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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虹谷社区 | 在新西兰遇见乌托邦

【导语】彩虹谷(Rainbow Valley)是新西兰黄金海岸附近的一个小型生态社区,最早的居民在上世纪70年代就来到了这里,他们本着爱护大地的原则,一直以生态友好的方式经营牧场和林场。居民的特长是多样化的,比如教育、医护、艺术等等,大家分工共同维护社区,平均分配所得。“自由、分享、可持续”,是这里的生活主题。以下分享来自南方周末的报道。

作者:陈惊鸿 杨鹏

“真郁闷,竟然一直下雨!”看着窗外的层层雨幕,我不免有些遗憾和诧异。

2016年11月底,我们一家正身在新西兰著名的黄金海湾(Golden Bay),也是这个南半球国家阳光最灿烂的地方,全年日照时间超过2200个小时。况且,十一月是本应格外干燥的初夏,碰到这样的连绵阴雨确实有些怪异。连度假屋的房东都心有戚戚然了:“你们这次旅行的运气太差了。”

雨中的Takaka小镇格外清寂,却意外地发现有一家门面极小的旅行资讯中心还开着门。里面唯一的工作人员Sabastian先生笑容有些神秘,对我们说:“这种天气的确少见。不过你不会白来的。” “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对我说:“可以遇见乌托邦。”

乌托邦(Utopia)?我一下子兴奋起来,在我的概念中,它既是脑海中的理想之地,也是现实中的乌有之乡。它通常过于美好和虚幻,以至于在现实世界中难以长久存在,最终不过是梦一场。难道,这次破坏了我旅行计划的大雨,却是一个乌托邦发给我的邀请函吗?

“不寻常”的乌托邦社区

在中国文化概念中,乌托邦往往有着强烈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避世感,更有“缘溪忘路,忽逢桃源”的神秘色彩,大多追求清心寡欲、隔世修身。中国著名的“乌托邦”除了那穿越漫长时空却永不褪色的“桃花源”外,还有现实中的终南山隐士族群等。他们的生活多是自给自足,对现代生活元素很是排斥。

然而,我们要前往的这个叫“彩虹谷”(Rainbow Valley Community)的乌托邦社区却不一样,它离Takaka小镇只有约20公里的路程, 甚至还在镇上的旅行资讯中心挂了号,还有属于自己的网站。那么,他们还算隐士么?他们的家园离“世俗”这么近,又如何避开红尘滚滚,去构筑所谓的“理想国”呢?

车子很快开到了柏油路的尽头,前面是一条非常狭窄的碎石子路,依山开凿,潜入到越来越深的山色中,没有护栏,崎岖起伏。路的另一边是奔腾着的Anatoki河,河面上升腾起一团团浓重的水气。被车子惊扰,周围浓密的灌木里不时飞出各种颜色鲜艳的鸟。

不知何时,手机已经没有信号,周围一个人家也没有,问路是不可能了。幸好,车载GPS还工作正常,屏幕显示还有6公里就可以到彩虹谷了。树林越来越密,遮天蔽日,被几日暴雨冲垮的山体把石子路变得遍体鳞伤,暴躁的大小瀑布在车窗旁迸溅着。

在车子马达的怒吼声中蹒跚前行了许久,前方忽然大亮,让人想起《桃花源记》中的“仿佛若有光”。随即,一块画着彩虹的指路牌把我从各种紧张的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我们到了。

第一次来到只在书本中读过的乌托邦,心中不免兴奋,我不停地四处张望,希望可以捕获到一些特异的地方。可是眼前的彩虹谷,看起来却是一个平凡而美丽的小村子。举目望去,远处有大片的牧场,还有阡陌纵横的田地。谷底和山坡上,零零星星地错落着七八栋小房子。房屋也就是常规的铁皮屋顶和防水木板外墙,看不出任何“与世隔绝”的样子。一些房屋外面还停着汽车和摩托车。

彩虹谷乌托邦。(杨鹏供图)

彩虹谷乌托邦。(杨鹏供图)

空地上,我们发现了几个大水罐,看样子是用来存续和处理雨水用的。村中央有一个石头围起来的游乐场,摆着几件简单的自制游戏设施。继续往前走,发现了一大片空地,前面竖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大钟,想来这里应该是居民集会的地方吧。

