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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玉树路过,孩子们的笑容太干净了

牧区的小女孩

牧区的小女孩

六月,我去了玉树,先后在甘达村、赛康寺、结古镇待了十天。

 塔 才

塔才是我在尕朵觉悟山下赛康寺认识的喇嘛,也是与我熟识的第一位喇嘛。如果没有遇到他,那么我在玉树的生活将有一截断片时光。也许不太多人知道尕朵觉悟这座山,但提起“冈仁波齐”,大家可能就有画面感了。

 塔才(左)在尼姑寺 风干牛肉和方便面也上镜了

塔才(左)在尼姑寺 风干牛肉和方便面也上镜了

尕朵觉悟与冈仁波齐同为藏区的四大神山,但知名度因网络时代行销水平的不同,而在大众心目中产生了差别。在藏区,其实每一个出生的孩子都归属于一座神山。那神山也许普通到连一朵云都不肯为它多停留片刻,却是他们灵魂的归属之地。塔才的家离赛康寺不远,七八月夏季到来时,草场开满了白色的野花。他总跟我们讲家乡有多美,邀请我们前往做客。

如今,他结束了一个月赛康寺宾馆的工作,终于不用再从早五点忙到夜里两点了。说起他们的工作,那都是寺院安排的。他之所以这么忙,是因为餐厅开放的时间长,要服务上完夜课想吃宵夜的喇嘛们。来赛康寺宾馆的第一晚,在餐厅看到了许多喇嘛学徒,穿着藏红色的袈裟,坐在圆桌上吃饭。我们在宾馆住了四晚,餐厅就成了家里的厨房。

赛康寺附近的山

赛康寺附近的山

 甜 食

喇嘛学徒喜欢喝香飘飘奶茶、可口可乐等甜的饮料,不管是中午还是晚上的课后,总能看到他们到餐厅的第一件事是围着柜台买饮料喝。在玻璃柜台上摆满了的饮料,常被一扫而空。有时候,七八个人一桌的台面,每人身前都放了一杯用一次性塑料杯装着的奶茶。在赛康寺唯一的小卖店内,我静静站着观察,发现销售最好的也是各种饮料,从可乐到橙汁,从运动饮料到营养素饮料,源源不断地被顾客买走。

这幅画面与我在甘达村合作社的超市看到的景象十分相像。我初来玉树,住在离结古镇50多公里远的甘达村。甘达村素有“千眼水源”之称,玉树最重要的扎曲河的源头就在这儿。满月那天,柳树带我到了超市。闲来无事,我们便与柜台负责收银的卓南聊了起来。一边聊着,一边观察,发现藏民好喜欢买饮料和甜食,他们买了大包小包的零食离开,有的人一次买了四五瓶,有的全家大小一人一瓶,总之,从柜台离开的人,很少不买饮料喝的。

除了饮料,藏区的人还喜欢吃方便面。塔才带我们去赛康寺附近的尼姑寺拜访,盛情地给我们削了几块风干牛肉,然后就着方便面吃了下去。从尼姑寺出来,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僧人给我们递来了两瓶混合果汁,见我犹豫了一下,她指了指塔才手里捏着的矿泉水瓶说:“你可能更喜欢那个……”然后,给我换了瓶矿泉水。

社会的发展,使偏远地区的人比任何其他地方更能接触到如娃娃机般吸引小孩的包装食品,在他们看来,这些是时代进步才能生产出来的“科技食品”,与“垃圾食品”毫无关联。像饮料啦、方便面啦、冰淇淋啦,他们记住的是丰富刺激的味觉感受,全然不顾商品背后成分表里冗余的汉字。何况,牧区许多藏民汉语并不太好,他们也不会看。

挖虫草的人

挖虫草的人

不管是在甘达村的超市,还是赛康寺的小卖部,我看着这些淳朴的面孔拿着人民币购买从外地运来的“现代食品”时,就会产生复杂的感情。记得第一天到玉树,来巴塘机场接我的司机是甘达村的村书记,他顺道卖了两桶家里母牛刚产的奶。牦牛奶用怡宝4.5升的桶装着,每桶90元。由于高原反应,用透明塑料袋封住的瓶口鼓起了一个大包,像奶白色的国家大剧院。天气刚刚转暖,牧民好不容易从小牛的口里得到了一点剩余的奶,但他们卖了这些奶,又去超市里买添加剂饮料解渴。

天 真

饮料只是引起我无尽悲情的开始,触发我内心更大矛盾的是深深的无力感。文化的走样,正是在悄无声息的渗透下发生的。这感觉,就好像外祖母亲手交给了我一块玛瑙,被我在过河时不小心跌进了水里,我站在桥上望着它很快很快地沉了下去,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它已经不见了,当我追悔起与它同在的旧日时光时,也就是我们永不相见的时候。

