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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桑俄×高煜芳:我们应该给雪灾中的野生动物补饲吗?

作者: 年措

图|雪灾中推着牧草上山救助野生动物的“逆行者”

图|雪灾中推着牧草上山救助野生动物的“逆行者”

2019年初青海玉树雪灾,当地牧民和僧人自发背草料上山,为岩羊和白唇鹿等野生动物提供食物。这件事情引起国内许多野生动物保护工作者的关注,大家陆续对此发表各种观点。

图|大雪天坚持给牧草装车,准备上山的牧民们

图|大雪天坚持给牧草装车,准备上山的牧民们

反对者大多认为雪灾是自然现象,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人类不应该干预自然选择的过程。也有人借鉴西方国家的研究,指出补饲不仅对于保护野生动物没有多少实质帮助,而且如果方法不得当,还很可能会对动物种群和生态系统造成负面的影响。

图|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野生动物尸体

图|被皑皑白雪覆盖的野生动物尸体

支持者认为极端天气的频繁发生以及野生动物生存和避灾能力的下降,都和人类活动有关系,因此人有责任去帮助雪灾中受难的野生动物。

此外,很多人认为藏区老百姓出于利他的慈悲心去救助野生动物的这种行为体现了藏族传统文化对生命的尊重,这种文化对于藏区的生态保护具有非常重要的积极意义,因此应该得到支持。

图|雪灾中丧生的野生动物们

图|雪灾中丧生的野生动物们

其实,不管是支持者还是反对者,很大程度上大家都还是在用当今世界最为盛行的认知模式在思考问题。这种认知模式的核心是西方实证主义的世界观。这种认识模式坚持科学的普适性和客观性,强调证据和数据,回避道德和价值判断,注重对行为结果的利弊分析,倾向于将观察对象物质化、客体化和工具化。在实证主义哲学之外,有没有其它认识世界的方式呢?

图|雪灾中自发救助野生动物的僧人和牧民们

图|雪灾中自发救助野生动物的僧人和牧民们

当然有。我们甚少在网络上看到藏区本地的保护工作者发表观点,对他们来说,野生动物碰到困难时人类伸出援手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是毋庸置疑的。我接触到的几位亲自到玉树和老百姓一起救助野生动物的藏族保护工作者感到很诧异,他们难以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反对这样一件在他们看来理所应当的好事。

正如堪布扎西桑俄所指出的,这次关于是否应该给雪灾中的野生动物补饲的讨论,根本上体现了以科学为代表的西方文化和以佛教为代表的东方文化之间的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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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曾经那些鲜活的生命,一场雪灾,就没有了任何生的痕迹

图|曾经那些鲜活的生命,一场雪灾,就没有了任何生的痕迹

这次事件让我们看到了不同文化对于以下几组关系的认识差异:人和动物、自然和文化、发心和结果、智慧和慈悲、个体和群体、理论和实践、本土和外界、现在和未来等。

人们在解读野生动物补饲,与其说是基于这件事情本身,不如说是在表达各自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与他者相遇时,我们往往受到自身文化的成见和臆断的影响,这种影响通常是不自觉的,就像一直生活在水里的鱼儿大概也意识不到水的存在一样。

这些年,越来越多在藏区开展野生动物保护的机构强调要结合传统文化和现代科学,包括我自己也经常这么说。但我们所说的究竟是哪些方面的结合,怎么结合?“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是一句我们说得很顺口却缺乏反思的话。我们的语言善用比喻,但经常缺乏严谨的逻辑。

图|僧人和牧民的雪中送“草”,给山上的生命带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图|僧人和牧民的雪中送“草”,给山上的生命带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文化是人们认识世界的一套象征体系,我们真的可以把它切割区分,哪些对自然保护有帮助,我们就支持,哪些对自然保护没有帮助,我们就选择无视?会不会有某些非常关键的内容,一旦变了,整体的文化也就变了?这种改变是我们希望看到的吗?谁来决定?和而不同或求同存异是理想的境界,但这需要基于对彼此异同的深刻认识。

图|要不要补饲,本质上是一种文化层面的问题

图|要不要补饲,本质上是一种文化层面的问题

倘若我们没有真正试着去理解对方,却用一句“要相互尊重”来掩盖我们的无知;倘若我们未经深思熟虑和平等对话而妄谈“结合”……那么,根据世界上很多地方正在上演的和历史上已经发生的诸多案例,我们最终见证的很可能不会是所谓现代科学和藏区传统文化的“结合”,很可能会是“同化”,是一种强势文化对一种弱势文化的征服。

