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范围内的有机农业

什么是有机农业?

国际有机农业运动联盟(IFOAM)将有机农业定义为:有机农业是一种生产系统,它能维持土壤健康、生态系统以及人类的生存。它依赖于适合本地条件的生态过程,生物多样性及循环,而非依赖于产生反作用的人工投入。有机农业结合了传统、创新与科技,以利于所有生物共有的环境、促进和谐关系以及良好的生活品质。

国外有机农场景观

有机农业针对的是其生产过程而非结果,我们不可能用一个硬性的、针对产品的指标(比如要求食品碳水化合物、含水量达到某个指标)来定义有机农业。有机农业注重的是整个系统和生产过程,注重动物、植物的和谐。20世纪中期开始,虽然农业产量大幅度增加,但是人工的化肥、农药带来的负面影响是有目共睹的,比如土壤的板结、退化、生物多样性减少、食物营养品质的下降等等。因此说人工投入有很多是产生反作用的。但有机农业并不是反科技的,比如节水的滴管系统等就是现代科技的产品,而非传统技术。

欧盟委员会农业与农村发展部对有机农业的定义是:有机农业是指在生产中完全或基本不用人工合成的肥料、农药、生长调节剂和畜禽饲料添加剂,而采用有机肥满足作物营养需求的种植业,或采用有机饲料满足畜禽营养需求的养殖业。

有机农业的原则

  • 健康——有机农业需维护和提高土壤、植物、动物及人类作为个体和共同体的健康;
  • 生态——有机农业基于生态系统和循环系统,依存并仿效生态和循环的体系,最终有助维护这种体系;
  • 公平——有机农业建立于人与自然及其他生命体公平共处的关系之上;
  • 关爱——有机农业秉承谨慎与负责任的态度,以保护现在和将来的人类和环境的健康与幸福。

我们很多人可能会片面地认为,有机农业就是不使用农药和化肥,但IFOAM对于有机农业提出了这四个原则,这说明对技术和生态的要求只是对于有机农业要求的一部分;要求其“健康”、“公平”和“关爱”说明有机农业还必须全面涉及到社会和人文因素,它不仅是一个技术体系,也是一个社会和经济体系。

有机农业的技术要点

  • 土壤改良——谷物轮作及绿肥(覆盖)是有机农业的基本技术,能够带来固氮的豆类作物常用作此功能;间作不仅可用以防治病虫害,也是提高土壤氮含量的方法;
  • 杂草管理——有机农业强调杂草的抑制而非清除,结合使用各种文化的、生物的、机械的、物理的及化学方法而非合成除草剂;
  • 虫害防治——有机农业一般采用综合病虫害防治法,可结合使用轮作、改良土壤、保持清洁、提供益虫的栖息地、防虫网、保持作物多样性等方法,可使用经过严格审核的生物灭虫剂;
  • 堆肥——包括绿肥和动物粪便,堆肥广泛运用于有机农业当中,其中使用动物粪便必须经过一定的发酵过程才可用于土壤当中,且产品需经过一定时间的自然生长才可以被人食用;
  • 转基因——有机农业的关键要素之一是坚决抵制转基因动植物。

有机农业的技术体系

生物动力农业

最早的现代有机农业技术之一,1924年出现于德国,其几位创始人都是哲学家。提倡整体发展,强调土壤、植物与动物作为一个自我持续系统中的不同元素的互相关系。它的独特之处在于强调结合动物饲养、使用发酵草药、在堆肥中加入微量元素,并且根据天文学来进行耕种。从一开始就强调本地生产、本地消费,使用当地动植物原种。

北京的凤凰公社即国内第一家经过生物动力认证的小农场。其农场中有一个星座盘,根据十二星座的不同在星座盘里种植了不同的植物,每个植物都和一个星象对应,且在不同时间播种和收获。其他还有很多生物动力农场特有的、严格的技术规范,大家可以亲自去参观体验。

自然农法

由日本的福冈正信创立,依据“自然之道,无主观的省力之道”;其四大法则是不耕地,不施肥,不用农药,不除草。自然农法具有节能、省本、高产、无公害、土地越种越肥等优点。播撒“粘土丸子”,是福冈先生在实践中创造的一种不加人为因素、任作物自然生长的种植方式。“粘土丸子”是用多种作物的种子和7倍的粘土混合制成。根据不同的地域特点将其播撒在地面,若干年后,这些地区便可实现绿化,或绿树成林,或良田万亩。

