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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尚经济学》:廉价时尚背后的代价

时装这种东西,向来就只分为两类:值得购买和不值得购买的。

像聚酯纤维这种合成纤维的流行,绝对是因为零售商面临降低成本的压力。并不是因为某天早上大家醒来,想起来说我要穿聚酯纤维的衣服。

这些心血来潮时买的衣服越攒越多,就好像女人越来越胖的腰身,很快我的衣柜和我的人生,就被这些廉价服饰吞噬了。

从此,我开始确信,除了眼前这条象征着尊贵、附有设计师名字的贵得离谱的裙子和满大街粗制滥造的仿品,我什么都买不到。

想要对服装采取一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想要真正喜欢并且理解自己的服装,厌倦了拎着一个装满了各种廉价服饰的超大型购物袋挤地铁,我开始了一段探索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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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伊丽莎白 L. 克莱因 (Elizabeth L. Cline)

在写作本书之前,伊丽莎白一直是一个典型的美国消费者,她已经习惯去工厂店、折扣店和Forever 21、H&M等快时尚连锁店。她几乎每周都买新衣服,而她的衣橱和数不清的储物箱里则堆满了几乎不怎么穿的廉价服装。当她发现自己已经囤积了7双同款帆布鞋时,她意识到这种购物方式一定出了严重的问题。
伊丽莎白曾为多家杂志和网站撰稿。她现居于纽约市布鲁克林区。

《时尚经济学》序言:7双7美元的鞋

2009年夏天,我站在曼哈顿亚斯特坊广场(Astor Place)凯马特超市的一排鞋架前,略有些失神。这个地方曾经属于Wanamaker’s,一间富丽堂皇、有着中世纪建筑风格的百货公司,里面卖的都是各种高档精品,包括从巴黎直接进口的高档时装。如今,Wanamaker’s已经成为历史,这里变成了凯马特超市。

眼前的鞋架高过头顶,上面挂的帆布拖鞋只不过是一块棉布上粘着一个橡胶鞋跟,好像挂在树上的香蕉。在我眼里,这些鞋子就像是从钢铁鞋架上长出来的。它们没有产地,也没什么特色,就是这样神奇地出现了。更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它们的价格居然从15美元降到了7美元。一看到这个价钱,我的肾上腺素开始分泌,心跳开始加速。等到头脑清醒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收银台前,红色的塑料购物篮里放着七双帆布拖鞋。我已经把我的尺码所有款式的拖鞋一扫而光。

拖着两个超大型购物袋蹒跚着走进地铁,我的手臂酸痛不已。几周之后,这些鞋子已经看起来像斑驳的月球表面:细细的橡胶鞋跟就要脱离薄薄的帆布鞋面。还没等这些鞋子被我穿坏,我已经开始厌倦它们了,因为潮流已经改变。我只留了两双在衣橱里,其他的鞋子已经被我扫地出门。

近几十年来,服饰产品的均价已经大幅下降。廉价服饰产品的形象已经彻底来了个大翻身。它们不再被贴上“不够时髦”或者“质量不好”的标签。现在,大家都认为平价服装既时髦、实用,又体现了人人平等的原则,每个人津津乐道的都是在哪里捡到了什么价廉物美的“便宜货”。去年我参加了一个生日派对,一个大学同学向我炫耀她那个皱皱巴巴、金黄色的仿皮包。“只要5美元!”她骄傲地说道。最近还有一位朋友在MSN上告诉我:“我刚花了10美元买了条原价50美元的裙子!另外一条原价要60美元,我30美元就买到了!”如今的时尚杂志、小报和早间脱口秀报道的也都是如何买到价廉物美的时装。

最近10年,我只买平价衣服,其中绝大部分都来自H&M、老海军、Forever 21和塔吉特这样的平价时装连锁店,这些连锁店10年前还不为人知,似乎转眼间就遍布大街小巷。我还有些衣服则是来自类似Ross和T.J. Maxx的时装折扣店,以及专卖基本款的连锁店优衣库和西班牙品牌Zara。H&M、Zara和Forever 21都是知名的快时尚零售品牌,总能引爆最新潮流,并且深知如何吸引顾客不断购买它们的新产品。还有很多和它们相似的服饰品牌,已经打破了美国人按季节购买服装的惯例,使消费者养成了不断添置新衣的习惯。