图|传统和科学该如何结合呢? 绘图/扎西桑俄

图|传统和科学该如何结合呢? 绘图/扎西桑俄

青藏高原上的人与野生动物和谐共生需要基于怎样的自然保护理念和方式?希望我和扎西桑俄的对话能够抛砖引玉,帮助更多关心藏区生态环境保护的人深入地思考这个问题。(高煜芳)

图|自发组织上山补饲的僧人、牧民们和保护工作者们

图|自发组织上山补饲的僧人、牧民们和保护工作者们

以下内容根据居·扎西桑俄和高煜芳对话的内容整理。

居·扎西桑俄(以下“居”):青海省久治县白玉达唐寺僧人,藏传佛学堪布。2007年创办年保玉则生态环境保护协会,带领当地老百姓监测野生动植物、湿地和气候变化,结合传统文化和现代科学,以影像、图画和文字等多种方式倡导年保玉则及其周边地区的人与自然和谐共存。

高煜芳(以下“高”):北京大学生物科学本科,耶鲁大学环境科学硕士,目前在耶鲁攻读自然保护和文化人类学联合博士学位,多年在青藏高原参与野生动物研究和保护。

图|居·扎西桑俄(左)和高煜芳(右)

图|居·扎西桑俄(左)和高煜芳(右)

高:过去有没有出现过雪灾导致家畜和野生动物大量死亡的情况?

居:我已经快50岁了,这一生中至少经历过四五次这样的雪灾。我们有一个说法,每隔大概12年或24年就会有一次大雪灾。比如1985年发生了整个果洛和玉树的大雪灾,95年的时候又出现了一次雪灾,08年接着一次,今年又是一次。

图|每次雪灾,都会有野生动物因此而死亡

图|每次雪灾,都会有野生动物因此而死亡

传统上很多老百姓说,如果冬天将会有雪灾到来,秋天许多野生动物就会开始迁徙,不会呆在它们往年过冬的地方,而是去往别处。

人们还会观察灌木丛中的鼠兔洞,如果冬天将有雪灾的话,间颅鼠兔就会把许多草挂在灌木上或者储存在洞穴里。当发现大大小小的鼠兔洞中都装满了草,人们就会据此推测今年冬天将有大雪。有时候一些有经验的老牦牛也会跑到其它地方,看到这些现象牧民们就会为雪灾的到来做准备。

图|间颅鼠兔 拍摄者/年措

图|间颅鼠兔 拍摄者/年措

高:雪灾发生时,死亡的一般都是哪些野生动物?

居:大部分雪灾都是在2-3月份发生的,这时候死亡的主要是岩羊、白唇鹿、藏原羚、兔子、雪鸡等。野生动物的尸体一般就放在外面,没有什么特殊处理。除了一些有用的,比如狐狸的皮,如果非常好的话人们可能会取下来做帽子,而像岩羊这样的一般死在哪儿就放在哪儿。

图|高山兀鹫在啄食牦牛的尸体

图|高山兀鹫在啄食牦牛的尸体

高:雪灾中死掉的主要是那些老弱病残的动物个体吗?

居:不一定。雪灾中动物死亡可以分为3种情况。第一种我们叫做ལྟོ་རྒོད་ཀྱིས་ཤི་བ།,这是因为天气太冷使得身体的很多器官不工作,食物也没有消化,所以引起的死亡。今天下大雪,可能第二天就会死。

这种情况下,死得比较多的是年轻的动物,以牦牛为例,大概就是4-15岁之间的死得多。年老的动物反而不容易死,因为它们很有经验,会自己去寻找有灌木吃的地方。

图|雪灾中努力觅食而活下去的野生动物们

图|雪灾中努力觅食而活下去的野生动物们

第二种情况叫做ངན་ཤི། ,即弱死的,这种情况跟饥饿有关系。一般是在雪灾后几个月死掉的,特别是在4、5月份。这时死去的大多是有病的、老的、母的动物。

第三种情况叫做ཙག་སྡོམ་གྱིས་ཤི་བ།,这是刹那间冻死的,往往是由于一阵特别冷的空气突然经过,不管是老、少、公、母,统统就在几分钟之内迅速死去。

图|被冻死的野生动物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图|被冻死的野生动物的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高:以前老百姓会给雪灾中的野生动物投喂食物吗?

