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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辛庄到更多的村庄,要面对什么挑战?

作者:唐莹莹

2018年春节过后,北京市昌平区兴寿镇在全镇推广垃圾分类的工作就要开始了。两年前探索的农村垃圾分类的“辛庄模式”,已经在附近的桃林村、下苑村两个村庄的复制推广中,不断得到优化和完善。

三个村庄的实践,让我们经验了关于农村垃圾分类现实中遇到的很多不确定性,以及关于可持续性问题的诸多考验。我们一路走来,有艰难和曲折,也有感动和喜悦。无论是什么,于我而言,都是无比珍贵的生命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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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做到无我,才能广大】

3月12日,我们在辛庄举办“2018年美好家园垃圾分类培训班”,来自全国13个省的近100名学员参加了培训。第一天课程结束的夜里,一位学员对我说:“唐老师,你要做到无我,才能广大!”在那个当下,听到这样一句话,我有点惊讶,同时还有点委屈……培训班筹备期间的种种艰辛,一下子涌上心头,眼角有点湿润。还好,我没有失态,我缓缓地说:“谢谢你的建议!这对我要求有点高,不过我会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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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仔细回味这句话,心底生出一丝敬意。在这世间,人与人之间大多喜欢阿谀奉承,愿意说真话的人,实在已经不多了。在《歌德谈话录》里,曾经读到过这样一句话:“在最近这两个破烂的世纪里,生活本身已经变得多么羸弱呀,我们哪里还能碰到一个纯真的、有独创性的人呢?哪里还有足够的力量能做一个诚实的人,本来是什么样就显出什么样呢?”

我感到无比幸运,在那一刻,我相信,她是真的“看见”了我。当我觉察到这一点,不禁喜极而泣……

有人讲过一个故事,他说他和自己的亲妹妹,在一个家庭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但一直到他们的母亲临死的一刻,他才“看见”了她。

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能够被另一个生命真正的“看见”,是多么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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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庄模式和辛庄精神】

我们在辛庄探索的模式,解决了垃圾分类前端的问题,完成了多年来垃圾分类难以推行的最大难题:如何让每一户村民自觉参与分类。我们采用了最原始的方法,那就是:大量发动本地志愿者,开展“全方位、无死角、深入人心”的宣传教育。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用说教的方式,而是“用行动带动行动、用生命影响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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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庄模式不仅体现在发动全民参与垃圾分类这样一件事情,同时还触及到乡村治理的多个层面,比如基层民主、社区治理、社区融合、乡土重建等等议题。

目前的探索,已经从前端如何分类,到后端如何处理,到堆肥和酵素的制作如何可以形成可持续的动力,到再生资源回收闭环体系如何形成,到村庄管理运营模式如何形成,到乡镇考核约束机制如何建立,甚至是自给自足的生态村如何建设(生态厕所、能量屋、自然农耕等),辛庄已经在一步步探索。

十九大提出的乡村振兴战略,为辛庄人的积极探索提供了最高的政策引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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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辛庄人一直在行动,一直在探索。面对环境污染、社会不公,他们不批评、不抱怨,他们一直在认真地努力着。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傻、觉得笨、觉得不可思议。

社会问题,从来都需要有人去面对,辛庄人正在直面未来。这种直面未来的勇气,在我看来,是一种精神,这是辛庄人的精神:“不是有希望才去做,而是做了才有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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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村到更多的村,要面对什么挑战?】

最近辛庄村村长李志水特别的忙,因为全国各地来学习和参访的机构和个人,实在是太多了。有人是约好来的,有人是空降来的。来的都是客,村长都要接待。而这接待的工作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两年前李村长的工作量,好多好多倍了。

李村长说,这么多人愿意来辛庄学习,是好事;如果有更多的村庄愿意做起来,更是大好事。为了子孙后代,累点就累点吧,传播正能量……这是村长的原话。

辛庄环保站,目前负责接收本村以及下苑村分类出来的四种垃圾:可回收物、厨余垃圾、有害垃圾和其他垃圾。四种垃圾当中,其他垃圾由兴寿镇环卫中心负责,定期来辛庄收取并清运到阿苏卫生活垃圾处理厂。厨余垃圾,在环保站主要做露天有氧堆肥处理。有害垃圾,暂存到一定量之后,电池交给有资质的企业,过期药品交到兴寿镇药监所;但是有害垃圾中的灯管、温度计、化妆品瓶、废墨盒、废农药瓶等等,暂时还没有找到去处。可回收物,辛庄环保站收来的大多是低值再生资源,因为好卖的东西(比如纸箱、金属、塑料瓶等)村民自己分出来都卖掉了,环卫车收到辛庄环保站的,主要是量太小没人要的、量大才会有人收的(比如干净的塑料袋、塑料泡沫、玻璃瓶、旧衣服等等),这些东西需要找到合适的企业回收,才能把前端后端顺利地衔接起来。