供应给大众的廉价时尚服装还是有些区域性差异。也许有的人喜欢到奥特莱斯或者T.J. Maxx购买打折的名牌服饰,或者光顾Cato、Charlotte Russe、Rainbow和Rue 21这样当地的平价服饰店;也许有的人喜欢逛类似Kohl’s的百货商店,或者沃尔玛甚至Dollar General这样的纯折扣超市。但是这些经销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奉行的都是薄利多销的经营模式。结果逼得其他类型的经销商只有喘息的份,大型百货商店不得不进行业务整合,中等规模的制造商只能关门歇业,小型零售商要么改走高端路线要么只能关门大吉。平价服饰产业已经改变了服装业的整体形象,甚至彻底改变了我们对于服装的概念。

我们总是对自己说,如果价格太高,我们就买不起了。整个经济仍然处于衰退时期,医疗保险也贵得离谱,更别提油价了。但是很多消费者却掉进了不断购买平价服装的怪圈:我们已经习惯于用越来越少的钱买到越来越多的衣服。
我姐姐愿意每个月在一辆好车上花400美元,却不愿意花40美元买件衣服,我自己也一样。我见过在本地咖啡店打工的小伙子愿意花1 800美元买个苹果笔记本,穿的却是沃尔玛买来的10美元一双的鞋子。美国人每年出去吃饭花的钱都比他们花在衣服上的钱多,并不是我们不能在服装上花更多的钱,而是我们没有必要这样。

任何经济学家都会告诉你,低廉的商品价格将刺激消费,如今服饰产品的低价已经引爆了一股低价潮,美国人一年购买和囤积的衣服达到了200亿件。1地球上的石油和水源几近枯竭,南极的冰川正在融化,我们已经永久地改变了地球上的气候。绝大部分服装产品的生产地—中国,正经历着一场环境危机。那里的人们开始对时尚产生兴趣,中国消耗的布料和与服装有关的资源比美国还要多。源自西方时装产业的问题开始快速蔓延至全球。买太多衣服,把这些衣服当做用完即弃的一次性产品,已经给我们的环境带来了巨大的灾难,并且是不可逆转的。

说起来也许会让你感到难以置信:我衣柜里的衣服算下来每件不超过30美元,我大部分的鞋子也不会超过15美元。这些衣服的低价简直是史无前例。曾几何时,时装都非常昂贵、不容易买到,并且都非常珍贵;在有些地方它们甚至可以被当做货币使用。进入20世纪后,时装依然很贵,像宝贝似地被珍藏,人们会小心地缝补、收藏或者改改样子拿出来再穿。绝大部分人只有几件外套,而且只在外出的时候才会穿。但是如今一切都变了,我们不再将衣服的价值最大化,而是净买些永远不会穿或者很少穿的衣服。我们陷入了不断购买、不断抛弃的怪圈,似乎不买就不足以心安,其实核心是我们永远得不到满足的欲望在作祟。

刚开始写这本书的时候,我把储藏室里的衣服都拿了出来,全部堆在客厅里。卧室和大厅里的衣柜被我清空,床下的箱子也被拖了出来,还有地下室找到的三个大垃圾袋和两个超大型的塑料储物箱。我把所有的衣服堆成一座小山,开始根据品牌或者设计师的名字、产地、材质以及购买年份和价格(如果我还记得的话)进行清理。我花了整整一周才清理完毕。我的室友帮我把衣服从地下室搬到客厅里,然后干巴巴地扔下一句:“真让人受不了,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她这么一说,倒好像我是故意买这么多衣服。其实,买这些衣服都是临时起意,一会儿这儿买一件,一会儿那儿买一件。但就是这些心血来潮时买的衣服,越攒越多,就好像女人越来越胖的腰身,很快我的衣柜和我的人生,就被这些廉价服饰吞噬了。

打扫了一番战场后,我清理出来61件上衣、60件T恤、34件背心、21条短裙、24条长裙、20双鞋、20件毛衣、18条皮带、15件羊毛开衫和连帽毛衫、14条短裤、14件夹克衫、13条牛仔裤、12件文胸、11条紧身裤、5件运动衫、4件长袖衬衣、3条运动裤、2条西装裤、2条睡裤和1件马甲。不算袜子和内裤,我总共买了354件衣服。每个美国人一年平均会买64件衣服,几乎是一星期买一件多点。2这个数字听起来好像不算太大,但是想象一下这些衣服堆在你家客厅的画面。我衣橱里的所有衣服数量是美国人5年的平均衣服购买数量的总和,而我也刚好在这间公寓里住了5年。所以,我就代表了美国人买衣服数量的平均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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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这些衣服,还有一个事实让我颇觉不好意思:我拥有的衣服数量比我所拥有的其他任何东西的数量都要多,但是我却对那些衣服所知甚少。我会检查鸡蛋上的标签,却从来没看过T恤上的标签。我不知道那些所谓的聚酯纤维、尼龙或者氨纶有什么区别,可是大部分的衣服都是由这些材料制成的。我对服装的剪裁一无所知,也辨别不出一件衣服品质的好坏。当然,我也不是超级时尚迷,能够对引领服装潮流的设计师如数家珍,虽然有时候我也希望自己看起来和那些姑娘们一样潮。所以,当我告诉朋友我要写一本关于时尚的书的时候,有些人会一副吃惊的样子:你?他们说着便将我上上下下地打量,看看我穿得是不是时尚。但是,没有敏锐的时尚触觉或者对时装一无所知倒并不会妨碍我们给自己买上一大堆衣服。