他们的生活正在无形之中被改变,而这种改变伴随着对自我文化的不认同、不自信,那种找到了真理并为真理而活的坚定之人,我所见甚少,而见到的,多半是在山卡卡里的。

 

踢球的孩子

踢球的孩子

有一晚我们坐上了才主(藏人朋友)的面包车,翻越了层层大山,到了一户牧民家。女主人正和几个孩子赶牦牛回家。牦牛被赶到牛圈后,天终于快黑下来了。孩子们在河边的泥地里踢足球,女主人和17岁的大女儿为我们忙活着晚餐。女孩儿揉好了面粉,然后做成了3公分粗的扁条,接着捏成一小块一小块撒进了女主人早在火上熬着的牛肉汤里。我对柳树说:“她做的饭一定好吃!因为她很开心。”

做饭的大女儿

做饭的大女儿

 女主人在烧奶茶


女主人在烧奶茶

牦牛奶

牦牛奶

女主人给我们各自倒了一杯奶茶,然后又倒了一杯牦牛奶。男孩们玩高兴了,回到了房间里,挤在一张床上。他们假装玩着手里的游戏,却在我用相机拍他们的时候,装起了怪。有的孩子故意不看镜头,有的孩子冲着我傻笑,还有的孩子做着鬼脸。我这边只要一有动静,他们必然做出反应,好比两个同类(动物)第一次见面时,互相试探对方所采用的花招,那一秒接着一秒的观望、打量、注意,使人无需多言,在沉默中从陌生走向了熟悉。孩子很快就接纳了我们,抱啊,靠啊,玩啊,来得是那么的没心没肺。

女主人将煮好了的牛肉面片汤用小碗盛好端了上来,但她和娃娃们吃的却是中午的剩饭(菜和粉丝)。吃完饭,他们就该睡觉了,第二日还要早起放牧、上山挖虫草。他们吃得简单,过得简单,但开心的程度,却把山花、牦牛、野草、绿水等悉数囊括进去了!

笑 容

在回程的车上,不知是路太颠簸,把我心池的水抖了出来,还是孩子们的笑容太干净,将我那颗赤子之心激活了,反正一路上我偏着头,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但黑黢黢的夜晚却让泪光愈发地扎心。我好怕以后再也见不到这样的笑容,好怕他们的笑容被教育磨成一个样子,好怕他们因接触多了外人而在比较和评判中失去无污染的快乐……

小男孩与爸爸

小男孩与爸爸

小孩给我们唱了一首《让我们荡起双桨》。在这个有牦牛的地方,他们却唱着北京西单一所小学教师写的普通话歌曲。从牧民家离开时,我们给了300元人民币,用来感谢他们的真诚招待,然而,我的内心却是不情愿的。倒不是在乎这些钱,而是除了钱,我已经失去了用其他方式表达感谢的能力!

正如他们用人民币购买饮料一样,我也用人民币“消费”了他们的热情和慷慨。当越来越多的人用“钱”表达感情时,我们的关系就被绑在了金钱这单一的标准上。这是多么大的无奈啊!最近,我认识了一位赵大夫,他每年都进藏区为当地人义诊,把脉、看病、派药都不收费,藏民感谢他,用的方法是念经。

信 仰

女主人

女主人

离开赛康寺的头一晚,我们住在扎朵镇上一家简陋的宾馆内。宾馆的经营者是塔才的朋友,叫扎西。他的头发略长,脖子挂着一串佛珠,手里捏着念珠,不说话时,就默念经文。

“你为什么不去挖虫草呢?”我抱着刚接了热水的保温杯问。虽然已经六月了,但玉树牧区早晚的气温还是蛮冷的,要穿羽绒服。

“去年发生了一些事,我不能去挖虫草。”扎西用听起来像外文的普通话说。

“是不好的事吗?”我追问。

“你知道山里还有其他动物,挖虫草的时候……对不对?”扎西难以用汉语准确表达,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土里有其他生物,你怕伤害它们,所以不去挖,对吧!”我说,“可这样你不就少挣很多钱了吗?”虫草是牧民一年最重要的收入来源。六月是牧区的虫草季,在外打工的藏民,能回家的都回了。孩子们的暑假也总是提前到6月就放了。一根虫草收购价在40~80元,一人一天能挖10多根。小孩子更厉害,因为他们心思单纯、眼力好,所以常常挖得比大人多。

“今年不挖了,明年再说吧!”扎西微微摆了摆头,手里的念珠没停止过转动。

文章来源:有机会

图片来源:有机会

草西
草西,有机会网COO,写作爱好者,一个透过写作与世界对话的人;喜欢记录与分享,关注食物、自然、旅行、在地文化和有机生活;热衷志愿服务和生命体验;身体力行推广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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