永续栽培

这不是一种农业技术,而更像是一套文化理论。七十年代出现于澳洲,强调关爱土地、人、限制人口与消费。采用生态学方法来规划农场、花园与住宅。通过严格分析需求、产出与特性来进行设计,然后根据各个要素之间相辅相成的关系来组合不同元素。

比如我在米兰拜访过的一个农场即采用永续栽培的理念,他们采用流动鸡舍,不同时期会将鸡舍转移到不同地点,让其他土地有水土恢复的时间。永续栽培对各种植物都是要精心挑选和搭配的。所有有机农业体系中对多样性的强调都是对工业化农业中单一种植的反叛,而永续栽培可以把提升多样性的理念运用到极致。

有机农业的认证

这是一个非常有争议的话题。现在大家对有机农业的定义越来越谨慎,很多人认为只有经过认证的才是有机农业,没有认证的则不是。但经过一段时间研究,我认为有机农业包含的是认证有机农业和非认证有机农业。

认证有机农业

又称为第三方认证有机农业,针对农业生产的过程而非结果进行监控,一般由具有认证资质的机构进行检测并颁发证书,集中于少数价高质高的谷物,不限于特定的农业技术。有机认证的一个基本的出发点是为了获取市场准入的快速方法,主要针对国际市场。

我们对有机认证的争议大多来自于国内认证机构的认证过程的不规范。前段时间我国刚颁布了号称“世界上最严格的”认证规范,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而有没有人实施、如何去实施它才是关键。正如我国非常严格的食品管理规范根本不能够减少我们频发的食品安全事故。

非认证有机农业

遵循有机耕作的技术和方法以提高农业生产力,但却没有经过第三方检测。在大部分发展中国家仍然保留的传统耕作方式维持了稳定的生产力,是当地生态和文化可持续性的重要支柱。这种农业方式依靠的不是外部物质投入,而是以家庭为核心的人力及传统知识,其产品主要面向本地市场。

国际上所有有机认证都是要收费的,但每个国家、每个机构的认证价格都不一样。上周有一批澳洲的有机农场主去小毛驴参观,他们就提到,在澳洲的认证费是非常便宜的,单种的作物认证只需400澳元一年,相对于当地收入水平来说是非常低的费用。但是很多农场主仍然不愿意进行有机认证,因为其主要面对本地市场,有稳定的消费者和知名度,没有必要去做认证。

米兰的慢食协会做的农夫市集中,有100家左右来自米兰周边的农户,他们大部分都是没有证书的,但慢食协会与他们有长期的考察和合作,认为其达到了有机的标准,因此允许他们参加农夫市集。

参与式认证

针对本地中小规模生产者,由消费者直接参与生产过程的认证方式。 “各个角色的积极参与,他们之间的信任、社会网络与知识交换”是保障本地生产质量的基础(IFOAM,2008)。

有机农业:现状与趋势

以下为来自联合国粮农组织网站的研究数据。

图1:世界有机农业面积的发展(1999至2009),纵坐标为百万公顷。

图2:世界各大洲的有机农业面积的发展(从2007到2009),纵坐标为百万公顷。

图3:世界上拥有有机农业土地最多的10个国家。从多到少依次为澳大利亚、阿根廷、美国(2008)、中国(2008)、巴西(2007)、西班牙、印度、意大利、德国、乌拉圭。横坐标为百万公顷。其中阿根廷、美国和乌拉圭的数据仅包括完全被转变为有机农业的土地。

中国的有机耕作面积虽然与美国的相近,但是其产品主要是针对国外市场。然而我们作为发展中国家,还保留着大量传统农耕的面积,这些是不进入以上的统计数据中的。其他国家的一些中小型农户也是没有办法被纳入统计数据的。

图4:世界上有机农业土地占整体农业用地比例最大的10个国家。从高到低依次为:福克兰群岛、列支敦士登、奥地利、瑞典、法属圭亚那、瑞士、爱沙尼亚、捷克共和国、拉脱维亚、意大利。

图5:世界有机食品和饮料的市场的发展,纵坐标为以10亿美元计的总收入。

图6:有机食品市场最大的国家。从大到小依次为:美国、德国、法国、英联邦、意大利、加拿大(2008)、瑞士、日本、西班牙、奥地利。横坐标为百万欧元。

有机农业在中国

有机农业在中国的发展趋势为:生产规模处于上升趋势;认证有机农业主要针对国际市场;仍保留大量传统农耕面积;不使用农药、化肥、化学除草剂、转基因种子的传统;非认证农业将是未来有机农业的主流。

