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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张家界种田,他用8年收集了200种老水稻

作者:田杰雄

- 掩映在山与云之间的梯田 -

位于张家界武陵源景区中的“空中田园” | 供图:耕心园

位于张家界武陵源景区中的“空中田园” | 供图:耕心园

湘西张家界对于大多数游客来说是绝佳的旅游景点,但是对于童军而言,这里是往日的故乡,今日的田园。

在海拔1000米处,有两块70多亩的空中田园,站在田埂上,上方是层峦叠嶂的山峰,下边是望不到尽头的幽谷,梯田好像被群山当成宝一样捧在手心里。

“食通社在路上”的队员们在“空中田园”对耕心园的谢建交来了场田野采访| 摄影:金鹏

“食通社在路上”的队员们在“空中田园”对耕心园的谢建交来了场田野采访| 摄影:金鹏

每年到了种植稻谷的季节,童军和他六到八人的插秧团队,会带着在山下育好的秧苗,乘坐十几分钟缆车来到这片山与云之间的梯田。

五月插秧,九月收割。

由于童军采用“土著农耕”的方法,种植期间少有人工干预,田间工作只有一头一尾最为忙碌,农夫们往往需要连续劳作整整一周的时间。

- 突然明白了水稻可以这么种 -

童军 | 摄影:金鹏

童军 | 摄影:金鹏

1974年出生的童军年愈不惑,他生长在张家界,前半生却一直在他乡奋斗。直到2008年金融危机,童军关掉了位于广东的电子厂,决定回到家乡。

童军说他自小在农村长大,几乎所有亲戚一辈子都忙碌于田间地头,“我一直觉得从事农业本身很辛苦。在外头那几年有幸见识了国外现代化的农业,当时最初的想法就是带着钱回家搞搞机械化农业,轻轻松松把活儿干完。”

若只想达到这个目的,童军的路走得应当算是十分顺利。

2008年,政策鼓励返乡农民工创业,童军还一度成了榜样,农业产量也十分可观,可到了下半年,一颗小小的西红柿让他惆怅了。

回忆起这段经历他会说,自己种的西红柿,自己都不敢吃。“种子买回来需要用药水泡,从育苗到种植至少要用二三十次农药杀菌杀虫。”

现在耕心园搜集了丰富的老品种番茄种子 | 供图:谢建交

现在耕心园搜集了丰富的老品种番茄种子 | 供图:谢建交

张家界不大,农村又都是熟人社会,“买你菜的都是亲戚朋友,或者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我会觉得很愧疚,会反思自己这样做农业是不是做错了。”

童军的踌躇最终被一本书化解,在日本学者福冈正信写的《一根稻草的革命》中,提到“不耕地,不施肥,不用农药,不除草”的自然农法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又似醍醐灌顶,“让我意识到,水稻还可以这么种”。

《一根稻草的革命》封面,作者:福冈正信(日),广西师范出版社

《一根稻草的革命》封面,作者:福冈正信(日),广西师范出版社

- 第一年杂草长得比水稻还高 -

2010年算是童军在大山里利用自然农法种植水稻的元年了,当地人原有的土地经过流转集中到了童军手中。

童军回忆刚开始用自然农法时说,当时稻田里的杂草往往会比稻谷长得还要高。不过随着两三年后技术逐渐成熟,水旱轮作,每年的产量也在逐年提高。

“产量多的地块,每亩产量在六七百斤,少的也有四五百斤。这些都和地块原有水平有关,但随着土壤和环境慢慢恢复后,生态会逐渐趋于平衡,米的品质也就越来越好。”

除了景区里的空中田园,童军还在张家界、东北地区有1500余亩“耕心自然农园”的农田基地,都是以种植老种子为主。

在有机农业圈中小有名气的“童米”,都来自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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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心园张家界教字垭基地的部分老品种水稻育种 | 供图:谢建交

耕心园张家界教字垭基地的部分老品种水稻育种 | 供图:谢建交

实际上,这是一次跨越四省、行程达3000公里的生态农场之旅,由志愿者组织北京有机农夫市集联合“食通社”共同发起,新京报乡村频道全程关注与报道。

来自前方一线的食通社工作人员告诉新京报乡村频道记者,吸引团队前往耕心园的理由,除了独特的环境,更在于这里稻米的种子并非杂交水稻,而是一些有着漫长历史的“老种子”。