如果今后兴寿全镇推广垃圾分类,全镇21个村庄的分类垃圾应该如何处理?农村生活垃圾治理是一个难题,这样的系统工程,不是哪一个政府部门或哪一个企业单独能够完成的。政府主管部门能否持续投入?或者,能否找到一个合适的企业进行PPP模式运营?收运体系怎么建立?运营主体是谁?运营模式是什么?政府、市场和社会,多元主体如何共商共建?谁有意愿和能力,来推动这样的共商共建过程?这个挑战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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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苑村,是兴寿镇去年11月开始启动的第三个村庄。这个村庄涌现了一支负责任的环保志愿者队伍,她们是清一色的女性,从50多岁到70多岁,村民们亲切的称呼她们是“红色娘子军”。她们将会协助周边的村庄,建立起自己的本村志愿者队伍。如果每个村庄都有这样一支队伍,乡村治理的未来就有了依托、有了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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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下苑村实施垃圾分类五个月来,也遇到了一些问题。三组保洁员的工作状态不太一样,有比较负责任的,分类情况就好一些;有不太负责任的,分类情况就不太理想,厨余垃圾里面混入一些其他垃圾,也并没有被检出来;有些本来属于可回收的资源,被混入其他垃圾的情况,也时有发生。这样一来,下苑村送到辛庄环保站的分类垃圾,就会对辛庄环保站的工作人员带来一定的负担和压力,他们已经有些抱怨,他们希望能够有更好的方法,来提高外村送来的分类垃圾的质量。为此,我们协助下苑村委会制定了《下苑村保洁员工作职责》,推动村委会出台相关的奖惩制度,以保证村庄的环境治理工作走上规范化的轨道。

上苑村,是兴寿镇第四个即将启动垃圾分类的村庄。3月下旬,启动前的各项准备工作已经有序地开展了。从村民培训、到本村志愿者招募,到村两委干部培训、保洁员培训、志愿者培训,到保洁员与辛庄环保站的对接,到所有物资(包括环卫车、分类桶、宣传展板、保洁员服装、手套、口罩、夹子、秤、喇叭等)的准备。我们和镇政府、村干部,从一开始就一起商量实施方案,一起讨论各个环节的具体细节。

这个过程中,我们有理念的碰撞、有方法的交流,在充分理解和包容的基础上,慢慢摸索出大家都能接受的、适合本村实际的具体方法。4月9日,上苑村就要迎来垃圾分类启动仪式。第二天,全村就要正式分类啦!这一切,离不开所有人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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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4日,在辛庄村环保站,20多位辛庄村民志愿者里里外外的围坐在一起,第一堂辛庄村民酵素学习班,正式开课。为了带动更多的村庄走上这条健康环保之路,李志水村长号召村民志愿者要积极学习酵素知识,达到“会做、会用、会讲、会宣传”的高度,要为村庄培养一支专业的推广团队。

建立起一支村民志愿者队伍,在辛庄是件可喜的大事。说明辛庄的垃圾分类、环保事业真正深入基层,落地生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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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我们团队的伙伴们,从零开始学习各种知识,更为难得的是,大家慢慢学会了和各种不同的群体打交道。和村民、和村干部、和乡镇干部、和各级政府部门,和不同领域的社会组织、企业以及个人,大家都要学会用不同的语言体系,用同理心来与不同的人沟通和交流。每个人处在自己的位置上,都有不同的需求;而这些需求,都需要被看见、被尊重。我们需要去更多的看见彼此,求同尊异!

从刚开始的不熟悉、不适应,到团队伙伴之间可以彼此了解、互相补台,这些过程弥足珍贵。我们生命的长度、宽度、深度和广度,都和过去不再相同,生命格局由此打开。我们发现,我们正走在一条生命成长的路上,多么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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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回老家过清明的火车上,写下了这些文字。除了回应一些老师和朋友的疑惑,这些文字更多是写给自己的,是对过去和未来的点滴思考。

一路走来,我们的步伐温柔而坚定。

面对困难,我们会回望初心;

面对质疑,我们会回望初心;

面对误解,我们会回望初心;

心存善念,不畏路阻且长。
在每一个新的起点,我们都不会忘记,

我们从哪里出发,要去往何处;

无论有多少挑战,都需要有人去面对,

我们愿意用行动,去探索一条通向未来的希望之路。

文章来源:乡土重建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RI9GXRcVENPiG2keD9eHW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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