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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他们不愿在家种花草?

作者:海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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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并没有特意去留意过别人家的阳台,上周因为要找房子租,经过一些小区时粗略地观察了下发现,即便在一些本身很缺乏绿化的地方,人们似乎也不想主动去改善自家的环境。放眼望去,一栋楼数十个阳台,往往只有寥寥几个有绿意,难得看到一两个爬满绿色藤蔓的,那是更加稀有。

你或许也听说过,现在越来越多的城市人有“自然缺失症”,这会导致缺乏专注力、压力过大、抑郁、肥胖症等等诸多身心健康失衡问题。而很明显的,“亲近自然”就是自然缺失症的解药了。可是,一旦提到“亲近自然”,我们脑海里浮现的是什么呢?可能首先是去那些有名气的风景区,或者是一些有山有水的乡村,最次也得去郊野公园、或是城市里的公园吧?

如果能经常去这些地方,当然很幸运。可问题是大多人并没有这样的条件。就连城市公园里,最多的访客也是老年人和幼儿。人多地少的中国城市本来人均公共绿地面积就少得可怜,而上班族们每天忙忙碌碌之余确实很少有精力和动力去离家并不近的公园。

以前在我的观念里,在家种花草只是到户外亲近自然之余的一种补充和调剂。但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亲近自然可以而且必须从家里开始。

家庭园艺应该像是“一日三餐”家常菜一般,而到公园或乡村亲近自然算是假日的“豪华聚餐”或庆祝派对。期待豪华聚餐没什么不对,但先把一日三餐料理好是更重要的,对健康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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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平时在家都没有绿意环绕,即便偶尔去趟公园或是乡村,走马观花拍拍照,能对缓解自然缺失症有多大效果呢?如果从来没有亲自陪伴过一盆植物,感受从种子到发芽、长大、开花结籽再到凋零等过程,仅仅是周末去户外看到一些“素不相识”的植物生长过程的零星片段,我们对自然的认识又会是多么的片面呢?

现实是,大多数城市人并没有在家种花草。这不是什么错误,是由很多原因造成的现象。历史上任何时候,人类从来不曾跟土地这么的疏远,甚至觉得土是“脏”的。书中、网络上关于园艺的信息中,常常是展示那些看着专业高端,布置得非常精美的花园菜园,要不就是教给人们种植的一二三四各个步骤,认为这样能吸引更多人爱好园艺,却极少有人讨论这样一个问题:

为什么那么多城市人不种花草呢?

以下我想列举一些这个问题的原因。目的不是要讨论具体的解决办法,而只是对一些有代表性的原因做个总结。(肯定不全面,欢迎留言补充。)我想,当真正去看到并且接纳这些原因了,解决办法或许自然而然就有了。

英国国家园艺局曾委托曼彻斯特大学的师生做过一项关于“为什么人们不种花草?”的调查。调查结果,最首要的三个原因很明显:缺时间,缺技能,缺空间。

缺时间

这是被调查者给出的最首要原因。工作、学习、照料家庭、社交……这些事的确占用了人们生活中的大部分时间。难怪在很多年轻人的映像中,园艺是只属于退休老人的爱好。

有位年轻的园艺爱好者Tom Smart在卫报发表的文章里提到,圣诞节聚会时,一位家人这样评价他的爱好:“你35岁的身体里住着一个60多岁的心灵。”

缺技能

很有意思的是,不只是那些从没种过花草的人缺乏技能,即便是在花店工作的人对园艺也不一定在行,自身缺乏实践,也就没法正确解答顾客的一些问题(这也许暗中培养了不少“植物杀手”吧)。现在市面上园艺相关的书越来越多,不过,光靠看书作用并不大。何况很多园艺书是国外翻译来的,新手们该怎么知道其中哪些知识适合本土呢?如果身边有个有经验的师父带带,会少走很多弯路。而要找到好的园艺师父,对于大多城市人来说实在太难了。

对于自认为的“植物杀手”们来说,阻碍很明显:“假如我花了时间精力和钱,还是连太阳花和仙人掌都养不活,那岂不是太郁闷了?”于是心想,干脆别种算了。

从健身、音乐到外语、电脑,城市里各种业余爱好培训班挺多的,但似乎鲜少有组织专门面向大众培训城市园艺技能,不能不说是个很大的遗憾。

缺空间

一方面,在人多地少的城市,绝大多数人住在狭小的公寓中,我们都想有自己的院子,可是现实条件却不允许。另一方面,家中宝贵的空间被越来越多电器家具等等物品占领,新物品不断涌入,旧物又舍不得扔,我见过有的家庭阳台连衣服都没地挂,塞得满满变成了储物间。这样的话,想种花草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别提不少老房子缺乏充足光照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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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以上这三点,还有一些不那么明显的原因,特别是固有的观念。在我个人看来,比起外界条件的缺失,这些观念的力量要更强大。

一些固有的观念

以下这些观念有的来自我从身边听到的,有的来自网友的分享,对于其中一些我自己也曾有过亲身体会。它们看上去可能很容易被反驳,但是或许并没有对错。关于园艺(或是其他任何一件事),我们每个人都会有一些从小到大日积月累慢慢形成的观念。改变这些观念,比获得足够的时间空间和技能要难得多。

• “只有买了自己的房子才适合种花草。租房子的话,养了花草也保留不了多久,不值得。”(可能在ta家里,很多物品都没有选择质量好的,因为习惯性地相信“租来的房子不是自己的。”)

• “容易养活的植物都很没意思、不好看,但是那些我觉得好看的又很难养活。”(物以稀为贵,我们不自觉地认为那些稀有的、昂贵的、难养的植物才是好看的。)

• “土太脏了,不想碰。”以及类似的:“讨厌虫子。”(这也和从小的生活环境有很大关系。)

• “肥料太难闻。”(可能是因为没怎么接触过品质比较好的肥料吧。)

• “家务已经很多了,伺候花草就是增加更多家务。累人,而且出汗很难受。”

• “要看花,直接从店里买鲜花就好了,有必要自己种吗?”

