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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过后,不止人间有“塑料花”

作者: 阿黎

焚香、烧纸钱并不是不行,但是过度行之,一方面环境受不了,一方面在烟熏火燎中人们可能无法“看清”祭扫的初衷。缅怀先人,回首生命的来处,知晓生命的尽头,思索自己参与世界并在其中感到价值的方式才是祭拜的原始意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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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万物皆显。”此时,暖风熏人,杂花生树,草长叶新,整个世界像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空气清新,景色明净,刚好可以趁着祭拜祖先在明媚的春光里踏足青青原野。

不过,我在扫墓时发现,现在的扫墓方式把这“气清景明”给破坏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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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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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们的纸钱越烧越多。以前烧的冥纸还是挺环保的,但是现在花样很多:有面值惊人的假纸币,金灿灿的“元宝”,还有颜色极为厚重的“衣服、鞋子、包包”等“生活用品”,以及与现代生活同步甚至超前的“电脑、手机、豪车、别墅、飞机、游艇”……烧起来味道也极其厚重,而且大家烧起纸钱来一点儿不吝啬,虽然这是一个仪式,一种对美好生活的期望,但是一不留神,坟头上就烟火弥漫了,特别是城市的公墓园里,整个环境烟熏火燎,本是神清气明的时节整个人被熏得晕乎乎的。

还有越来越粗大的香烛,黑黑的烟火一缕接着一缕。

塑料鲜花、塑料花圈、还有塑料装饰带纷纷登场。

大家拎着各种食物、瓶瓶罐罐的饮料,到了山上祭拜完祖先后,开吃一番,一些垃圾直接被丢在了野外,公墓园里则是一大袋一大袋的垃圾,堆积在墓园的沿途中。

可想而知,清明之后,我们的环境将会面临一次巨大的负重。

扫墓时,看着大好的河山,再看看现在的祭拜方式,实在有些心疼。

我小时候很喜欢跟着大人去扫墓,那时候的扫墓方式比较朴实、舒服。我是农村人,扫墓都是去荒郊野外。爷爷和他的父母安葬在家附近的田间,爷爷的兄嫂安葬在村子里的山腰上,再往上的祖先则安葬得比较散,且离村子比较远。野外风光怡人,还会邂逅红艳艳的映山红,我当然很喜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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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会带些食物去祭拜祖先,祭祀后又可当做餐点,比如清明节必吃的艾草粑粑、清明草粑粑、粽子以及水果,各自背一个水壶,因为要翻山越岭,水不能少,除此以外还要带铲子和镰刀用来“打扫”坟墓。这相当于一次野外远足,大家一起爬山、聊天、看风景,既累又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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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坟前,长辈们开始动手铲去坟墓上串长出来的树苗、野草,把墓碑前的枯枝、落叶、杂草清理干净,干累了就停下来聊聊这位先人或者家族的故事,小辈们则津津有味地听着。这是我最喜欢的环节,没有哪一个小朋友不喜欢听故事的。

比如,我得知了一位祖先之所以葬在离村子如此之远的原因,是因为他曾经救助过一个人,此人懂风水,特意为他相中这块宝地算是还恩情。又比如我知道了我们村黎姓氏的人都是一对兄弟的后代,而这对兄弟是父亲去世后随母亲回到娘家,便在这里安扎落户了。他俩娶妻生子,开枝散叶,没想到后来与本村唯一阳姓氏的家族一样人丁兴旺了。听着特别有趣,原来我们黎氏家族是长期住在娘家的人,这一住已经不知道是几世几代了。

坟墓渐渐被修整得如去年一样平整、干净,接下来在坟头上压上三张裁剪好的红纸,然后是简单地焚香,烧些纸钱,大家各自许下心愿,求祖宗庇佑,最后告别时放一小串鞭炮。

故事不断有人补充、纠错,我在一次次扫墓中得到了一个又一个关于祖先或者家族的故事,不知不觉就埋下了“生命有来,有去,但会留下属于他自己的故事”这样对生命的看法。

我在写此文查阅资料时,还偶然得知了德国人的祭扫方式,感到十分惊奇,也颇为赞赏。德国墓园多建在城镇黄金地段,墓园里种植了各类树木和美丽的花卉,树下是一条条供人们休憩的原木长凳,整座墓园像是一座静谧安适的街心花园。人们隔一段时间就会去墓地祭拜自己的亲人,通常他们都会在墓地上为死去的亲人种上植被、鲜花,将墓地打理得十分精致;或者带上书为他们诵读诗文又或者只是跟亲人聊聊天、说说话。这样的祭扫方式低调、朴实,也更容易使人在安静中“面死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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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国家,不同的祭拜方式,但是追思死者的心意一定是一样的。清明,日清月明,天清地明,神清气明,一个缅怀祖先的日子,我们却称为“清明”,希望我们的祭拜能体现“清明”二字,我们的祖先也一定希望后代不仅要将这清亮明净的天地留存下去,还希望我们在精神上保持清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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