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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需要再来一波上山下乡运动(一)

【小编的话】12月9日,小编在北京参加“中国乡村振兴与国际生态村研讨会”,再次温习了之前接触到的生态村理念,并跟许多践行者们交流,了解他们各自的新动态(此次会议的简短报道请点击页面底部“阅读原文”)。什么是生态村?在中国有哪些生态村?他们是如何发起的,村民们一起做了哪些事?……今后的一段时间,我们希望分享一些践行者们自己撰写的作品,希望更多人了解生态村,也从中去重新发现自己内心对于美好家园的愿望、重新发现自身的潜力。此为该系列的第一篇。

注:所谓生态村,是以重建社会环境和自然环境为目标的村落或社区。可持续性的四个维度,即社会、生态、经济、文化,都需要在生态村中得到平衡的、整体性的发展。在国际上,生态村运动一直强调要充分调动民众的主动性,其设计和建设要由每位村民共同参与。

作者:金振豹

生态村构建课程现场,讲话者为Kosha Joubert老师

生态村构建课程现场,讲话者为Kosha Joubert老师

12月4日到7日,我在辛庄附近东新城村的沐和净心苑参加了国际生态村联盟的生态村构建课程。这个课程是由国内刚刚萌芽的生态村运动的先行者,浙江三生谷生态村和河北乐土根态村发起和组织的,之前已经分别在上海和杭州各举办过一次。这第三次有来自全国各地的生态村实践者和对生态村这个理念感兴趣的人士四十多位参加,是人数最多的一次。

之所以会被这个课程所吸引,并且在一段时间来经济上颇为拮据的状态下还是挤出时间和金钱参加这个和我的静修事业貌似没什么直接关联的课程,是因为我被这个课程的介绍打动了。这个课程由国际生态村联盟的首席执行官,Kosha Joubert女士带领,从社会、经济、生态、文化四个维度来讲述乡村的系统发展和转型之道。课程介绍并不详细,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国际生态村联盟这个组织,更是从未听说过Kosha Joubert这个名字。但似乎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告诉我,这个课程所介绍的生态村这个理念,能够很好地把我迄今为止所追求的所有东西很好地整合到一起。

我因为女儿的教育从昌平县城搬到辛庄来住已经将近五年,越来越喜欢在京北六环外这个村子里的生活。说实在的,我想不出对我来说世界上还有什么别的地方比这里更能够合乎我对生活的需要的了。

女儿正在上的南山学校离家走路用不了五分钟,而这所以华德福教育和中国传统文化教育相结合为办学理念的南山学校在我看来是我能找到的最适合女儿健康成长的学校。女儿每天都很期待上学,甚至偶尔身体不适也不愿意错过一次课。200多个因为南山学校来到辛庄以及周边村子居住的家庭形成了一个有较高文化水准而又关系和谐的社区。在这里,每年只付两三万,甚至一两万的房租即可住上带院子的大房子,可以养花种菜,出门不远就有山有水。女儿放学可以很方便就到别的小朋友家串门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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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们因为比较相近的教育理念,也因为住在同一个社区,尤其是同一个班级孩子的家长们,很快就变成了很亲近的朋友,隔三岔五会在微信群里吆喝着聚一聚,喝茶聊天或到村子里同样是家长们开的七八家餐馆里喝顿小酒。这个学期女儿上了一年级之后,一年级几个喜欢踢足球的爸爸们很快组织了几场足球赛,让我这个迄今为止只是在上大学时踢过一场足球的足球盲也扎扎实实地过了一把在足球场上纵横驰骋的瘾。甚至,几位外来的妈妈因为无法忍受村里原来垃圾遍地,污水横流的环境,从去年年初开始说服村长发起垃圾不落地和垃圾分类工程,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坚持不懈,硬是把辛庄换了个面貌,成为在全国都开始有影响力的环保典范。每个月第一个周六在村东头树林里举行的环保集市,不仅吸引了辛庄和周边各村的新老村民来赶集,也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北京城里人来度周末。