• “没钱。”(可能是受到某些人影响,潜意识里认为要种花就要种一些珍贵的品种,或是就应该种在一个大院子里。)

• “园艺是一种天赋。有的人就是适合做,有的人就是怎么也做不好。”(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不会做的人怎么也改变不了,干嘛要花功夫去尝试呢?)

上面这个观念实在太常见。我猜想,导致形成这个观念的一个可能原因是,我们相信学校里不教的一些事情是不需要、不能够专门学习的,或者说潜意识里觉得是没必要学的。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比如烹饪、人际沟通、修理技能等等,都是这样。你有多少次听到身边朋友评价自己说“我动手能力一直很差,没办法”,“我这个人不太擅长沟通,我就是这个性格”等等。看似是没“天赋”,其实只是因为没有学习过这些技能。园艺也是类似的。没有哪个体制内的学校会把它作为必修课。在没有人正式去教的情况下,有个别孩子因为各种原因(可能是家人影响和指点)而喜欢上且擅长园艺,就被旁人看作是“无师自通”,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反之,其他人则被看作没天赋、不适合做园艺。

还有一种更普遍的观念,特别是对于年轻人很有杀伤力:

• “摆弄花草是不务正业。”

通常这个观念也是在学生时代,在家长和老师的影响下慢慢形成的。我们觉得园艺最好留给专业的园艺师、农夫们去做,自己学好专业知识找份好工作就够了。在学校里,如果有个别学生跟随自然的召唤,莫名其妙地发展出了园艺爱好,做出了点名堂,甚至会“幸运”地招来主流新闻媒体关注报道,还可能会引发争议。比如,前段时间关于华南理工大学“种乐协会”的学生们在校园里打造“秘密花园”的新闻,就有媒体在后续讨论这到底算不算是“不务正业”,在怀疑大学生去种花种菜是不是太“大材小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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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很多城市人不愿意在家种花草,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们相信这不值得、不重要,没兴趣做,或是相信自己学不会,等等。

对于一直在实践园艺、喜爱园艺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有位朋友就跟我讨论过说,自己种菜可以吃到放心的食材,种花可以让整个家都漂亮很多,身心愉悦,这难道还不足以成为足够的动力吗?他表示很不理解为什么中国城市的阳台大多是一片灰蒙蒙。或许园艺的乐趣对于已经亲身实践过的人来说是显而易见的,但问题是,并不是每个人都体验过呀!这里面存在着一个循环:

因为脑海有某些观念所以没兴趣,没兴趣就不去做,不做就体验不到乐趣,进而继续加深着以前的观念,认为这件事不值得、不重要。

于是,当我们看到媒体上介绍“别人家的”美丽花园的文章,会带着羡慕嫉妒恨的心情去转发,却因为暗中的观念的阻碍,一直没法自己动手去做。

你和你的家人、朋友会在家种花草吗?如果没有的话,是因为什么原因呢?以上提到的这些,对你来说是否有点熟悉的感觉?或者,关于园艺,你是否有其他的一些观念想要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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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理解开始

在家种点花草,看上去似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但它却能深深地影响我们对于自然的理解,以及对于自身的理解。我身边实践环保的朋友们,大多也同时是阳台/露台园艺师。在家中每天跟花草相处,去观察和理解这些不会说话的小伙伴,或许就是他们环保行动的动力和灵感来源之一吧。

我曾经很容易被他人“破坏环境”的举动影响情绪,看到别人随手扔垃圾都会觉得愤怒,经过那些总是满满堆着塑料和厨余的垃圾桶,总是觉得胸口堵得慌,难受的感觉无法形容。可是,当我逐渐学着去认识不同的人群,我开始意识到观念的力量,也意识到,责备他人的行为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每个人对于自然的理解是那么的不同,有些人觉得值得牺牲生活便利性去保护的事物,或许在另一些人看来就是不那么重要的,甚至是感觉不到的。

从小生活在自然环境好的地方以及充满绿意的家庭,对我的影响难以衡量。现在当我看到那些阳台上光秃秃且堆满杂物的城市家庭,我不由地产生一种好奇,那里的住户都经历过什么呢?这些经历都带给了他们什么样的观念呢?他们对自己的生活状态又有什么感受呢?这样去尝试询问背后的原因,尝试理解,是一件挺能让我心情平静、并且改变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事。至于这些观念是否可以被改变,以及怎样改变,我想也只能在真正的互相理解之后再做出回答了。

参考文章

https://www.theguardian.com/lifeandstyle/gardening-blog/2017/mar/14/im-35-and-i-love-gardening-deal-with-it

http://www.ballpublishing.com/GrowerTalks/ViewArticle.aspx?articleID=20101&highlight=manchester+univers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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