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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种田、做豆腐,是三件最苦的事”:生活与生存,从学会做饭开始

作者:蒋吟芊 刘恩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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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个朋友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了解乡村,了解传统,对我究竟有什么意义?

我右手拿着汉堡,左手捧着泡了雪菊的保温杯,站在车水马龙的窗边思考这个问题。

“因为那里是最早教会我们关于生活与生存的地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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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学公共管理专业的朋友说:

“中国的历史是乡村的历史,城市只是在近百年内才开始发展起来,它是没有根的,或者说它的根在乡村里。对于我的专业来说,如果你想要去研究一个公共政策或者公共服务,不是在学校里做一个文本分析就能下结论的。我的导师也跟我说,研究生的三年时间里花一年来读书,然后两年扎根在乡村去实践和体验。”
这位朋友在老家养过一段时间的乌鸡,前几天还给我寄来了一盒乌鸡蛋。

在成为一个视野里只有书本和数字的人后,成长果然少了很多乐趣,也少了更多真正通往理想目标的可能性。

所以今天想和大家聊的是,关于饮食、知识与教育。

在中国,亘古不变的一句话是“民以食为天”。以前吃不饱饭的时候自不用说,现在可以吃饱了,人们开始研究健康的膳食搭配和怎样吃得更好更美味。

老同学见面、生意洽谈、约会相亲,最轻也会找一个咖啡馆点杯喝的。

微信有事找别人聊天,往往会先铺垫性地问一句:“你吃了吗?”

小时候家长会上看其他父母教育同学时也总是说:“你再不努力,以后会被饿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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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里有个很有趣的现象:每天的开始以做早餐为开端,坐在办公室都能闻到对面居民楼的饭菜香。而下班回家后,买菜、做饭,同时思考第二天的早餐要做什么——所以一直觉得“现在的网络让人们思考力退化,遇到事情不经过大脑”这句话并不准确,因为我们一直在“吃”这个问题上不懈思考。

记忆里印象最深刻的,是高中时每到寒暑假,都必须自己解决午餐。醋溜包菜和各种蔬菜炖汤当然是最常做的,牛排也可以煎一煎,没有人教的日子里每天都在尝试用不同的食材混搭。所以后来自己租房子时,完全没有生存的担忧——

能在人潮涌动的市场里认出大多数年轻人不认识的菜,能用不同的食材做好一日三餐,难度不比准备一场大考来得低。如果能做好饭,生活里还有什么其他可以担心的?

饮食不仅是调节学习生活压力的方式,饮食本身就是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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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说,“逐鹿中原”、“问鼎天下”。鹿是用来狩猎的,鼎是用来烧饭的,哪怕延伸到了国家层面,依旧习惯用饮食来作为比喻。

古希腊诸神们每天做的事情是游山玩水打情骂俏,为婚姻恋爱折腾个不停,就像为了海伦而掀起的特洛伊战争。而中国神话里的神灵们就辛苦多了,要发明狩猎、农耕的工具,要降服成精成妖的动物,要尝遍百草找出可以做成菜的植物,总之都离不开一个“吃”字。

而在我们所接受的知识里,却少有关于饮食的文化教育。

易中天在《中华史》系列的开篇中就提到,华夏人文始祖伏羲是“天下第一厨”,专门做饭“献给神灵”的人,也就是“国之大事,唯祀与戎”(国家的大事,是饮食祭祀和军事征战)。

在大学的通识课程中,“营养与健康”、“植物改变生活”、“毒物中毒”这些课总是特别受欢迎,然而在专业教育里,哪怕是以了解中国文化为目的而开设的“国际文化交流”专业都没有讲授饮食文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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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有人问我,我每天写那么多字那么多文章,文思不会枯竭吗?我笑着说:我以前每天写一万字呢。

灵感不是偶发的奇迹,而是关于“知识”与“生活”的平衡。家里的老人曾经是中学尖子班的老师,退休后在家里每天一边研究《诗经》,一边研究如何点豆腐。她说:

“人嘛,是一直在学习的,不管什么都要涉猎一点,兴趣广泛一点,才会有广阔天地。”

点豆腐,是一门学问。

一部诗经,半部吃经。《诗经·小宛》中有“中原有菽,小民采之”,菽即黄豆,现在制作豆腐最普遍的原料。

不过在以前的时候,黄豆还是非常奢侈的食物,老人们做豆腐用的都是山上的野果子——学名“橡子”,三月开花、十月采摘,剥皮后将果子仁打碎、浸泡,磨制成棕红色晶体状,经过多种复杂的工序后最终做成橡子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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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人吃豆腐,现代人吃豆腐;南方人吃豆腐,北方人吃豆腐;东方人吃豆腐,西方人也吃豆腐。关于豆腐的学问,值得学半年——学习点豆腐的基本操作,研究如何在各成分之间达到黄金比例;再走半年——去中国各地走访,看看其他地方的豆腐是怎样做的。

