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互助农业 > 一个“农二代”的返乡手记:乡村振兴还有多长路要走?

一个“农二代”的返乡手记:乡村振兴还有多长路要走?

作者:欢乐生活

1

按照党的十九大提出的决胜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分两个阶段实现第二个百年奋斗目标的战略安排,明确实施乡村振兴战略的目标任务是:“到2020年,乡村振兴取得重要进展,制度框架和政策体系基本形成;到2035年,乡村振兴取得决定性进展,农业农村现代化基本实现;到2050年,乡村全面振兴,农业强、农村美、农民富全面实现。”

一幅美丽乡村的画卷,似乎展现在眼前,前景非常看好。然而,当我走在农村的田野,放眼四周,却发现前景虽好,但脚下的路依然十分艰难。

2

①难——改变农民的狭隘思维很难

大年初二,我去舅舅家拜年。已经住进城里的舅舅,身份并没有改变,依然是农民。年前,在农村的住房被征收,政府赔偿了40万元,舅舅和舅妈被迫迁居到城里,住进了城里的高楼。
落座之后,舅舅问:“听说你转业了?”

“是的。”

“转业到什么单位?”

“XX市纪委。”

“那岂不是要当一辈子清官?”

“是的,两袖清风,当好人民的公仆、国家的公务员。”

“卧槽,那有什么好?没有一点名和利,还不如不当官。我们沾不到一点光,你自己也没有多少利,那当官还有什么意思?”

“难道您希望我当一个贪官?”

“多少总得去贪点占点,那样才体现当官的价值。”

“反腐抓了一批贪官,您认为好吗?”

“当然好。他们只顾自己贪污腐败,不为老百姓做事,应该抓,枪毙都应该。”

“既然您痛恨贪官,为何又希望我不要做清官?”

“你说的有道理,还是当清官好。”
……

与舅舅的一席对话,一直萦绕在我的脑海,引起我的深思。舅舅是中国亿万农民中的一员,其思想和意识深深地烙上了当代中国农民的传统印记。

几千年来,我国一直是一个农业大国,时至今日农民仍然是第一社会群体。农民意识是中华民族传统道德和价值观的主要载体和表现形式。当代中国农民意识的两面性,既有互助互利、坚韧不拔、吃苦耐劳、克勤克俭的良好品质,也有封闭保守、自私自利、贪慕虚荣、小富即安的狭隘思维。
我作为典型的“农二代”,没有丝毫看不起或是批判农民意识的意思,而是站在客观的角度去认识和理解农民思维的局限性,并一直在试图去打破这一桎梏。

当我从农村走出来的时候,也曾受农民的那种狭隘思维所困囿。于是,努力地去克服和改变身上所固有的各种毛病和缺陷,如同割肉般的痛苦不堪。改变,一方面来自自我的惊醒,另一方面来自于客观环境的必需。所以,这些年,我一直努力地负重前行。像我们这样的生活在大城市里的“农二代”,要完全剔除自身存在不良的农民习性都很难,要改变整个国家的农民狭隘思维又是何其难呀!
今年春节之后,微信朋友圈里传出了一篇文章《听说他在中央混的不咋地》,读后甚是耐人寻味。一名从农村走出来的公务员,通过自身努力进入到中直机关工作,本是一个普通清苦的职业,缘何却被方方面面寄予这么大期望,这其实不正反映了农民追求私利与虚荣的心理吗?

这些年,因为办案的需要,我对一些贪官的犯罪动因予以了分析研究。他们很多人小时候也是农村娃,吃过不少苦,遭过不少罪。他们在奋斗的过程中,比城里人特别是官二代付出的努力要多N倍。为何等到他们位高权重的时候,就放松了世界观、价值观的改造呢?我一直认为,这不仅有其“三观”不正的原因,也有其身后一股力量在拖住他的前行。这股力量来源于“七大姑八大姨”的利益需求,导致其对金钱、权力、名望充满了欲望。因此,一旦手中掌握权力,加之缺乏有效监督,占有的欲望就表现得淋漓尽致,导致贪婪成性,欲望无度。

积淀数千年的思维定势,汇成社会惯性的力量,在广袤肥沃的民间土壤根植深厚。改变农民狭隘思维,扭转社会沉疴积习,是个政策叠加、长期累积、几经反复的过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所能蹴就。

3

②难——实现农村的繁荣昌盛很难

春节返乡,陪娘在乡下过年,全然感受不到记忆中的那种年味。村子里,房子不少,人却不多。除了为数不多的老人还在坚守外,绝大多数人几乎倾尽所有财力,在城里购房安居。近些年来,由于人口持续过度、快速、大量向城市集中,造成乡村接近废弃,土地荒芜、乡村衰败,往日的村落成为名符其实的“空心村”。