作者在环保集市

作者在环保集市

环保集市

环保集市

按照国际生态村联盟的标准,辛庄还不能说已经形成一个成熟的生态村,而只是一个在一种新式教育的基础上自发形成的社区。200多个因为追寻新教育来到这个村子的家庭给这里带来了更为丰富的文化生活和更为繁荣的经济,但是外来家庭和这个村子的原住民之间很大程度上仍然是生活在各自的世界里面。双方之间并未形成彼此之间有足够信任的稳固关系。单纯以教育作为基础发展起来的新社区也带有不确定性。尤其是在目前的法律政策下,这种教育还没有得到教育部门的认可,一旦因为某种原因不能继续在这个村子存在,这个新社区很可能会分崩离析。换个角度来讲,辛庄离发展成为一个成熟的,理想的生态村还有很大的空间。在外来家庭和原住民的关系方面,以及在经济发展、文化、教育和医疗设施建设、生态环境的改善、乡村基层治理模式等各个方面,它都到了需要更有意识的系统和整体性设计和规划的阶段。当然,也正是因为南山学校的入住带来的自发发展达到一定的规模,使辛庄具备了可以进一步加以系统整合的有利条件。

在我看来,辛庄为中国的广大乡村地区的发展和振兴,乃至为中国的社会转型提供了一个非常具有借鉴意义的,并且很大程度上可复制的典范。辛庄在政府没有任何额外投入的情况下,在短短五六年时间里从一个普普通通,经济和文化十分落后,环境比较脏乱的北方农村发展成为现在这样一个有着丰富的文化和艺术内涵,人和人之间关系比较和谐,在环境保护和新教育方面在全国都有一定影响力,并且正吸引着越来越多家庭来此居住的新型社区。这不能不说揭示了一股极有生命力,甚至称得上是革命性的社会发展新潮流。也就是说,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们不愿意继续忍受城市里快节奏、高强度的工作状态、巨大的生活压力、人和人之间的疏离、急功近利的教育和难以亲近自然的环境,而选择能够让生活节奏慢下来,让人更能够关照自己的内心,更能够亲近自然的乡村生活,以及更能够支持到孩子身心平衡发展的新式教育,哪怕目前的体制对于此种生活和教育仍然设置了种种障碍。认真地考察和分析辛庄这几年来的发展,可以为全国性的社会、文化和教育转型提供非常有价值的经验和启示。

很显然,包括我自己在内的200多个家庭,不约而同地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轨迹和对生活的安排,离开在很多人看来有着优良的教育和医疗资源、可以赚大钱的工作机会以及其它种种便利的城市生活,带着孩子来到偏远的农村去上一所没有正式办学资质的学校,这不是一时的兴之所至或偶然现象。它显示了对很多人来说,理想的人生不一定是在现有的体制,包括政府体制、经济体制、教育体制和社会体制内谋一份好饭碗,从此过高枕无忧的生活。恰恰相反,至少在我们这些人看来,现有的体制带来巨大的压力,酝酿着巨大的危机,让人身心疲惫,让孩子身心扭曲,让人际关系疏离,让社会伦理堕落,让环境恶化,让生活越来越失去保障,也让城市和乡村各自的发展都越来越陷于困境。离开城市来到农村生活,也许对一部分人来说是对当下城市里让越来越多的人喘不过气来的生存环境的逃离,但这无疑也意味着这些人是在积极地探索一种全新的生活之道。当我们真正地对自己的选择,对这种越来越成为时代潮流的选择有深入的了解和自觉,我们就有可能找到一种对于当今社会的诸多痼疾具有强大的疗愈力,并且能够最大限度地解放人性,开发人的潜能的生活之道。

就拿辛庄来讲,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五年之后,我一方面看到这些具有较高文化素养和知识水准,经济条件也相对比较优越的外来家庭来到这个传统村庄给村庄的各个方面带来的如上面所说的巨大变化,另一方面也看到这种繁荣背后其实不是没有危机的。我们在探索一种新教育,但是这种在体制之外的探索如果不去思考自己和体制内教育的关系,不去思考教育的本质到底是什么,不让我们所追求的新教育成为对整个教育的转型有推动作用的力量,这种探索很可能就无法唤起整个社会的同情和理解,并最终因为种种压力不得不偏离乃至放弃我们的初衷。我们在探索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但是如果我们的探索只是为了过自己的小日子,为自己不用再象在城市里打拼的人们那样生活得那么奔波劳累,为自己可以安逸地在有山有水的乡村过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沾沾自喜,甚至有一种优越感,而不去思考怎么才能更好地融入这个社区,促成所有外来家庭和本地居民建立更为融洽的关系,去推动乡村治理模式的转变,为中国正陷于经济和文化双重贫困的广大乡村寻求破解之道,将自己的追求与整个社会和文化的转型和发展联系在一起,眼下的这种小日子也很容易被公共舆论解读为是一帮有一定经济基础的小资们在玩自己的小圈子,对整个社会的发展是无足轻重的。这种缺乏足够社会意义和影响力的小生态是没有生命力的,势必对于种种既有的体制力量有着严重的依赖,也很容易因为政策和环境的变化而被摧毁或淘汰。

