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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而慢X匠人精神 | 日本森林木屋手记

作者/行木、草西

位于森林里的小木屋

位于森林里的小木屋

我们是被“捡”回去的。

Emiko,一位毕业于东京设计师学院(東京デザイナー学院)的日本女人,喜欢邀请来自全球各地的年轻人去她家做客。法国女孩刚刚离开,我们又登门造访了。

上野原站

上野原站

捡起,一段缘分

5月末,在日本藤野举办的“东亚地球市民村2017”活动迎来了最后一日,互不相识的东亚邻居们(以中日韩三国为主)三五成群地坐在草坪上闲聊。“欢迎你随时来我家,那儿有很多漂亮的东东噢!”坐在我对面的一位女士用英文反复讲着邀请的话,并适时地拿出了手机,滑动的屏幕上,是一张张原色的木艺制品。“我是一位木匠,住在森林里。”她接着说。

Emiko在木屋的厨房里

Emiko在木屋的厨房里

与Emiko道别后,我见到了行木。我俩正为接下来几天的安排发愁。行木曾以四海为家,今年回归中国,在广州租了一块田,过上了田园生活。除了探索耕作的乐趣,她还喜欢木工活。得知Emiko住在森林里,又是一位女木匠,行木兴奋极了!她像兔子似地跑到Emiko身边,交流起了木工心得。不一会儿,行木撑开双臂大力地拥抱了Emiko。我们当机立断,决定去Emiko位于藤野森林里的木屋。旅途就是这样,只要保持开放的心态,便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收获!

相模川

相模川

第二日,我乘坐JR电车来到了上野原站,与行木和Emiko会合。上野原站(山梨县上野原市附近)与藤野站(神奈川县相模原市绿区内)距离5公里左右,车程12分钟,坐电车的话,只有一站的距离。相模川(干流)连接着它们。Emiko的家在这两站中间,距东京市区约70公里。

蓝色部分是相模湖与其干流

蓝色部分是相模湖与其干流

“昨晚过得怎么样?”我问。“太棒了!”行木言简意赅地答道。昨天,行木先去了Emiko家,擅长英文的她俩,看上去已经成为了好朋友。Emiko开着小型面包车,载我们先去了住家附近一个美国人开的有机农场。当日,艳阳通天,来自墨西哥和香港的两个帅小伙正与农场主在烈日下盖房子。

有机农场

有机农场

正在建的房子

正在建的房子

来自墨西哥的志愿者

来自墨西哥的志愿者

“热,热!太热了!”Emiko用手拉扯着被汗水浸湿的衣领对我们说。这里的天气有些像四川阿坝的夏日,午间在室外没有遮罩的地方久待,脑子都有可能被烤糊。我们随意逛了逛,赶紧上了车,直奔拉面店。坐在空调房内,各自吃完了一碗夏季特供的清凉面条。“以前,我从未想过去中国,不知道去那儿干什么。认识了你俩,我便好想去看看。”Emiko提起来中国的模样,怯怯地,很可爱。“你可以来参加下一届的‘东民村’活动(2018年计划在上海举行)!还可以把木制家具卖到中国来!”行木建议道。

路上买了蔬菜和鸡蛋

路上买了蔬菜和鸡蛋

乡道旁的无人贩售点 100日元一袋或一捆蔬菜

乡道旁的无人贩售点
100日元一袋或一捆蔬菜

哎呀,流血了

吃过午饭,七拐八弯之后,我终于来到了Emiko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屁股刚刚适应木椅的硬度,便被带去了行木昨晚住的一幢独栋木屋内。这是属于Emiko儿子Koji的“音乐木屋”。一层堆放着数把吉他,还有打碟机、音箱等;二层是角楼,有一张单人床。行木早上醒来看到的第一眼,便是穿透天窗的自然晨景。

 

属于Koji的小木屋

属于Koji的小木屋

属于森林的乐坊

属于森林的乐坊

日本人爱整洁,工具分门别类归置妥当。在木屋待久了,看着墙上各式工具,就想动手做点什么。如果不是第二日事先有安排好的活动,我一定会在这儿多呆几日,听Emiko讲她去各地旅行的趣事,讲她是如何与木头交心的……

进门是切割车间

进门是切割车间

这里有几台重型机器

这里有几台重型机器

再往里走是工作间

再往里走是工作间

工作间里有各种各样的工具

工作间里有各种各样的工具

整齐地躺在那儿等着被宠幸

整齐地躺在那儿等着被宠幸

一下午,我几乎都坐在工作间内,打磨着手中的勺子。本想做双筷子,但Koji表示:“那太简单了!”,让我改做勺子。花了三个多小时,我做出了一把其貌不扬的木勺,如果是Koji来做,那么,几分钟就能搞定。但我还是无比喜悦,毕竟,这是我第一次做勺子,还使用了小型机器。