以我们“梁家村”为例,细看乡村的变迁,我并没有多少喜悦感,与之相反的那种凄凉感却逐年递增。

九十年代初期,我离开村子。那时,村里住有三、四百户人家,房子基本都是砖木结构,家庭经济主要来源依靠人均不足两亩的田地,所以大家日子过得比较清贫。虽说物质上相对比较清贫,但农民精神生活却比现在要富足,因为那个时候农村特有的乡村文化和村民之间的朴素情感都还在。
二十世纪初期,我回家探亲,村子里除了部分老房子外,更多的是框架结构的新楼房,家庭经济来源主要依靠青壮年外出务工,村民的日子有了明显改善。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农村人口流动开闸,几亿农民工到外埠打工,很多村庄成为留守老人与孩子的“保留地”。同时,原本用于农村、农业、农民的土地,现在转入了城市,成为城市建设用地,土地城市化的速度远远超过了人口城市化的增长速度。

著名社会学家费孝通曾在《乡土中国》中写道:“乡下人离不了泥土。乡村里的人口似乎是附着在土上的,一代一代的下去……”然而,事实上大部分农民已经离开了泥土,住进了城里的钢筋水泥浇筑而成的楼房,可他们的身份并没有发生实质性变化。丢失了土地,丢失了传承,丢失了灵魂,没有农民的农村还是农村吗?

看农村的发展,要从两个方面来看,一个是经济,一个文化。

从乡村经济的角度看,对于一二线城市乃至部分三线城市周边的乡村而言,依靠畜牧养殖、生态旅游等生产方式,确保了农民经济的稳定;对于远离大中城市的乡村而言,受制于基础设施、科技手段、人员素质等诸多方面因素,仅依靠农产品的销售来支撑经济,最终导致大量农民放弃土地,奔向城市依靠出卖劳动力诸如从事建筑施工、保洁、疏通等行业,从而获取稳定的收入。所以说,农村经济基础还是非常薄弱的,有的地方甚至让人不忍直视。

从乡村文化的角度看,乡村文化是农民在农业生产与生活实践中逐步形成并发展起来的道德情感、社会心理、风俗习惯、是非标准、行为方式、理想追求等,表现为民俗民风、物质生活与行动章法等,以言传身教、潜移默化的方式影响人们,反映了农民的处事原则、人生理想以及对社会的认知模式等,是乡民生活的主要组成部分,也是农民赖以生存的精神依托和意义所在。相对于城市的狂躁、复杂与多变,乡村则有着更多诗意与温情,它承载着乡音、乡土、乡情以及古朴的生活、恒久的价值和传统。在城市化背景下,农村的大量消失意味着传统文化难以传承,导致乡村文化逐步消亡,这是非常令人惋惜的。

纵观乡村的经济和文化发展,我不仅没有感觉到乡村振兴,反而隐隐感觉到乡村衰败。从当前的社会实际看,乡村衰败就是扭曲的城市化。从表面分析,城市化可以集中人力、土地、经济、技术等各种资源,从而达到对资源的集中使用,实现更大节约,但这只是一个经济效用。从长远看,乡村衰败有可能带来破坏传统文化传承、动摇传统疆土两大潜在问题。

在中国,大家到处在寻找古村落。许多乡村的历史可追溯至一千多年前的唐宋时期,还有一些可追溯到公元五六世纪的南北朝时期,许多村落具有厚重的历史传统积淀。如今面临人去屋空、人去村空的状况,导致传统文化难以为继,而传统文化的发展和培养需要几百年乃至上千年数十代人才能逐步形成,如今面临无人继承的局面,难道不是一种悲哀吗?三四年前,一位在中央广播电台工作的同乡送给了几张“老腔”门票,看到十来位陕西老汉联手演唱穿透力极强的“老腔”,我当时确实被他们刚直高亢、磅礴豪迈的气魄所震撼,同时也感觉这是他们为保护和传承乡村民俗文化的最后哀嚎。

当然,放在更大视野来看,乡村振兴战略是在城乡发展严重不平衡的大背景下进行的。中国近40年的市场化改革激发了大量的农村人口向城市流动,形成了新的社会结构,城市化加速与经济高速增长相伴,造成了城乡关系的紧张,如今的乡村的衰败也许只是发展中的阵痛,最终还会走向乡村振兴,只不过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4

③难——构建农业产业结构很难

20世纪80年代,中央曾出台了指导农业的五个“中央一号文件”,拉开了中国城镇化的大幕。

1984年“中央一号文件”开闸,允许农民进城务工经商,加之后来中国加入世贸,与全球市场打通,开启了浩浩荡荡的农民工大潮。从此,城乡也走上了分叉口。

时隔18年,2002年中央又一次出了指导“三农”工作的“中央一号文件”,这个文件开始减免农业税,对种粮农民开始补贴,对主产区市场紧缺的粮食品种实行最低收购价格。

2005年至2017年又连续十三年发布以“三农”为主题的中央一号文件。在城乡失衡的大背景下,中央试图通过财政转移支付来缩小城乡居民的收入差距。可是,把从工商业、城镇收来的税转用于补贴“三农”,摊到每家每户农民头上已所剩无几,而且财政转移诱发的各种寻租现象防不胜防,靠财政能力缩短城乡居民的收入差的效力确有待审视与反思。