有机农业与饥荒

大家经常会问,“有机农业能不能养活全人类?”现在还没有权威数据来证明有机农业的产量一定超过工业化农业。但是,我们要认识到,饥荒问题根本就不是农业产量或者农业技术的问题,而是社会问题(比如战争影响农业生产和经济发展)、经济问题(食品和财富的分配)、历史问题(即便在工业化农业背景下,饥荒也从来没有消失过),也是一个综合性的问题(比如粮食被用来生产生化燃料)。所以我们应该换个视角去对待有机农业的产量。

IFOAM的官员也承认,我们没有办法宣称有机农业就一定能胜过工业化农业,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在静止的实验室中去进行这项对比研究;我们只能说,有机农业对饥荒问题是一个比较可行的方案,因为相比起工业化农业,中小型农户的多样化种植是维持本地生态系统和良性循环和维持本地社会文化结构的更好的方式。有机农业能不能养活全人类,这不是农业自身的问题,我们所能做的就是专注于农业本身,提高有机农业的生产力、改善土壤,而饥荒是应该由全社会各个部门结合起来开展工作才可以解决的。

小毛驴市民农园钟芳老师讲座现场

小毛驴市民农园和有机农业

到现在为止小毛驴还无法声称我们完全是有机农业。虽然在种植方面可以达到有机,不使用农药、化肥、除草剂、转基因,但是在养殖方面不能算有机,因为我们没有自己生产饲料。

我所学的社会创新和可持续设计希望用系统的思维方法来解决我们面对的问题。我一直关注中小型农业,它不仅是一种生产方式,更是一种生活方式,不管是会员去我们农场种菜,还是在家吃我们配送的菜,这都是人与人的接触。在产品质量有保障的前提下,怎么去实现人与人关系的改进,这里是有很多课题可以做的。比如如果能给200多户会员提供各种服务支持,有一个平台能够让他们相互交流、相互帮助,这将会是一种服务上的创新。

现在中国的食品价格很高。打个比方,在米兰的1L普通牛奶大约是1欧元,1L有机牛奶大概只要2欧元,北京的普通牛奶价钱和米兰的不相上下,但有机牛奶就要比米兰的贵好几倍。这其实不是食品价格本身的问题,还是经济体制,包括财富分配的问题。老百姓怎么去分配自己家庭的收入对此也有影响。在中国,我们绝大部分收入都用于支付住房、教育、医疗、养老,和发达国家相比我们在这些方面的花费要多得多。因此我们在吃、穿、休闲方面的消费就会被压缩到最低,在食品上少量的提价对我们来说也就会非常难以承受。因此,没有一个固定标准去衡量价格,我们只能以比例去衡量。在北京来说,我们日常支出的比例是非常失衡的,有机食品的价格也是非常失衡的。

小毛驴现在最大困难就是自身能力的不足。虽然小毛驴的主要团队有很丰富的有机农业经验,但这仅限于生产经验,怎么把经验转化为经营方式就是一个很大的挑战,比如怎么和市民合作、怎么传播理念、怎么兼顾理念和实际的需求等。另外的困难就是社会结构的问题,中国人的信任意识可能是全世界最差的,而中国的社会信任度可能正处在历史最低点,虽然我们和农户之间理念共通,但是和其他市民之间的分歧是非常大的,这就不是我们一个公司能够解决的,而是全社会共同面临的问题。

尾声

我们虽然是在做有机农业,但是并不能完全否认以石油为基础的工业化农业,因为现在暂时还不可能对整个农业体系作出转变;当然我们也不否认大规模的有机农业对社会可能带来的益处。正如生物应当具有多样性一样,文化的多样性、农业的多样性也是我们所提倡的。希望今后能有来自不同领域、使用不同技术的农业从业人员进行交流,这样才会有互相促进、共同成长的过程。

 

文字来源:达尔问自然求知社(根据“世界范围内的有机农业”讲座记录整理)

主讲人简介:钟芳(小毛驴市民农园),意大利米兰理工大学博士,2012年3月获得博士学位,专业方向为社会创新和可持续设计,主要研究可持续农业的服务设计。

 

参考阅读

1. Environment and Natural Resources Service Sustainable Development Department

Organic agriculture, environment and food security. edited by Nadia El-Hage Scialabba and Caroline Hattam

http://www.fao.org/docrep/005/y4137e/y4137e00.htm#TopOfPage

2. Organic agriculture and food security in Africa UNEP-UNCTAD Capacity-building Task Forceon Trade, Environment and Development, 2009

3. Organic agriculture and food security, FAO,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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