看,即使在最简单的生活食物里,也透露着“知行合一”的学问。

豆腐有很多种类型和衍生食品。豆腐点得比较老的,为北豆腐;点得嫩的,是南豆腐。再嫩即为豆腐脑,比豆腐脑更嫩的是湖南的水豆腐。豆腐压紧成型是豆腐干,豆浆锅的表面凝结的一层薄皮撩起晾干是豆腐皮,卷在白布层中压成大张薄片的是干豆腐,再薄一点的叫百页或千张。

豆腐也有很多种料理方法,小葱拌豆腐、松花蛋拌豆腐,砂锅豆腐,干丝,臭豆腐、霉豆腐,豆腐乳,等等。

下面讲几个关于“豆腐”的故事。

 1.“读书,种田,做豆腐是三件最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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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罗泉,豆干店老板陈远明的侄女来和他学做豆腐,他说:“这也是为了生存,现在找工作太难了。想学做豆腐的一看就知道,真正想学要不了多少时间,就是很辛苦。”

古时,罗泉盛产盐,皇帝也觉得这地方的盐好,便赐了一个祠堂,缴盐税的盐商则在罗泉造了一个盐神庙。用这里产的盐的卤水来点豆腐,这豆腐就能有粘性,变得又细又软。

虽然现在的人们对罗泉盐知之不多,但到今天,罗泉的家家户户依旧都能做豆腐。

在街上问一个罗泉人做豆腐多少年,她说不上来,只回答“小时候就开始学了”。

豆干店的陈远明,不论冬夏,都守着炙热的火炉烤豆干。他说:“这豆腐易消化,能够克服水土不服,我们用的是最古老最传统的方式。”

弥渡密址的李加有说,读书、种田、做豆腐,是三件最苦的事。

他每天六点就要骑摩托车去县城卖豆腐,妻子也在这个时候起床开始一天的劳作——做豆腐。以前去县城,李加有都是用马车,现在有了摩托车,虽然方便了,但每天都要多出来三十块油钱。

可不论这三十块油钱划不划的来,李加有都要去县城卖豆腐——家里面上有老下有小,他不能外出打工,只能留在家乡。

在密址这片地方,古道霉豆腐很出名,是用酸浆点的,酸浆草有香味,点出来的豆腐韧。古时候的商人,总是打些豆腐饭加点葱或者蒜,走上茶马古道。

2.豆腐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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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没电视,家家户户都在门口乘凉,很闹热的。”

贵州赤水丙安古镇上的李勇,总是会想起小时候镇子的热闹景象。那时候,大家都在家,还没有出去打工,镇子上人潮如海。

现在,年轻人随着外出打工的潮流北上南下,李勇的妹妹也在那些远行人的行列。留下自己的女儿,离开母亲,和家乡别离。

李勇留在镇子上照顾母亲和妹妹的女儿,努力发展自己的豆腐事业。虽然没有出去过,但“外面的世界”在无声无息中改变着他的生活。

从前,镇子没通路,每次去镇子上,总要通过摆渡人来过大河;而今,不见了摆渡人,有了桥和水泥路。李勇去镇子上方便了。

“外面的人”到李勇这买豆腐,买腐乳也方便了。他把腐乳做成了古镇上的品牌,还有更多的人来投资他的豆腐店。

 3.这是不能丢的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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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远了,就吃不到了。”

在云南石屏,烤豆腐的小摊上,客人说:“哪一天我不吃豆腐,那就说明我不在家乡,因为走远了,就吃不到了”。

石屏的石墨坊至今已传承了三代人。每天泡豆子,搓豆子,搓豆子是为了让豆子和表皮分开,这样做出来的豆腐就不会涩。

用石墨磨豆腐,在低温下豆子的营养不会被破环。用石屏水点豆腐——石屏这里的水很酸涩,不能喝,但拿来做豆腐就刚刚好。

石墨坊的老板李老五说,他下辈子还想做豆腐,因为这是祖传的手艺,不能丢。

豆浆煮沸,热气蒸腾,灯光下,李老五安静地抽着水烟。

文章来源: 乡村笔记BTC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BNCIkmxz2GL2eh6Z1ZZrZ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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