从实践角度来说,我认为做好乡村振兴需要做到“美丽为先”“产业为本”,构建健康的农村产业结构,实现农村产业化,这也许实现乡村振兴的根本所在。

作为一名走出农村的“农二代”,我很怀念小时候的蓝天,很怀念小时候的青山绿水,那都是美丽农村给我烙下的深深印记。所以,我觉得实现乡村振兴,必须做到两个坚持。

应坚持美丽为先,需要从群众反映最强烈、清理整治最急需的热点难点入手,围绕农村环境治理这一主线,开展农村生活污水治理、村庄乱搭乱建清理等行动,还乡村一个美丽的面貌,留住村民,吸引远去的游子归来。

应坚持产业为本,要把富民作为乡村振兴落脚点,培育特色产业,发展乡村旅游,让“美丽”成为生产力。一方面要实现产业化运作,做大特色产业。树立“一个村就是一家企业”的理念,积极推行“村+企业+农户”经营模式,积极发展生态观光游、农耕体验游等,打响乡村旅游品牌。另一方面要做好网络化经营,做强农村电商。坚持把农村电商作为发展农村经济的新引擎,大力实施“互联网+”行动,出台农村电子商务专项扶持政策,充分激发草根创新智慧,大力培育电子商务特色村,努力实现线上线下联动发展。

问题是,未来相当长一个时期内中国都将保持四亿到五亿的农民,而“休闲农业和乡村旅游”充其量只能“养活”几千万农民,而且这些能够受惠受益的农民,一定来自具有发展“休闲农业和乡村旅游”区位优势或旅游资源的特定少数农村地区,这些地区在全国农村中的比例不超过5%。这些农村不用政策照顾或财政支持,具有高度市场敏感性的资本自会进入,与当地农民结合起来推动相关业态发展。

那么,占中国农村90%以上的中西部一般农业型农村如何振兴?需要经历怎样的过程?“美丽乡村”能否得到“美丽经济”支持?国家支持又能否得到乡村社会内部的响应?这些都需深入讨论。尤其重要的是,这些地区不可能也不应当从先发地区学习乡村振兴经验,甚至从策略上讲,作为一项长期历史任务的乡村振兴,恰恰是以一个时期内部分乡村人财物资源向城市聚集为前提,比如,如果没有大量农村人口进城,在当前人均一亩三分、户均不过十亩的小农经营条件下,乡村全面振兴很难实现。鉴于农民进城是个缓慢的历史过程,乡村振兴战略也就不能急于求成。

正因面临以上这些现实,地方在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时尤其要注意防止线性思维,要懂得乡村振兴作为“一项长期历史任务”所要经历的复杂过程。

6

每次返乡之后,我总会情不自禁地思考些问题,也许缘于自己出生在农村,成长在农村,对农村有着深厚的情感,所以对农村现在的状况,多少有些感伤。但我终归不是从事农业的农民,也已离开了农村,对农民、农村、农业的认识还是有些片面的。

党的十九大报告提出实施乡村振兴战略,描绘了“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美好蓝图。这是今后一段时期统领农村发展的总纲领,为新一轮乡村发展提供了重大机遇,我相信农村会越来越好,农民会越来越富,农业会越来越强。

实现乡村振兴战略,中央的蓝图已经描绘好了,中央的政策已经出台了,中央的财政已经落实了,关键是依靠省市县乡聚焦用力,抓好末端落实。

实现乡村振兴,我提不出更好的对策,只是找了一些资料结合自己一些思考,从反向提出一些不能为的行为。

防止单纯利用行政手段来下指标、定任务,甚至超越现实基础,不充分考虑区域差距和差异的现实约束,人为提档加速,追求短期速效。

防止在推进乡村振兴过程中重物不重人的偏向,并非只把建房修路放在突出位置,而是把打造外部环境比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看得更重。

防止在乡村所有领域无所不在地进行产业覆盖,并非所有的村落改造提升都适合发展休闲、观光、度假等乡村旅游产业,何况任何产业发展都存在供求平衡的市场规律,一旦供过于求就有可能造成严重利益损失。民以食为天,是亘古不变的真理,任何时候都不能忘记。

防范过度外部化,乡村振兴是一个开放性过程,不能完全依靠乡村内部有限的自我积累,也不可能单单依靠政府财政投入,引入城市社会资本是一个重要选项。合理吸引城市资本进入乡村发展领域具有巨大资源激活效应。如果无条件和无限制地引入城市资本,农民、农村集体经济组织就有可能被边缘化,农村稀缺的土地和生态资源可能再次被剥夺,这种乡村振兴的持续性和稳定性也必然会受到挑战。

文章来源:欢乐生活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0LoP8xHL9VWKJa7ZfTj-bA

本文版权属于有机会(www.yogeev.com)或者相关权利人享有或者共有,未经本公司或作品权利人许可,不得任意转载。转载请以完整链接形式标明出处,商业使用请联系有机会

本网转载文章旨在传播有益信息,如果本文及其素材无意中侵犯了您的版权和/或其它相关知识产权,请及时联系我们,我们在核实后将在第一时间予以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