居:有喂的,但主要是在离家很近的地方或者是路边等其它看得到的地方。当看到野生动物快饿死或者碰到困难的时候,人们就会过去帮助它们。当看到动物快冻死时,人们也会给它们盖衣服。但是专门爬山去救野生动物的,以前好像没有或者很少。

图|这次雪灾,人们专程上山给野生动物喂草

图|这次雪灾,人们专程上山给野生动物喂草

人们给野生动物喂的是当地的草,是原来准备给牛羊和马吃的草。有时人们也会把动物带到家里,让它们喝热茶,加些盐进去,再往它们的角上抹些酥油,这样做对那些弱小的动物尤其管用。一般大雪过后10天左右很多地方雪就开始融化了,待到阳面山上的雪化开了一点,就不用喂了,因为这时野生动物自己可以找到草吃。

图|盖上了被子的牦牛们

图|盖上了被子的牦牛们

高:保护工作者对这次玉树雪灾是否应该给野生动物补饲有许多争议,你怎么看?

居:野生动物和人一样都想活,都不想死。在汶川和玉树地震时,我们组织去救人,当野生动物因为雪灾碰到困难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去帮助它们呢?

野生动物也好,家畜也好,它们碰到困难的时候,人类肯定要去帮忙的,人类有这个责任,因为人比其它动物更加聪明,更有能力。如果动物遇到困难,人类有能力却不帮忙,光有智慧却无爱心,这是非常不好的。

图|长途跋涉为野生动物送草的僧人

图|长途跋涉为野生动物送草的僧人

高:很多人相信“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认为雪灾是自然现象,弱的动物被淘汰掉,强壮的动物存活下来,这是自然选择的过程,人类不应该干预。对这个观点你怎么看?

居:我觉得补饲不能算是“干预”,而是帮忙。地震、海啸也都是大自然的现象,因为死的是人,所以我们就很果断地去帮忙,而这次玉树雪灾死的是动物,我们就不用帮忙了吗?这种想法我是没法理解的。

图|死的是动物,就不需要帮忙了吗?

图|死的是动物,就不需要帮忙了吗?

另外,因为家畜对人有好处,所以给家畜补饲就没有人有异议;相反,野生动物和人看起来没有太直接的关系,给它们补饲就有很多的争论——这其实是一种分别心。这种分别心把人和动物区别对待,把野生动物和家畜区别对待。

图|上山喂食野生动物的牧民们

图|上山喂食野生动物的牧民们

高:有些人认为给雪灾中的野生动物补饲其实起不到多少效果,这种做法不但对于保护野生动物没有什么实质帮助,而且如果方法不得当的话,反而还会带来一些负面结果,最终演变成“好心办坏事”。

居:我想大家应该都会同意老百姓救助野生动物的发心是好的。当地人有好的发心,并且付诸了行动,但是外面的人说当地人的知识不够,做的方法不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科学家们为什么不给当地人提供知识呢?但是,到底谁的知识和经验更加可靠,是当地牧民的,还是内地科学家的?这恐怕不好说。

图|牧民们把野生动物领回家悉心照料

图|牧民们把野生动物领回家悉心照料

高:你觉得发心和结果哪个更加重要呢?

居:发心和结果到底哪个更加重要,这个问题难以一概而论,只有在具体的情境中才能比较容易地回答。举个例子,当我看到你快饿死的时候,我肯定会救你的,会给你吃的东西。这时候我不会去想发心好不好、结果好不好:小高都快饿死了,不用考虑那么多事情,直接救就是了!

图|在当地人眼中,帮助遇到困难的动物,不是一件需要考虑太多的事情

图|在当地人眼中,帮助遇到困难的动物,不是一件需要考虑太多的事情

你吃了我给的食物后,虽然饥饿的问题解决了,但是有可能因为那些食物对你的身体有害,而我事先并不知道,所以给你吃了那些食物之后你很快就生病,甚至病死。碰到这种情况,尽管结果不太好,但我的出发点是希望你不要饿死,从这方面来讲,我已经达到目的了,这是好事。

还有一种情况是我明知道那些食物对你的身体不好,但是如果没有其它选择,我还是会先给你那些食物让你不至于饿死,然后我再想办法给你治病。因为如果你饿死了,就真的一点活的机会都没有了。

图|如果任其饿死,就真的一点活的机会都没有了

图|如果任其饿死,就真的一点活的机会都没有了

高:所以一种就是发心好,结果也好;另一种是发心好,但是结果不好。

居:这也是没办法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除了佛祖以外,任何人能无法事先完全预料做一件事情可能导致的后果。这次雪灾中的岩羊肯定要救,但是应该用什么来喂,怎么喂,什么时候喂——有这些知识当然最好,但缺少知识并不能成为不救它们的理由。

图|缺乏知识,不能成为不去救它们的理由

图|缺乏知识,不能成为不去救它们的理由

高:我发现有的文化似乎更加重视“真”,先判断一件事情正不正确,是否基于已有证据作出的结论,然后才来考虑一件事情好不好;而有的文化则更加强调“善”,先判断一件事情好不好,再来思考做得对不对。大乘佛教里经常提到“悲智双运”,某种意义上,慈悲通向“善”,智慧指向“真”。你怎么看待慈悲和智慧的关系?