新闻里常常提到要走出经济的低谷,人们必须扩大消费。所以,你很难相信美国的服装制造业和纺织业所遭遇的一切,这两个行业曾经是美国制造业重要的一部分。1990年,美国消费者购买的服装有50%是美国制造,如今已经只有可怜的2%。我们现在选择的是其他国家生产的廉价服装,服装制造业的损失也导致了国内工资水平的下降、中产阶级人数的减少、失业问题的加剧,尤其影响了那些处于社会最底层的民众。要重振美国的服装制造业,使之能与其他国家尤其是中国(美国消费者购买的服装有41%都是中国制造)抗衡,需要投入大量资金并且对工人进行培训。我去过中国的服装加工厂,不仅被这些工厂的规模所震撼,更吃惊于美国人的生活方式对中国人的影响之巨。

许多与时尚业有关的书开篇都会提到为什么时尚业应该受到重视。但是,我要独辟蹊径,讲讲对时尚业的恶评并非夸大其词。如今,这个行业的全球总产值达到了3万亿美元,对我们的经济收入、自我形象和家庭生活都有着巨大的影响。但是让我们感到难堪的是,这个行业不注重环保和人权。它改变了我们的穿着习惯,在追赶潮流的过程中我们逐渐迷失了自己。我们每年在无数的颜色、印花图案和款式之间摇摆不定。但绝大多数时候,我们买的都是同样的基本款—最新款颜色的背心和毛衣、加了点装饰但款式简单的罩衫、新式剪裁的牛仔裤—来来去去就是这几样,和每季推荐的潮流款式只是些微不同罢了。

设计师自有的品牌或者名牌服装已经成为了品质和潮流的代言人。我们每年来回开上60英里 的路程、花大量的油钱和过路费,只为了去奥特莱斯买些打折的名牌服装。3还有些人呢,站在塔吉特、H&M或者梅西长长的队伍中(有时候甚至是通宵排队),只为了第一个抢到像范思哲或者Missoni这样高档品牌的仿版。我们完全丧失了辨别买来的衣服是否物有所值的能力。时装行业也彻底分化成两个极端:高端品牌和低档服装;消费者也泾渭分明地分为两大阵营:追逐廉价服饰的消费者和高档时装购买者。而且现在稍“好”一点的服装价格都很高,所以更多时候,跟风平价服饰是我们不得已的选择。

时装业本应该灵活多变、对市场反应迅速,但全球供应链正试图通过销售同样风格的服装来降低时装业的风险,如今几乎每个零售商的货架都一模一样,销售的服装在材质和风格上也非常相似。半个世纪以来的低价竞争使得时装业不再注重品质、剪裁和细节,所以现在我们穿的衣服都有着惊人相似的风格。就是短短的20年前,服装行业还没有如此严重的同质化,我们的选择还没有被局限在几种基本款式之中。

时装的风格本应难以捉摸,时装就是要风格多变。而如今,设计师的最新理念能在几周或者几个月之内转化为数千种款式略有不同但价格低廉的服装并上架,中间要经过从设计变成草图、确定织物的材质、由人工缝纫出来,最后运输到世界各地的零售店这几个环节,简直是现代社会的奇迹。时装业可以说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那就是将各种新设计转变成平价服装供给广大消费者。

由于服装的价格低廉,追求时尚已经成为一种群体行为,只要花几美元买件流行款式就能赶上潮流。这些时尚转瞬即逝,让时尚界又有机会创造下一波新的潮流。如今这种循环的速度正在日益加快,几乎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潮流诞生。住在布鲁克林让我有机会亲眼目睹潮流的来来去去。某一周我曾看见有几个人穿着海军风的蓝白条纹衬衫,而两个月之后几乎每5个人中就有1个穿着这种衬衫。这几个月轮番登场的则是高腰短裤、连身衣裤、露脐装、军靴和带印花图案的连衣裙。

