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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原风味的末路?挣扎在现代食品工业下的传统美食

在出发去青海湖之前,我被无数相关的不相关的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问的最多的问题中,除去《徒步青海湖之旅行的意义》里提到的“这个季节你去青海湖做什么?”外,就是这个“青海有什么仅它才有的独一家的特产?”了。

对于第一个质疑除了苦笑我没啥话好说,可对于第二个,我满心欢喜的搜遍了网络,得瑟的到处给人努力普及。

青海老酸奶的故事是这样的:在800年前的一个夜晚,一对农奴夫妇替主人放牧,走了很远很远,碰到了暴风雪,两人慌忙躲避,不小心将一罐煮熟的牛奶忘在了帐篷外面。第二天,牛奶凝固发酵之后,变成了状如豆腐花、需要咀嚼食用的酸奶,他们就靠这桶酸奶支撑着回到了家里。

好吧,我承认,这可能就仅仅只是个美好的杜撰。事实上,史书只是记载了牧民在800年前就开始食用老酸奶。时至今日,在青海各地,牧民仍然在食用这种传统酸奶,他们用碗盛奶,用小勺挖取食用。

藏民手工自制老酸奶 图片:林莎

由于这种酸奶制作工艺独特,许多到过青海的游客都被吸引。作为青藏高原的东门户,紧邻青海湖的西宁,除了拥有藏区普遍盛名在外的虫草、唐卡、藏饰等,当然更是必须还得有这个如雷贯耳被我神往了很久的青海老酸奶了。

这个为藏区民族文化传播做出了巨大贡献的零食产品,第一次认识它的时候我还不是吃货。什么牛肉干果冻酸奶,对于一个每天还拿不到10元零花钱的小学生,我当时最大的印象也就只不过是一个好贵。所以,当拿着邻居叔叔出差回来送来的青海老酸奶,我疯狂的一口气吃完了一箱以后闹肚子时,还深深的内疚了好久我好浪费。以致后来,随着我专业的逐步定型,转变成了学食品工程的大爱酸奶的科班吃货时,再回忆起小时候的那次猪八戒吃人参果般的囫囵吞枣,每每都是不能自已的遗憾和后悔。

青海老酸奶

青海湖老酸奶同我们平时超市里看到的酸奶有所不同,是固体,像豆腐脑一样。上面一层黄色的清油,用勺子轻轻一碰,皮便利索的破开,露出白嫩的酸奶。味道酸淡不腻,吃了之后令人胃口大开,唇齿留香。常见的是街头散装的,盛奶的碗多是小白瓷碗,很有当地特色。更有夜市街角里推着小车挂着“口福”字样的特色版,自成风情引人留步。

青海老酸奶在青海民族饮食上有着悠久的历史,早在公元641年唐朝文成公主经过青海湖畔的日月山、倒淌河等地进藏的民间故事中,就有关于酸奶的记述。在可称之为古代藏族社会百科全书的史诗《格萨尔》当中,也有许多关于酸奶的记载。可见酸奶在青海问世至少也有一千多年的历史。

青海老酸奶

可虽说老酸奶就在青海诞生的很早,但出远门遛遛、见见世面还只不过就是前两年的事。为此,它特意给自己设计了件仿青花瓷的褂子,上面印着“青海老酸奶”的招牌。从高原晃晃悠悠地一路往东,终于走进了祖国的首都北京。一时间,名声大噪,在消费者当中口口相传,甚至一时都曾出现了“洛阳纸贵”的状况。

然后,故事就跟所有的中国传统文明传播一样,嗅到了有利可图的甜蜜气息的商人们,一窝蜂的涌了出来。当看到产地包括东北、内蒙古和山东,甚至还有安徽和湖北的各种同类时,老酸奶就此懵了。藏区地理决定的这种老酸奶形态咋下了高原就可以瞬间湮灭于众山寨中了呢?面对工业化的商业时代,高原的海拔是那么的不堪一击,少数民族特色的饮食文化也是普天之下必须共享的。

图片:林莎

那么,我们就此就暂且把这种极其具有中国商业特色的模仿性传播,称之为传播吧。毕竟,人家这也算是无形中的宣传了藏区的饮食特色了不是?于是,青海老酸奶无奈的表示了宽容,被动的参与了市场化的竞争。

牛不是只有藏区才有的,就算是牦牛,徽商们在高原圈一块地供奶一样的可以做出来。这是经济的力量,我是没有太多的立场给予评述,毕竟,所谓的百家争鸣,也不可能尽谓之为坏事。于是,我也无奈的选择了宽容,被动的接受了各种老酸奶迷我眼,自我安慰这也是一种饮食文化的辉煌吧。

可是好景不长,这厢我还没有完全说服自己去接受安徽产的老酸奶呢,那厢更大的热闹就来了。网传老酸奶和果冻里有工业明胶,相信大家对于不久前发生的这则新闻应该都不会陌生。大片般的爆料,然后被和谐,再然后更大的爆料,直至演变成了一起真正的食品安全事故,导致了很多不明真相的群众一时如惊弓之鸟,四处感慨,如今我们到底还能够吃什么?

老酸奶

不说中国食品工业是不是真的在食物里为我们民众普及了化工,只说我最心爱的老酸奶,这个我从小就开始惦记着,直到十多年后真正的站到了它的原产地去与它狂欢的老酸奶。当我看着西宁各大超市被这起事故影响,老酸奶普遍降价促销时;当我尽可能扛着更多的老酸奶回来与朋友分享,被谨慎的注重养生的人怀疑与拒绝时;当我把食用完的老酸奶包装垃圾丢弃,有好心的邻居长辈来教导我是不是不关注新闻不知道老酸奶不能吃了时……我感觉到了愤怒!

是不是我们的传统,不论美食还是其他,我们宣传的推广的弘扬的商业传统,就是只要先将其恶霸似的欺占过来就好,然后肆意的浪费那些被其发源者珍惜了数千年的宝藏,流氓似的蹂躏别人传承了不知多少代的文明,不怀好意的挥霍着说不定就再也不能流存于世间了的口碑与声誉……

我不是食品工业的业内人士,我不能证明这次或者以前的任何一次事故中的企业和品牌,是否真的有无辜中枪的。我只知道,我爱美食,我更爱传统的美食,古法流传了那么多代的美味,是我的祖宗留给我的奖赏。如若只因为商业化的经济竞争,品牌间的市场争夺,就此导致了所有人放弃这个美味本身。

那么,是否有朝一日,我们的末路,就不仅仅只是传统美食的末路了吧?人,不可以如蝗虫和怪兽一般,侵蚀尽了环境与自然,驱赶走了动物与异类之类,还不肯放过我们自己,要对自身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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