居:慈悲和智慧是不能分开的,光有慈悲或光有智慧都不行。佛教有这样的说法,脱离轮回需要智慧来引导,成就佛果需要慈悲作基础。但是,如果二者只能选其一,如果非要比较哪个更加重要的话,这需要根据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若无具体情境而要概括来讲的话,那么慈悲比智慧更重要,没有慈悲心有再多智慧也没有用。

图|若无慈悲,再多智慧也枉然

图|若无慈悲,再多智慧也枉然

高:很多保护工作者会认为,野生动物保护关注的是动物的种群而不是动物的个体,不需要考虑个体的痛苦,有时为了达到保护种群的目的甚至可以牺牲掉某些个体。你怎么看?

居:那我就要反过来问持这种观点的保护工作者,你爱动物,爱的是一个种群吗,还是某一个活生生的个体?你爱人,爱的是具体的某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为什么爱人的时候爱的是个体,爱动物的时候爱的是群体?大象太多了,超过栖息地足以容纳的种群数量,我们就杀掉一部分个体;犀牛太少了,未来种群没办法持续了,我们就帮助它们恢复一下数量——我个人认为人没有那么大的权力,也不应该有那么大的权力。

图|人真的有那么大权力去主宰动物的生死吗?

图|人真的有那么大权力去主宰动物的生死吗?

高:接着咱们来说说支持补饲的人的观点。一些人认为雪灾并不完全是天灾,现在极端天气越来越多,这与人类活动有关系,而且也是由于人类的某些活动才导致野生动物躲避自然灾害的能力下降,所以人类有责任也有义务去帮助那些在雪灾中承受苦难的动物们。你怎么看?

居:我觉得雪灾和人没有多大关系,根据藏文文献记载,其实过去的大雪灾好像更多,现在反倒变少了。真的和人有关系的一个因素是围栏。如果没有围栏,死的动物肯定不会那么多。

图|如果没有围栏,死的动物肯定不会那么多

图|如果没有围栏,死的动物肯定不会那么多

若是动物们能够提前一两个月预感到将会有雪灾,它们会主动迁徙,时间充足的话,它们可以绕道而行,因此围栏不会是大问题。但是如果只是提前一两天才知道会下暴雪的话,围栏就会是个大问题,因为当雪越积越厚,过了10-20公分的时候,动物们就没办法从雪地上跃起来跨过围栏。

图|雪积到一定厚度,动物就没法跨过围栏了

图|雪积到一定厚度,动物就没法跨过围栏了

很多人说,现在的动物好像有点变“笨”了。要是以前,很多野生动物老早就会预感到有雪灾,牦牛也是一样,会提前去往很远的地方避灾。但今年好像野生动物和家畜都不知道有这个雪灾,真不知是怎么回事。

图|今年的野生动物,好像并没有事先预料到雪灾

图|今年的野生动物,好像并没有事先预料到雪灾

高:很多人认为藏区老百姓出于悲悯去救助野生动物,这种做法体现了藏族传统文化对生命的尊重。这种文化对藏区的生态保护具有非常重要的积极意义,因此我们应该支持这种行为,特别是这种行为背后的文化。

居:这是对的。但是我觉得这不仅仅是藏族的文化,也是整个中国乃至东方的文化,只不过在藏区这种文化保留得比较完整。如果自然保护的理念和方法只有西方那一套的话,万一它错了,我们就都错了。如果有不同文化的话,我们就可以选择,这个不对,可以选择另一个。

图|若自然保护的理念只有西方那一套,万一它错了,我们就都错了。

图|若自然保护的理念只有西方那一套,万一它错了,我们就都错了。

我看到了网上很多人在讨论要不要给野生动物补饲,但我感觉他们说的其实都是西方那一套科学的观点。我很好奇,中国传统文化的孔子会如何看待给野生动物补饲这件事情呢?

图|尊重生命,不仅是藏族的文化,而是整个东方的文化

图|尊重生命,不仅是藏族的文化,而是整个东方的文化

高:在你看来,以科学为代表的西方文化和以佛教为代表的东方文化之间,有哪些差异呢?

