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绿色消费 > 蓝莓与伊甸:一场农事的邂逅

蓝莓与伊甸:一场农事的邂逅

原创: 高瑞琴

1

初识张姐是在去年冬天,宽宽的黑边眼镜,鸭舌帽下一张有着娃娃般笑容的脸。她说她在湖北做农业,她说欢迎我有空时造访。我应诺着,一如别人说“改天请你吃饭”一般,以为只是礼貌,然而并不是。

今年春天,张姐再认真邀,于是我认真地决定去。进村的汽车一路颠簸,路行一半,张姐开始有些微微紧张:“高老师,你会不会觉得我们村太偏僻而不喜欢?”我告诉她不会,因为静谧的感觉正从我心中渐渐升腾起来,很是喜欢。在切断了噪音和雾霾的地方,生活才真正开始。

一 偶然的梦想

张姐早年在北京打拼,有了些积蓄。五年前偶然来到湖北,看到乡村孤独的老人后,动了恻隐之心,带着几乎全部的身家来到了桐桥畈,想要通过蓝莓种植来带动村庄经济。乍看起来,这很像是无数个“资本下乡”故事中的一个。但我注意到,张姐与其他“资本”有些不同:其一,她不贷款,所有的农事投入都用自己的真金白银;其二,张姐开始时不仅不依靠政府,而且还有些跟政府刻意保持距离。然而,做农业并非易事,一路艰辛,五年的时间匆匆而过。如今,蓝莓挂了果,政府也渐渐注意到这个京城来的“农人”。

 二、桐桥畈的故事

桐桥畈的名称来自一棵梧桐树:传说人们走到这个山清水秀的美丽地方,被一条河拦住了去路,这时,一棵梧桐树忽然倒下来,瞬间变木成桥,人们便从此在桥边的土陇上定居下来,桐桥畈由此得名。桐桥畈地处深山,独得一方安静天地。千百年来,山山水水静静地看着人们来来去去。

三、蓝莓之约

三月时节,桐桥畈春意盎然,一片秀美。星夜漫步小路,夜凉如水。张姐对我说,蓝莓成熟的季节,一定要再来,因为辛苦几年的劳作,就要开始收成。我应允,因为这里的星星实在太美。五月,张姐逐渐忙了起来,蓝莓成熟,到处都需要劳力和人手,张姐自己也忙得瘦了一圈,不过她依然不忘认真地邀约我,再次来到她的蓝莓园,果然已是果实累累,星星也依旧美。

四、野草,野草

六月,再次见到张姐,脸上依然挂着娃娃般的笑容,但不笑的时候,似乎蒙了一层忧虑。张姐说,她的蓝莓不施用工业化肥和农药,也不用除草剂。“只要野草不超过蓝莓的高度,都是可以接受的”,张姐如是说,“少量野草可以涵养水分,即使跟蓝莓抢营养,野草最终也是作为肥料回到地里,但是如果使用除草剂就不同了,它的危害会持续很久”。“村里的很多树被无端地砍伐,我真是心痛”,张姐常常念叨,“塑料袋的使用也实在太多”。

五、“多少钱一瓶?”

“高老师,今年蓝莓收成非常好!”五月的时候,张姐这样说,“政府和其他朋友也非常给力,都在积极帮助销售,看来今年可以开始有所获益了”。我仿佛看到她脸上娃娃般的笑容。到了六月,张姐打来电话,“高老师,蓝莓销售失败了,鲜果邮寄的话,两天就出酒味了”,张姐说,“现在只能修一个临时冷库,收下来的蓝莓大概只能做成蓝莓酱了”。骄阳六月,张姐的蓝莓酱做好了,20%的小森林蜂蜜,配比80%的蓝莓鲜果。“高老师,我的蓝莓酱该卖多少钱一瓶”?

 六、夏至未至

听到张姐把蓝莓变成了蓝莓酱,我心里闪过一丝失落:毕竟闪耀在阳光下的紫色果子看起来更美。而蓝莓酱,在我的认知里,就是超市里买的一瓶瓶膏状物,挖一勺子抹在面包上,剩下的塞到冰箱里,就再也想不起来了。等到再次拿出时,已然过期,“嘭”地一声扔到垃圾袋里,它一生的使命也就结束了。

“定40元一瓶高不高”?张姐问。

“还可以”,我喃喃地回答,脑子闪过蓝莓酱“嘭”地一声扔到垃圾袋里的声音。到了张姐的蓝莓庄园,她给我们打开了几罐新做的蓝莓酱,我拿了汤匙,想挖一勺尝尝就算了。“要拿碗来吃”,张姐建议道。“不用不用,一勺就够了”,说话间,我脑子里又开始响起“嘭”的声音。一勺子蓝莓酱挖出来,阳光下闪着好看的紫色光芒,饱满的果肉隐约可见。尝了一口,清甜中带着一丝蓝莓香味,还有粒粒果肉在里面,我瞪大了眼睛,“这跟超市的蓝莓酱不一样,我都是用上好鲜果和上好的蜂蜜做的,没有乱七八糟的添加剂”。张姐脸上又绽出了标志性的娃娃笑容,自信地看着我。“给我一个碗”,脑中“嘭”的声音不见了,只剩下闪烁在阳光下的蓝莓酱的紫色光芒。一小会儿功夫,两整瓶蓝莓酱被我们三两个人吃得见了底。“高老师,我的蓝莓酱该卖多少钱一瓶?昨天冷库坏了,花了3000元也没修好,现在一家人都在愁。我还敢继续做蓝莓酱吗?做了卖不出去怎么办呢”,张姐叹着气。夏至未至,对于新农人而言,成熟的季节似乎也是焦灼的季节。

 七、农业有没有答案?

“高老师,我卖40块一瓶,行不行?”张姐问。

“行!这蓝莓酱绝对值得这个价格。”我答。

“那我要是做出来卖不出去,怎么办?”张姐又问。

“……”我答不上来。

是啊,做出来卖不出去,怎么办?我真的没有答案。今天的新农人似乎大多会面临这样的问题,在农事中的等待过后,似乎远远等不来希望。朋友圈里的“救救桃子”“救救红枣”“救救苹果”已经太多太多,有那么一瞬间,我也想在我的朋友圈里发一个“救救蓝莓”,但是真的能救吗?如何能救?我没有答案。夕阳下的蓝莓果被涂上了一层金黄色,蓝莓园里的溪水潺潺,空气无比清新,望向四周的青山,以及近处栅栏里的月季花,这里几乎就是伊甸园的模样。清甜的蓝莓果,香甜的蓝莓酱,静静地呆在这个世外桃源里,无解。

“其实,我最初选择来这个村庄,不是为了赚更多的钱,在北京我本可以很安逸了,我来这里,是想要生活的模样,也想帮助村庄里的人。”张姐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娃娃般的笑容,也没有了忧虑,只有平静。

我想,每一个村庄,都有一场山水,也都有一次传说,或在过去,或在现在,或在未来。那些看到生活的残酷之处,还依然热爱生活的人,值得拥有幸福。

2

文章来源:书桌上的青椒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KkauCBEFpbJ0-qATvVrBjg

本文版权属于有机会(www.yogeev.com)或者相关权利人享有或者共有,未经本公司或作品权利人许可,不得任意转载。转载请以完整链接形式标明出处,商业使用请联系有机会

本网转载文章旨在传播有益信息,如果本文及其素材无意中侵犯了您的版权和/或其它相关知识产权,请及时联系我们,我们在核实后将在第一时间予以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