只要往那儿一站,别人就能通过你的衣着判断你这个人有没有在赶潮流,而要追赶潮流就意味着我们得不停地添置新衣。T.J. Maxx最近就推出了一则广告,里面的女主角是一个学服装设计的大学生,名叫林赛,她会兴高采烈地说:“一件衣服我从来不穿两次。”T.J. Maxx传达的理念是尽管手头并不宽裕,大学生们还是应该每天都买一件新衣服。同样,很多名人被拍到从来不穿同样的衣服出门。如今的潮流似乎是衣服换得越勤就越时尚。

这就是我们今天所处的时代,所谓在潮流上人人平等,赶时髦不再是一件高不可攀的事。那这种感觉如何呢?我之所以写这本书,就是因为这些我买得起又时髦的衣服我却并不十分喜欢。慢慢的,一橱子的衣服最后只让我觉得成为了时尚的奴隶。而且,我的品位也没有得到丝毫提升。我花了太多的时间,腾出了房子里的大部分空间,换来的却是一个我为之感到羞愧的事实:为什么一个对时尚一无所知的人却买了那么多的衣服?

对自己的物品,人们会有一种亲切感,但是对我的衣服,我却没有任何亲切感。我们在购买服装的选择上肯定有社会学方面的影响和意义,我要将这些影响和意义挖掘出来。服装产业的供应链现在已遍布全球,但只有极少一部分在美国,所以我们对于服装制造业对环境的污染和在美国导致的失业问题一无所知。这些问题当然也不可能从越来越低的价格中反映出来,因此我开始寻找那些衣服背后的故事。

我们一生中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衣服上,这是人类最基本的需求之一。但更重要的是,服装和潮流是我们社会生活中最大也是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社会经济活动在很大程度上围绕着服装展开,因此,服装成为继食物之后的第二大消费产品。4早在时装工业出现之前,人们就已经开始关注自己是否穿得时髦、穿得好看,它的存在独立于时装行业之外。因此,我们的衣橱不一定非要充斥着各种价格高得离谱的设计师品牌服装、打折的名牌或者跟风的廉价服装。

如果放弃对最新或者最平价的潮流服饰的盲目追求,并且和自己的衣服建立更亲密的关系,我们的衣服也许会更有意义,并且具有更长久的生命力。精挑细选、一点点地存钱买精致的奢侈品牌、欣赏各种带好看的褶边或者花纹的衣服、注重不同的织物带来的不同触感、不随意丢弃破了的衣服而是用针线缝补或者改改样子,这些做法似乎都已经过时了。但是只有这样,才能使我们不至于沦为廉价的千篇一律的时尚的牺牲品。如果更多人能够重新学习缝纫这门已经失传的手艺或者和周围的裁缝们多打打交道,我们能够成为自己的服装设计师,让自己的穿着更具个性、更加完美。

当然,并非一味沉湎于过去才能让我们穿得更加时髦。由于科技的日新月异,不断改进的服装生产模型以及环保纺织面料的问世,我们现在完全可以不用以牺牲时尚为代价来设计服装。实际上,我发现那些有良心的设计师,因为不用讨好公司的股东或者频繁现身于那些星光熠熠的服装秀,反而能够使用市面上最好玩、给人带来最惊奇感觉的面料,他们中的有些人如今也是服装设计行业中最具创新意识的设计师。

沿着第二大道将大包小包的廉价服饰拎回家之后的几天里,我开始羞愧地反思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陷入这个怪圈的。那应该是在离现在不远的20世纪90年代中期,全球服装巨头开始掌控服装行业的时候。但是那个时候,服装仍然比较昂贵,买新衣服也是对自己的犒劳,半年才有一次。中学时代,我会和自己的朋友换新衣服穿,好让自己的衣服看起来式样更多。但更多的时候我会去二手商店,因为那里的衣服价格便宜,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惊喜。我最喜欢在救世军(服装二手店)寻找可以自己裁剪、改造的T恤或者裤子。小时候我母亲也有一台缝纫机,我还会去某个女裁缝那儿将衣服改大或者改小。

我不用再说什么了,我们的衣服曾经和我们有着亲密的关系,并且能与我们相伴一生。我们曾经是自己衣服的管家。想要对服装采取一种截然不同的态度,想要真正喜欢并且理解自己的服装,厌倦了拎着一个装满了各种廉价服饰的超大型购物袋挤地铁,我开始了一段探索之旅。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廉价服饰业是如何绑架了时尚行业,遇到了各种各样从潮流的统治下逃离的人们,并且最终斩断了自己对于廉价服饰的迷恋。

文章来源:《时尚经济学》

图片:Amazon, 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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