“耕心园每一年都会种植老品种稻米,不断提取最优秀的种子。耕心园这片土地更多的是一种承载与保留。”

童军带着“食通社在路上”团队的队员们参观张家界教字垭基地 | 摄影:金鹏

童军带着“食通社在路上”团队的队员们参观张家界教字垭基地 | 摄影:金鹏

- 多数农民放弃了自己留种的习惯-

因为景区内70余亩的梯田相对封闭,稻谷不会自然杂交,童军将这里变成了最好的老种子育种基地。

再加上景区外的基地,短则几十年,长则千余年的水稻种类都在这片土地上得以延续。

目前耕心园内有各类谷物的老种子近200种,加之各种蔬菜、玉米、花生、黄豆,总数量接近400种。

但谁又能想到,这些都来自于2011年一棚被烈日烧毁的辣椒苗。

当时,童军想再补种些辣椒,到处求购辣椒种子,但由于错过了耕种季节,即使跑遍整个张家界的种子商店,仍然一无所获。

最终,还是农场里的一位大姐拿来了亲戚家留存的种子,这才解了燃眉之急。

 

耕心园东北兰西基地的阿姨收集的豆角老种子 | 供图:谢建交

耕心园东北兰西基地的阿姨收集的豆角老种子 | 供图:谢建交

这件突如其来的小事,偏离了童军儿时回忆里的农村生活。在他记忆中的七八十年代,农村根本没有种子商店的概念,“各家各户都会自己留种,有时也用于交换和赠送”。

童军说,自打这起,自己就动了收集老种子的心思。

但当真正开始收集的时候,童军才发现,原来大多数的农民已经放弃了自己留种的习惯,而是每年外购种子。

“我最初的想法也很单纯,有些忧患心理。觉得如果以后遇到了大型的自然灾害,受灾面积巨大,种子公司的存量堪忧,那么至少自己有条出路。”

- 辛苦收集八年只攒了不到200种 -

耕心园的大门口有几十盆老品种的单株水稻 | 供图:耕心园

耕心园的大门口有几十盆老品种的单株水稻 | 供图:耕心园

“责任感是一点一点培养起来的。”

童军在与新京报记者讲述时,总会提到这句话。随着国内越来越注重食品安全,这让童军更加意识到种子的重要性。

童军认为,食品安全就是粮食安全,而种子主权与安全则是掌握粮食主权及粮食安全的前提基础,“如果完全依赖于第三方的种子供给,当别人不给种子时,我们哪里还会有粮食”。

即使现在理想低温状态下种子可保存上百年,童军也认为,对于种子单单收集还是不够,还要每年耕作。

建成于2008年的“末日种子库”,位于挪威斯瓦尔巴特群岛上,距离北极点1000多公里,旨在把世界各地各种的植物种子保存在地下仓库里,以防因全球物种迅速缩减而造成物种灭绝 | 图源:法新社

建成于2008年的“末日种子库”,位于挪威斯瓦尔巴特群岛上,距离北极点1000多公里,旨在把世界各地各种的植物种子保存在地下仓库里,以防因全球物种迅速缩减而造成物种灭绝 | 图源:法新社

童军说,在刚开始着手收集种子时,曾看到相关资料显示水稻种子原有一两万种,而目前自己苦心收集八年,建立了一两千人的老种子库QQ群,使得种子在全国各地保留延续,但是自己收集到的水稻老种子还不到200种。

提到这一点时,一向说话信心满满的童军,语气中带了许多的犹疑,他会不断强调,这个数据不一定准确,一定是自己收集的范围还不够广。

说得多了,仿佛像是一种企盼。

耕心园收集的部分水稻老种子,悬挂在仓库房梁下,防潮通风避鼠| 供图:谢建交

耕心园收集的部分水稻老种子,悬挂在仓库房梁下,防潮通风避鼠| 供图:谢建交

“我们确实能够感受到水稻物种多样性的减少,做老种子的收集也是想为未来留下丰富的老品种。让孩子们看看我们生活过的世界是多么丰富多彩,如果他们到时候只能知晓两三种杂交品种,这是他们的遗憾,而我们应该为此负责。”

“我一直相信所有的生命都是有记忆力的。我们每年种下的种子,会感知当下气候和土壤细微的变化,它们也会更适应当地的环境。这和单纯把种子在低温环境中保存一百年是不一样的。”

文章来源: 食通社KnowYourFood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yBK-_xjhZj2DD2VHhlXCh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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