成立于1997年自然游戏协会(2013年更名为分享自然协会)建立了完善的会员制度和人才培养体系,用以推广约瑟夫・康奈尔创造的自然体验指导手法。每年在全国各地举办近60场培训,培养1000多人的指导师。

照片由本文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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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对于运营自然学校的指导者并不要求任何资格,机构团体也不被强制要求具备某种资质。但是,支撑自然学校领域的专业性已经形成,已有的专业资格中有一部分整理如下,供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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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未来的发展趋势

日本的自然学校在经历了30多年的发展之后,未来又将走向何方?根据部分自然学校近期发表的书籍和文章,可以看到以下两个大的趋势:振兴地方与贡献于学校教育。

振兴地方

Whole Earth自然学校曾经将日本自然学校的角色变迁做过以下梳理:

第一阶段、自然体验:主要为孩子们提供优质、安全的自然体验活动;

第二阶段、环境教育:强调教育,加强与学校的合作;

第三阶段、人才培养:为全国各地发展自然学校而培养人才;

第四阶段、地方振兴:为解决社会问题而不断地创造新事业。

这个观点与2011年全国自然学校调查的结果相一致,地方振兴已经成为日本自然学校的一个新的主题。自然学校的事业能成为地区教育、人才培养的场域,以及地方上的据点,发挥联合各种不同主体共同解决社会问题的枢纽作用。同时,他还能将当地社区所具有的各具潜力挖掘整合,创造出新的事业。

这是因为自然学校自身具备的以下特质:

  • 擅于与不同领域机构的合作、联盟。

不拘泥于特定的产业和领域,与多样的领域,和产业合作。

法律上没有限制;

  • 不拘泥于特定的产业形式。

自然体验活动、户外活动、地方社区体验、自然观察、修复旧民居、恢复里山/农田、支持企业CSR、培养人才、调研、国际合作、灾害救援、社会服务等等。

法人形式也非常多样。

因此,他们在当地作为协调者,整合各种资源。

  • 起到从下至上构筑地方社会的主体作用。

例如协助青年团,商会,观光协会的活动。

作为构筑地方社会的主体之一,发挥原有主题不能起到的作用。

  • 作为微小产业(可持续存活)

事业规模比一般企业小,但可持续

活用地方资源(人、自然、文化)

活动项目的内容充实愉快

有信息传递能力。

 贡献于学校教育

随着日本学校教育中新的教学大纲的出台以及将联合国“可持续发展目标(SDGs)”纳入教育目标,学校教育对教师的教学能力有了新的要求。新教纲中提到的“主动性学习”(Active Learning)与一直以来自然教育所实践的“参与式”“体验式”学习非常契合。自然学校专家们所具有的协作能力,正是学校教师们需要习得的能力。

自然学校所具备的教育力量已经得到了政府和学校认可,目前JEEF与学习院大学合作,为中小学教师提供培训。按照规定,日本中小学教师需要定期通过培训更新他们的教师执照,以保持具备最新的教学能力。参加JEEF提供的教师培训可获得必要的选修课学分。以JEEF理事长川岛直为核心组成的教师团,通过教授对话型授课方法,帮助教师们学会如何开展“主体性、对话式的深度学习”,培养能够主动学习的学生。环境教育领域累积下来的工作坊手法,实现体验学习的协作方法正以新的形式在学校教育中发挥作用。

可供中国自然教育行业发展借鉴之处

2009年,广濑敏通第一次作为自然教育专家到北京分享他们的经验。2012-2015年,中日公益伙伴与日本生态游中心、山水自然保护中心共同合作,实施了中日自然学校的交流项目,三年里组织了考察、培训以及全国自然学校网络会议,还出版了《拥有我们的自然学校》一书。

基于近10年来中日自然教育领域的交流学习,总结以下几点供参考:

01自然教育是环境教育

日本的自然学校从一开始明确了自己的方向和目的——为了解决环境问题,培养能够为之努力的人才。这一点也被贯彻在所有大大小小的活动中,每个游戏、每个设计,都是为了这个大的目的而服务的。

现在,中国的自然教育发展很快,伙伴们也急于加入,但有时候可能就会急于求成,只是照搬形式或学习方法和技巧,而忘了究竟自己是为什么而做,这样自然无法达到活动的目的,也就失去活动的意义了。

所以,我们要向日本的同行们学习,时时将自然教育的使命谨记于心。

02开放的态度、互助的精神

日本自然教育的发展离不开网络的功劳。JEEF理事长川岛直当年的一句话影响了很多人,那就是“现在不是藏着掖着的时候”。
在日本自然学校的发展初期,由于入行的时间长短不一,大家的能力经验也参差不齐,但为了整个行业的发展,不管是前辈还是后辈,大家都非常无私地把自己的经验方法分享出来,相互切磋共同提高,令这个行业的基础有了快速的提升,帮助自然学校建立了良好的社会形象。而这个开放而温暖的网络,更是鼓励和支持了所有成员。他们说,每年的论坛都是充电的机会,虽然有时候遇到困难,会沮丧、感到疲惫,但是到了论坛,看到彼此都还在努力,便又获得了无穷力量,令他们又能回去继续努力。