从我自己的追求来讲,我也没有兴趣象很多人所以为的那样满足于做一个所谓“养生专家”。经过五年来的静修实证,以及结合我的西方学术训练对中国儒、释、道传统文化的研究,我已经完全确信人就其本质而言是一种精神性的存在,而一个人对自己之精神性的不断深入的觉知意味着他完全可以做到对各种身心疾病的自我疗愈,以及对健康的彻底把握。甚至,一个人对自己的精神性的觉知和把握已经不再仅仅是一个有关疾病和健康的问题,而更是一个不断深入地探索人性的意义和生命的可能性,不断在更高的层面感受和把握自由的问题。就人类而言,一个人经由对自我之精神性的觉知实现的生命转化,要求他把自己的命运和更大范围内的人群的命运和时代的命运结合在一起。这种和他人,和时代休戚与共的一体感和连接感是一个人得以在精神上不断发展,并拥有永不枯竭的生命力的必要条件。一个只是在疾病和健康层面考虑问题,对人的精气神之间的关联略有所知即沾沾自喜,只是满足于如何让自己延年益寿,或者用这点知识和能力想方设法多赚几个钱的人,以及那些自以为已经开悟,不再致力于对社会和时代所面临的种种挑战给予同情的理解和关注,习惯于用一套僵硬的理论去阉割活生生的社会现实的人,迟早也会失去在精神上进一步发展自我的可能性,让自己陷于生命力枯竭的困境。

所以,尽管只是第一次听到国际生态村联盟和生态村运动的说法,我已经凭直觉嗅出这些概念所传达的令我振奋的信息:相比于费尽心力地说服那些因为僵硬麻木的思想和情感而陷于身心疾病与困境的人们通过静修打坐去重新打通身和心之间的连接,迎来生命的新生,让这个社会明白为一种极为物质理性和短视的人生观所主导的城市文化正是使生活在其中的人们在思想和情感上越来越麻木,越来越因为身心的分离而陷于种种疾病困扰的根源显然要容易得多,也更让人有成就感。尤其是以道家思想为根基的中国传统文化能够为全球性的生态村运动做出自己独特的贡献。当人们不再迷信城市里所谓优良的医疗资源和教育资源,当越来越多在城市里受过理性启蒙的知识青年和中年因为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了解,对更为合乎人性之需求及尊严的生活的向往,回到因为中国历史上种种运动和分隔城乡的政策陷于经济及文化上的双重贫困的乡村当中去施展自己的创造力,去办学校,去发展有机农业,去创造富有文化和艺术水准,人和自然和谐共存的生活环境和社区,让科学和艺术为富有精神性的传统文化注入活力和生机,让每一个偏远的角落都因为其独特的美和更大范围的世界联系在一起,也让不堪人口和环境之重负的城市得以缓解压力,并效仿乡村去重建自己的生态,这将使中国社会迎来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繁荣和兴盛,也将使中国的文化真正向整个世界呈现出自己的独特价值,并有力地推动这个世界的持久和平和繁荣。

的确,当下的中国社会需要,也正在迎来一大波新的上山下乡运动。只是这一次,它将不是因为某种片面的意识形态主导下的自上而下的专断决策,而是出于人心的觉醒以及广大受过良好教育,而又未丧失对于真正合乎人性之生活方式的觉知和想象的人们奋起自救的努力。

(未完待续)

关于作者:

金振豹博士

浙江温州人,曾经为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教师和北京中伦律师事务所律师,德国汉堡马克•普朗克外国和国际私法研究所访问学者。因诸多身心疾患,自2013年初以来,金振豹博士开始以静修实证为基础,致力于儒家、佛家、道家等传统文化以及人智学和华德福教育的研究和推广。金振豹博士目前定居北京昌平辛庄,是南山华德福学校的一名家长,同时也是位于辛庄的三和静修中心的负责人。

金振豹博士自2014年3月以来开始在自己的公众号“静修与读书”上发表有关静修体验和心得、儒释道传统文化、太极、中医、人智学、教育、爱、宗教与科学、东西方文化比较等主题的文章。

文章来源:静修与读书

原文链接:https://mp.weixin.qq.com/s/jn-Hue8oGBBRlrKdgWTfT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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