空地旁边有一座大房子,我们忽然发现一位金发的年轻小伙子正坐在门口看雨。对于我们这些长着亚洲面孔的不速之客的到来,他毫不吃惊,似乎觉得理所当然。攀谈后,知道他叫Hans,来自德国,在这个乌托邦社区已经住了三个多月了。他指着旁边两个大麻袋告诉我:他今天早上的工作就是捡核桃,一会儿等雨停了他则要去放羊。他告诉我们,彩虹谷里住着两类居民,一类是拥有乌托邦“股份”的家庭,他们买下了这里的房子或者地产,是永久成员。还有一类就是像Hans这样的租住成员,他们只是在这里居住,通过劳动支付房租和生活开销。在彩虹谷,最“资深”的租住成员已经在这里生活了20几年了。

原来,我们面前的这栋房子是社区的公共中心,也曾是彩虹谷的建立者Jim和Lynn的最初的家。他们是地地道道的美国人,由于对越战和当年尼克松的治国政策强烈不满,也对美国社会失去了信心,于是选择了“出走”,希望可以在世界的某个地方找到或建立一个适合自己的精神家园。

幸运的是,在新西兰,他们遇到了两个志同道合的家庭,并在南岛Nelson地区找到了这样一个静谧肥沃的山谷——早在19世纪新西兰淘金热的时候,就有人在这里居住。后来一个澳大利亚人成为了这里的“地主”,曾在森林环抱的谷地经营木材加工厂。他把这100多公顷的土地卖给了这三个怀抱着乌托邦梦想的家庭,从此,这个山谷也改名成为“彩虹谷”。

我问Hans为什么也来到这里生活呢?Hans看出我是中国人,拍拍我的肩膀说:“因为我和你一样,是个社会主义者!哈哈。我以前是个电子工程师,现在的欧洲太让人失望了,所以我就找到了彩虹谷。”

像汉斯这样的彩虹谷租住者,自食其力,自得其乐。(杨鹏供图)

像汉斯这样的彩虹谷租住者,自食其力,自得其乐。(杨鹏供图)

非典型的“理想国”

雨快停了,Hans要去工作,他打开房子的门,热情地让我进去随便看看。

走进木屋,第一印象感觉很普通,有一个大大的厨房,里面的厨具和新西兰普通家庭没有什么不同。原以为乌托邦会选择更原生态的方式生活,没想到他们也用电炉、微波炉和冰箱,橱柜上摆着常见的超市调味料。不过,家具的样式都很质朴,应该是他们自己用木料打造的。

为了尊重他人隐私,我只在客厅里转了转,墙上贴满了来自各国的海报。中间的柱子上是一张嬉皮士海报,一股上世纪70年代的气息扑面而来。有意思的是,墙上还有一幅中国水墨山水画,难道这里还曾有华人生活过?

雨停了,村子中心开始有人来来往往,他们在房子门口写满了字的黑板前停留观望一下,有的还会在上面画上几笔,又匆匆离开了。我走近一看,原来这是彩虹谷社区分配公共任务的信息板,上面写着今天需要做的几项工作:剪羊毛、修剪花园、补围栏、清理马厩、疏通水道、放马、放羊、修路……每个人根据自己的能力和特长,自愿领上一份工作,然后在黑板上标出来。

我正在黑板前饶有兴趣地观看时,一位中年女士热情地过来和我打招呼。她叫Sarah,是这里的长期居民之一。从她的口中得知,这个乌托邦社区甚至还有着“新西兰注册公司”的身份。社区所有财产都属于这个公司,大概有8~10家居民是共同拥有者。不过,不管有没有“股份”,主要的决定需要大家都同意才会实行,哪怕决策的时间过程漫长,也会坚持这个原则。而收入和资源,也被平均分配给每一个人。

Sarah很热情地要带我们逛逛社区,一边走一边介绍说:“我们现在的成员大部分都超过50岁了,也有年轻人和小孩子。成员原本拥有各种各样的职业,有雕塑家、教师、医生、行政、律师、工程师、农牧民,他们来到彩虹谷之后,就根据自己的技能,一起分担社区的日常工作。”

