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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识字的18岁男孩在绿龙山庄的生活

有机会原创文章

作者:可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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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衣试装中

这个男孩,叫小郭,十八岁,虽已成年,心智有时却单纯得像五六岁的小孩。2016年11月,他和爸爸、还有同村的另一个老乡第一次来北京,从湖北偏远的一个小山村来到了硕大的首都。

“你们是从湖北来的吗?”⋯⋯无人应答。三个人都是一副呆呆的样子。我们还以为他们听不懂普通话,于是扯着嗓子说话,声音提高了至少一倍。那是第一次见小郭,在乌七八黑的夜里。

平时穿的工作服

平时穿的工作服

第二天,作为小工的他们开始干活儿了。农场的工作比较零碎,当时又恰逢在修地窖,他们一会儿被派去搬砖,一会儿被喊去喂猪,一会儿又要去抬东西,总之,都是需要人力和体力的事情。我在一旁观察,挺纳闷的,无论是走路还是做事,他们的动作都比想象中的慢许多,像老头子。也许,山里的人平时生活节奏就这样吧,晃晃悠悠的。幸好我不是王老师,不然多多少少会怀疑他们磨洋工。

一个半月过去,小郭由最初的呆若木鸡变得开朗了许多,最明显的变化是话多了。小郭的气质与农场相合,他与大山是融为一体的。由于不识字,他的感官未被理性磨灭,反而保留了人性的天然,很容易与动物打成一片。在山里喂牛、羊和猪,小郭常常忘了时间,有时会牵着狗追松鼠,有时会逗牛玩。如果不叫他,他可以玩上好长一阵子,这里就像是他的奇幻动物园。

王老师当他是山里的小孩,十分关照他,不仅夜里悄悄给他加餐、动员城里人给他捐衣物、生活用品,还让我教他识字。

山里的动物一两天就学得差不多了,比如“猫狗猪牛羊兔鸡鸭鹅驴子骡子松鼠~”,还有山里没有的动物,诸如“大象、狮子、老虎”等也会了。学认字的第四天,小郭便能背第一首儿歌了:“小白兔,白又白,两只耳朵竖起来;爱吃青菜和萝卜,蹦蹦跳跳真可爱”。在进山的车上、干活的路上,大家兴致高涨时,便会齐齐大声地朗诵“小白兔~”。整片山林都充满了童真的回响。

小郭喂小牛时,面露笑颜

小郭喂小牛时,面露笑颜

小郭的母亲去世得早,父亲一个人把他和妹妹带大。文化的缺失让父亲管教他的方式粗暴而直接。小时候的他,估计没少挨父亲的打,以至于农场有人讲话稍微急促、大声一些,他就吓得全身僵直,拳头紧紧攒在一起,甚至打哆嗦。有一次,只因农场的朋友呵斥了几句,他一整夜都没有回房间,躲在后山待了一晚。可叹的是,老郭居然没去找他,自顾自地睡了。直至第二日清晨,我们才知道小郭一夜不归的事,吓了一跳。

农场不拿他当工人,毕竟是孩子嘛,大家十分照顾他的情绪和生活,但幼时的经历太过深刻,以至于他必须付出更多努力才能冲破观念的桎梏。小郭不敢写字,连握笔的勇气也没有。把笔往他的手掌心里送,他就抬起手左晃右晃;给树枝教他在地上画画,又躲躲闪闪不肯就范。我想,不着急、慢慢来,假以时日,他总会自己拿起笔来的。

然而,新年后不久,老郭便着急带儿子离开,原因是想挣更多的钱。听他说,在煤场干,工资比这边高多了。至于饮食、环境、身体、儿子的发展,倒是他无暇顾及的。本来,王老师已经和老郭谈好了,让他把妹妹接到农场附近的小学学习,这样,全家不仅可以一起生活,还能打工挣钱;但到了最后一刻,不知何故,老郭变卦了。

小郭的成长方向,王老师已有安排:先学务农的本事,顺便学认字和写字,将来考驾照、做大厨,凭一技之长即可立足社会……但老郭可不这么想。他觉得挣钱最重要。

“你孩子除了干活挣钱之外,还要学会与人交流。”王老师说。

“交流有什么用啊?交流又不能多挣钱。”老郭说。

“将来找个对象,说个媳妇,也需要交流啊?”

“不需要交流,说好了多少钱,买来就行。挣钱是主要的。你没有钱,买不来媳妇,再交流也没用。”

“买来的媳妇,没有交流,没有感情,人家会跑啊!”

“跑不了,我们那地方是山区,不好跑。另外,说好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怎么能跑啦?”

我不禁阴谋论地猜想:老郭会不会是拿儿子当挣钱的工具喃?小郭挣的钱,连一分都摸不着的耶。我还怀疑老郭不想让小郭变强大变厉害,这样,他就可以操控儿子一辈子……老郭不识字就算了,难道还要儿子重复自己的旧路吗?实在搞不懂。

我为小郭有一个不怎么爱他的老爸而难过;但转念一想,我以为的爱可能并不是小郭想要的,与老郭对儿子的爱也有出入吧。

走的那天,老郭想把孩子留在山庄,但这次,小郭不愿意了⋯⋯小郭终于做了一次“主”。不过,在他俩离开农场的时候,老郭已经会关心孩子了,小郭也不那么怕生了;他们都有了进步,变柔和了。

看在钱的份上,小郭会不会被老郭“遣送”回来呢?毕竟,山庄给的待遇还不错呢。

入夜了,小郭一边啃羊腿一边听音乐

图文来源:有机会

草西
草西,写作者,有机会网COO,一个透过写作与世界对话的人;喜欢记录与分享,关注食物、自然、旅行、在地文化和有机生活;热衷志愿服务和生命体验,为多家知名杂志撰稿,推广有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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