分别用凿子、打磨机、砂纸修型 不幸的是,在用凿子挖坑的时候 不小心把食指戳破了,流了很多血 木勺因此也有了血的印迹

分别用凿子、打磨机、砂纸修型
不幸的是,在用凿子挖坑的时候
不小心把食指戳破了,流了很多血
木勺因此也有了血的印迹

Koji教我使用打磨机

Koji教我使用打磨机

使用机器打磨后,还要用砂纸处理 尤其是勺子的凹面只能用砂纸来磨

使用机器打磨后,还要用砂纸处理
尤其是勺子的凹面只能用砂纸来磨

我拿到的木勺原型是后面那样子的 已经被Koji切割出了基本的形状 上面是我初步打磨好的勺子

我拿到的木勺原型是后面那样子的
已经被Koji切割出了基本的形状
上面是我初步打磨好的勺子

打磨好后刷两层橄榄油和蜜蜡混合的油 第二次刷要等头道干了之后

打磨好后刷两层橄榄油和蜜蜡混合的油
第二次刷要等头道干了之后

使用的砂纸不同,打磨的精细度也不同 左边白色的用来打磨凹面,240用来磨勺柄 上了油的勺子立马高级起来

使用的砂纸不同,打磨的精细度也不同
左边白色的用来打磨凹面,240用来磨勺柄
上了油的勺子立马高级起来

结束一天的打扰,即将返回东京的时刻,我用心回望了这栋木屋。这是一幢建于20多年前的木屋,由Emiko和老公亲手打造。他俩恋爱时,喜欢到森林里约会;婚后不久,便在这儿安了家。关于Emiko一家的故事,接下来交给行木来叙述吧!她在那儿住了一周时间,有更深的了解和体会。

Emiko夫妇建于二十多年前的木屋

Emiko夫妇建于二十多年前的木屋

 

木屋旁的小溪

木屋旁的小溪

家门口的小景观以及 正好被挡住了的Emiko和行木

家门口的小景观以及
正好被挡住了的Emiko和行木

Y.E’S Studio

Emiko,年轻时周游列国,最喜欢巴基斯坦,所以说得一口流利的英语。嫁给一位从建筑设计转行到木工的男人后,她也从平面设计师转成了木艺人。儿子Koji刚出生,夫妇俩就搬离了东京,在藤野附近一个叫Akiyama的村子落了脚,自觉实在无法在石屎森林(广东话里,“石屎”是混凝土的意思,石屎森林即形容高楼耸立的都市)养大孩子。两口子在这里买了一块森林中的地,用大半年的时间建起了房子,慢慢地把木工房也建起来了,并取名为“Y.E’S Studio”——Y是丈夫的姓名缩写,E是Emiko的缩写。

树上挂着的名牌

树上挂着的名牌

20多年过去了,从7、8岁就开始玩木头的Koji没有上大学,成为了全职木工,还种了屋顶菜园。他是一个乐队的贝斯手,很多晚上,Koji与乐队的朋友都在一个租来的音乐木屋里度过。他的身上流淌着自由的血液。

与朋友的聚会

与朋友的聚会

屋顶菜园

屋顶菜园

他们还租了一片森林,森林的主人只要求他们把森林管理好,没有收租金。他们用的木头来自日本土生土长的树木,有时还是就地取材,用的是管理这片森林时砍下的树木。被森林环绕,做好的东西就与这片大地直接相连,借助工具和机械进行创造,这种真真切切的存在感和连接感,是被这个时代疏远的。

无处不在的木头

无处不在的木头

匠人精神

我理解的匠人精神不仅仅是手作与传承,还有对自然物质本身美的敏感,以及渴望让这种物质本身的美感最大化地呈现。用懂它们的手和灵魂,去呈现自然物质本有的美,不造作、不管控,时怀欣赏与感恩、惊讶与兴奋。

这家子喜欢树木原生态时的样子。他们作品用的木头很多时候都带着树的缘边,很是机灵。一走进他们那被森林环绕的房子,就像走进了森林里的森林,我被木头原有的不经雕琢的质感和亲切包裹着。从餐具到橱柜,很多不经意的创造,是需求与朴实的体现。木头是那么的沉默却又无处不在,无所不能。

门 栓

门 栓

围绕饭桌的是长相不一的椅子。一问,才知道这些椅子经过了一家三口不同人的手,在不同时期做出来,按照各自的身高打造,高度不一,难怪性格各异,有的调皮,有的内向,却在时光的雕刻下融为一体。我好奇地端详一张张椅子,坐上去试了试,有说不出的特殊感觉,大体是椅子从想法成形为物质,再到与人体无数次的接触,树木的生命还在延续、呼吸、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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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呼吸的木椅