“社区能自给自足么?”我转过头问她。

她沉吟了片刻,说:“我们自己有牛羊,可以基本保证肉和奶的供应。我们也种很多菜,社区里也有果树。不过,一些生活用品还是需要在外面买的。电力和网络也是一笔开支。为了生活能宽裕一些,社区里的居民也有在外面的小镇上工作的,有的居民也会做自由撰稿人。在上个世纪80年代的时候,社区还做过一阵负鼠(也叫袋貂、果子狸,在新西兰为害兽,政府鼓励捕杀)皮毛制品的生意。”

彩虹谷里有着自己小小的农牧产业。(杨鹏供图)

彩虹谷里有着自己小小的农牧产业。(杨鹏供图)

足以“为外人道”的桃花源

跟着Sarah走了一圈,我最终还是忍不住问:除了建立者,早期的乌托邦社区成员又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呢?

在Sarah的娓娓道来中,我的思绪回到了约半个世纪前。原来,上世纪70年代中,欧洲和美国都进入了一个较为动荡的时期,很多年轻人对国家的社会体制产生了怀疑甚至感到失望。新西兰在这个时候也受到了各种思潮的冲击,各种情绪在酝酿激荡。为了缓解这些社会矛盾,1974年,新西兰政府颁布了著名的公社方案(Ohu Scheme,Ohu是毛利语生活共同体的意思)。这项方案鼓励新西兰人到农村地区开展共同生活的公社试验,给这些人机会去实践他们心中的理想社会,借以弥合社会的裂痕。

这个尝试取得了不错的效果,可以说,最初由三个家庭组建的彩虹谷就是当年“理想实验”的缩影之一。那时虽然没有互联网,但凭借着口口相传,以及媒体的扩散,新西兰以及其他国家怀着类似理念的人遂不远千里万里,来到这里寻找自己的桃花源。

我禁不住问:“他们找到了么?”

Sarah笑了笑,说:“这很难回答,每个人的理想社会都不一样。这些年来,社区居民有不少离开了这里,也有不少人又加入了我们,现在固定居民有19个,租住居民人数不定,人多的时候挤满了宿舍。我们的制度也在不断地调整,以适应新的时代和环境的变化。新西兰这样的乌托邦实验社区还有几个,比如河岸社区等,采用的模式也各有不同。我们只是在这里实践我们的理想,一方面是在实验,另一方面,我们也在为人类社会‘试错’啊!”

彩虹谷的居民们。(杨鹏供图)

彩虹谷的居民们。(杨鹏供图)

“在中国,我们管乌托邦叫做桃花源,藏在一片与世隔绝的地方。”我说,“可你们不一样,你们不逃避,世界也知道你们的存在。”

“是啊,”Sarah点点头:“彩虹谷是开放的,而且每个成员以及年轻的下一代都有自由选择的机会。”

这场有趣的散步快结束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问道:“每个人都在这里努力工作么?如果有人偷懒,还能得到相同的资源分配么?”

Sarah睁大眼睛,很不解地反问道:“怎么会有人不努力工作呢?这是我们共同的理想啊!我们也不是来这里逃避现实的,我们希望通过自己的尝试,或许能为人类社会提供另外一种生存模式。”

别小看彩虹谷,它的“乌托邦”社区模式,进行的是社会聚落形态的实践。(杨鹏)

别小看彩虹谷,它的“乌托邦”社区模式,进行的是社会聚落形态的实践。(杨鹏)

想起中国《桃花源记》中那些“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以及“不足为外人道”的字句,我不禁暗暗感叹,这新西兰的乌托邦还真是不一样啊。这里的人们虽然对现实社会制度有诸多失望,却并没有自暴自弃,或是自我放逐。在美丽的彩虹谷里,他们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同伴,在这片可以包容和理解他们的土地上,投注生命和劳动,一步一步,实践和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理想。

忍不住梦想着,或许什么时候,我也可以去彩虹谷生活上一年半载,深入感受下新西兰的桃花源吧!

文章来源:南方周末

原文链接:http://www.infzm.com/content/123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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