居:我很喜欢科学,但我也慢慢发现不是所有科学的都是好的。关于人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什么是野生动物、人和野生动物的关系等很多方面,我觉得科学和佛教的认识都有差异。

图|野生动物,究竟处在怎样的位置呢?

图|野生动物,究竟处在怎样的位置呢?

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的一个最大差别在于对力量的看法。力量最大的是什么?西方的现代科学非常强调数字和科技,但是对东方的佛教文化来说,爱的力量是最大的。

图|对于东方文化来说,爱的力量是最大的

图|对于东方文化来说,爱的力量是最大的

另一个差异是有中心的和没有中心的区别。西方的很多观念是以人为中心的,即使说是保护动物、保护环境通常也是为了人,是从人的角度和利益出发来考虑的;但是在佛教文化里,众生都是平等的,都想追求快乐避免痛苦,保护动物就是为了动物本身而不是为了人,这是大乘佛教的想法。

图|所有生命,都想避免痛苦,这点我们都是平等的

图|所有生命,都想避免痛苦,这点我们都是平等的

高:很多人类学家认为文化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对错或好坏之分。这是因为不同社会和文化情境下可能会产生不同的价值判断标准,因此我们不能用自己的价值标准去评判另一种文化。你觉得在补饲这件问题上,佛教和科学的观点有对错好坏之分吗?

居:我觉得肯定是需要区分出对错的。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认识,如果要判断对错好坏,我认为应该要看这个文化对众生好不好。如果这个文化对众生的共同福祉好的话,它就是好的文化;如果对众生不好,只对某一类生命或某个群体好的话,那就不是好的文化。

图|如果这个文化对众生好的话,就是好的文化

图|如果这个文化对众生好的话,就是好的文化

高:所以我们需要考虑所有生命的共同利益,以此来作为评判的标准。但是要怎么来操作呢?很多动物都不会言语,人类没办法和它们进行沟通了解它们的诉求。这时候我们该怎么做?

居:动物不会说话,但人类是动物里面最有智慧的,也是最有机会成佛的,所以人类需要替其它生命考虑。

图|人类需要替其它生命进行考虑

图|人类需要替其它生命进行考虑

虽然我们无法完全得知动物是怎么想的,但人和动物其实是有许多相同特征的,大家都渴望生存,畏惧死亡。动物也和人一样需要吃的和喝的,还需要有安全的地方。佛祖说过,除了佛,没有人有权力去评判别人;但佛祖也说过,对于那些不会说话的动物,当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做决定的时候,我们可以把自己放在它们的位置上去思考。

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些野生动物在想些什么呢?

图|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那些野生动物在想些什么呢?

想一想,如果我是这次玉树雪灾中的一只岩羊,我会希望有人来救我吗?当我躺在地上快饿死的时候,小高过来给了我一口草吃,我没有饿死,但第二天我的肚子就咕噜咕噜开始疼了,于是我就这样疼死了。即使这样,我也不会对你生气的。“如果不是因为小高给了我那口草吃,我就不会这样痛死了”——我肯定不会这么想。

把自己换到岩羊的角度考虑,如果我是岩羊,我希不希望别人对我那样做。这么去思考如果发现自己的选择没错,就可以那样去做。万一出错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能说是不对的。

图|如果我是一只岩羊,在我倒在雪地上的那一刻,我会希望有人来救我吗?

图|如果我是一只岩羊,在我倒在雪地上的那一刻,我会希望有人来救我吗?

高:最后,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居:这次我们讨论是否应该救助雪灾中的野生动物,其实这不是简单的要不要给岩羊等其它动物投喂饲草的问题,而是关系到我们在青藏高原保护野生动物需要选择哪种文化。

现在,科学的文化正在进入到青藏高原,这种文化对藏区来说是一种新的文化。面对这种新来的、外来的文化,我们需要非常小心谨慎。以前佛教文化来到西藏的时候,花了300年才开始慢慢被人们接受,过了600年藏族人才真正进入佛教文化。这个过程是非常缓慢的。

图|保护青藏高原的野生动物,需要选择哪种文化呢?

图|保护青藏高原的野生动物,需要选择哪种文化呢?

现在我们和西方科学理念接触的时间还太短,很多东西都还没法理解,需要有一个过程去研究这种外来文化到底对不对、好不好。有可能西方的保护理念只对西方的生态环境有用,但不一定适用于青藏高原。有可能西方的保护理念到了青藏高原反而会破坏当地的生态环境,破坏当地的人和野生动物的关系。

文化是特定环境的产出,我们应该运用当地环境产出的文化,借助当地的知识和经验,来解决当地的环境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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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来源: 年保玉则生态环境保护协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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