在呼吸的木椅

在国内,似乎一下子把家具买好了是省事、不差钱的象征。没有了时间积累的痕迹,缺少了温度,也缺少了人与物的连结,买买买、扔扔扔在所难免。然而,每次手作都是一次孕育,有无形的脐带把人与物相连。

Koji的自画像和简易的相框

Koji的自画像和简易的相框

男主人Ikebe-san话不多,喜欢抽烟品酒,做起木活却十分投入、十分精准,手艺很好很娴熟,十足日本匠人的风范。他做出来的家具是有灵性会说话的。一把椅子做出来,木工房里的三只猫就争先趴在那,他们家的猫似乎对窝的挑剔也被宠出来了。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试坐,第一次有种没有坐在椅子上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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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kebe-san不怎么会说英语,只能听懂一些单词,我问他为什么要当木匠,他说:“因为喜欢啊。”我追问:“喜欢什么啊?”“喜欢与木头的触感。”

Koji很喜欢木头本身,对那种把木头切得方方正正、磨去缘边、千篇一律的木作嗤之以鼻,一看见就打哆嗦。

Emiko对我说,如果没有与木头的连结和沟通力,木艺人是死的。木头本来是活的,不要把它们做死了。“跟木头聊天是我最喜欢做的。”

我在那个音乐木屋发现了这种木墩椅,小巧的靠背大大改善了木墩作为椅子的舒适度

我在那个音乐木屋发现了这种木墩椅,小巧的靠背大大改善了木墩作为椅子的舒适度

慢与小的生活,包括工作

8点多吃完早饭、品完咖啡,Koji会爬上屋顶,照顾他刚种下的蔬菜。然后,Ikebe-san和Koji不约而同地走进木工房。工作一段时间,他们出来抽根烟。中午有午休,下午继续做作品,到5点左右,一家子就歇息、围坐聊天。平时只有一家三口在木工房工作,Emiko是木匠也是家庭主妇,所以在木工房投入的时间没有父子俩多。有时忙不过来,他们也会雇用临时工。

Ikebe-san

Ikebe-san

我在的那几天,Koji做的2个装精油瓶的盒子正在收尾,听说客户很期待,所以Koji格外抓紧时间;Emiko把一个户外长椅的各个部件做好了,正在组装;Ikebe-san手上有几个作品,一把椅子、一些幼儿园订制的桌子。他们只有一个脸书的页面,平时靠口碑,客户主动找上门,积累了20多年,也不担心没有市场。可是,20多年来,他们没有扩张,依然不紧不慢地做木工,能做多少就接多少单子,按他们的话说,钱赚得够用就好。

装精油瓶的盒子,纯手工打造

装精油瓶的盒子,纯手工打造

长 椅

长 椅

还记得日本那些小得只能容下10个人,而门口永远有人排队的拉面店吗?日本很多角落都有这些弹丸之地,那种永远没有想着扩张、永远只有几个员工,似乎一变大就不好玩、失真的可爱之所。Emiko带我去了藤野一户人在家里开的面包店,只卖需要长时间发酵的酸面包,每周营业两天,买的话最好前一天晚上预订。女主人原来是布艺设计师,近几年才爱上烘焙。小就是美,慢就是美,相信是形影不离的,也只有小和慢才能让美生长出来吧,因为这种美的生长是需要时间的。匠人精神与小而慢的追求是相互呼应的,是互相赋能的。

这也是放木头的地方

这也是放木头的地方

总有人说:如果Y.E’S Studio在中国的话,肯定没有消费市场。花时间精力做好作品,卖得又相对贵,怎么拼得过家具厂的规模化生产?与木头对话?这多么奢侈。先培养有消费能力和品位的购买者再说吧。这是鸡与蛋的问题。闻到市场风向才改变策略的人永远是跟随者,跟随的往往还不是自己的内心。匠人精神的缺失其实是灵魂的消失,小而慢是灵魂孕育的必要节奏。

临走前我和这家子开玩笑说,把你们的东西销往中国吧,或者直接来中国盖木屋、开工作室吧。Ikebe-san认真地说,“这里还有我的任务呢,我要在干不动之前培养出一些学徒,把我的经验传承下去,到时候再让他们去中国吧。手艺活任重而道远啊。

Emiko、Ikebe-san、Koji一家

Emiko、Ikebe-san、Koji一家

(编辑:草西)

图文来源:有机会

作者:行木、草西

张茜
草西,一个透过写作与世界对话的人。借由文字,给人以温暖和治愈。关注食物、自然、艺术、在地文化和可持续生活。现任有机会网COO、主笔;热衷志愿服务和生命体验,目前是绿龙山庄劳动志愿者、东亚地球市民村村民、自由作家。
关于本文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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