03不求快、不求大

从日本自然教育的发展历程也可以看出,他们的生长是非常自然的、缓慢的过程。看单个机构也是一样,他们不求长得快长得大,如果这个快和大并不能帮助实现自然教育的目的。记得北海道的一家自然学校的校长说过,比起一个10人机构,10个1个人的机构对于社会的影响会更大。所以,日本的自然学校大部分规模都很小,员工人数3-5人的占大多数。

而中国,由于起步晚,便有了学习前辈的机会,这是优势,但从某种意义上讲,又是一个隐患。就像附了答案的辅导书,总是想翻看最后一页的正确答案,而不是努力自己去思考解题。殊不知自然教育这道题并没有正确答案,何况我们和其他国家的国情、社会环境、时代等等都不相同,无法照搬。

前辈们的经验就像是肥料,用多了用不好就会适得其反。自然教育应该像自然本身学习,我们能要自己去摸索它的规律,给它时间,让它慢慢地、健康的成长。

正如环境问题是我们追求快速发展带来的代价,为了解决环境问题而开展的自然教育,千万不要再用同样的思路去做,不然,我们永远不可能真正解决问题。

同时,有些人喜欢快、喜欢大,没有准备好就先批了一大块地,甚至还没有能够带领活动的引导员、没有合适的活动课程,就开始招募办活动了。这很可能会给整个行业带来不良影响。

当然,并不是说我们要像日本一样,只做小而美,而是说,要有计划一步一步地发展,寻找适合自己、并且也是社会所需要的规模和模式。

04扎根于地方的自然教育

日本自然教育的最大特色就是扎根于当地,这是区别于美国自然教育非常重要的点。在日本,自然教育的场域不是远离人群的大自然,而是有人生活在那里,人与自然在一起的环境。因此,自然学校不仅开展自然体验,也把当地的文化体验、生活体验融入到活动中,同时也积极地参与当地社会的建设。在这一点上,中国可以借鉴的很多。自然学校与当地建立良好的关系,不仅有助于自己的发展,同时能带动整个地区,成为当地建设的一个据点和枢纽。

结语

最后,以2011年日本自然学校宣言中的文字作为本报告的总结。

“自然学校这一概念产生于1980年代由民间自发开展的自然体验活动。人们以自然为师,利用大自然卓越的教育功能开展自然体验活动和青少年教育实践。不仅如此,针对地区和社会的各种课题,自然学校运用灵活的交流能力开展的各种活动,作为一个运动主体逐渐发展成为可以被称为“自然体验型NGO”的社会企业。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日本的自然学校和欧美作为开展自然体验的主体的自然学校具有不同的性格。

战后,日本社会的公益部分主要依赖行政功能来完成,而现在则逐步发展成为由民间共同承担。自然学校具有至今为止已出现过的组织和NPO所没有的特质,非常有效地将他们的社会活动推广到全国各地。

其特色之一就是拥有高度交流能力。第二是拥有机动性高的团队和遍布全国的网络。第三是将通过自然学校的工作和技术解决社会问题、为社会做出贡献看作是自己的使命。

在多年的努力之后,自然学校开始被看作是“地方的新旗手”和“地方的小型产业”。时代要求国家和自治体、学校、企业、当地的NPO、市民和自然学校更快地建立起共同解决日本和地方上各种问题的合作体系。

我们目前所处的社会是全球化和地球坏境问题共存的社会,环境、经济、社会各方面都处在不可持续的状态。然而同时,许多市民都共同预感或实际感受到巨大的时代转换点正在到来。在以市民为主体的、不断变化的时代当中,自然学校作为开创可持续发展新时代的主力,将发挥更加重要的作用。”

作者简介:

朱惠雯(fancy)

国际基督教大学行政学研究科

中日公益伙伴秘书长

2001年赴日留学,在学期间开始参与环保活动。2010年与同伴共同建立社会企业“中日公益伙伴”,致力于推动中日自然教育领域的交流、合作。主要负责策划和实施各类日本自然学校考察、自然教育人才培训、自然体验活动,以及可持续领域的各类交流活动。“东亚地球市民村”主策划人。

“不可思议的,我的每一个生命阶段都有关于星空的记忆。遥望星空,每每感受到自己内在的自然与宇宙的共鸣。自然教育是相信每个人内在自然的力量,只要有机会感受到她,就能重新回归自然,哪怕生活在钢筋水泥的日常里。”

参考文献

1,阿部治、川岛直编著,《作为ESD据点的自然学校》,2012,MIKUNI出版,

2,日本环境教育论坛编,《日本型环境教育的提案》新版,2000,小学馆

3,日本环境教育论坛编,《日本型环境教育的智慧》,2008,小学馆

4,日本环境教育学会编,《环境教育辞典》,2013,教育出版

5,西村仁志,《作为社会创新的自然学校》,2013,MIKUNI出版

6,佐藤初雄,《自然学校的使命》,2009,MIKUNI出版

7,佐佐木丰志,《环境社会的变化与自然学校的角色》,MIKUNI出版

8,Whole Earth自然学校,“农村的今后与自然学校的角色”

9,广濑敏通,“自然学校介绍”PPT

文章来源: 自然教育论坛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osr3zoGGVpmCTskmlX0C4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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