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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抒发乡愁,我们还能做些什么?

作者:甘满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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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春节后,总能看到一些回农村老家过春节的“城里人”感叹故乡在凋敝,乡村纯朴的民风在消亡。确实,随着农村人口不断外流,农村发展速度变缓是事实。很多人是因爱乡而触发“乡愁”,但除了感叹,我们这些跳出农门的“城里人”还能为家乡做些什么?做了大老板的乡贤也许比较容易为家乡做贡献,如直接动用经济资源,为家乡翻修校舍、修路筑桥或者投资兴业等。而在城市里仅仅是普通白领,面对故乡衰落,难道只能发些“乡愁”,却爱莫能助?

笔者在福建工作多年,发现一些福建籍的朋友,很注重利用自己的微薄之力为家乡发展做贡献。他们利用春节、清明等传统节日回乡时,游说并联手志同道合的家乡亲友,共同做一些有益于家乡发展的事业,而不是袖手旁观。尽管自己只是普通的城市“白领”,在家乡也算不上是“乡贤”,但他们在故乡的所作所为,有力地促进了家乡的乡村建设,在村民眼里已被认定为“乡贤”。

笔者校友吴博士

现供职华侨大学法学院

是注重推动家乡发展的践行者

最近几年来,吴博士发现家乡村庄贫富分化较严重,有些家庭的孩子还读不起书,村里的孤寡老人生活困难;但另外一方面,有些宗亲通过办厂等方式成为拥有资产过亿元的大富豪。他萌发成立宗族慈善基金会的想法,让富裕的宗亲出些钱做慈善制度化。2015年春节与清明假期回乡时,他游说经商办企业的富裕宗亲,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初步落实了资金来源与发放办法,接着草拟了基金会章程,以使运作有章可循。在2016年正月初一上午,利用大部分宗亲都在村庄过春节的机会,基金会成立大会在吴氏宗祠召开,吸引100多位村民参加。当天成功募集资金七万多元,其中吴博士带头捐款一万元,当天付出助学扶老资金13000多元。2017年正月初一,基金会募集资金4万多元,发放助老奖学金2万多元,实现了基金余额每年不断增长的目标。对于宗亲基金会的下步发展,吴博士希能被本村村委会接手,成为一个村级慈善基金会,以便惠及全村群众,而不是他们本宗族群众。

吴博士在发起成立宗亲基金会之前,也有推动成立家乡村小学图书馆的善举。因工作关系,2004年以来我多次到他老家村庄走访。第一次去他老家村庄时,得知他在北京读硕士研究生期间,曾捐款2000元为村小学购买书建了一个图书室。其时,他并没有兼职收入,这次购书钱来自他一次不幸遭受车祸受伤所得到的补偿金。在读大学时,他有给自己刚上学的侄子们购买,但他们不珍惜,不爱看,书并没有发挥应有的价值。后来他想,不如给村小学买书,这样利用率更高。他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他相信,农村的孩子要出息,要走出大山,读书是一条比较好的路径,没有文化,没有知识,也许只能一辈子呆在大山里面。正是这种对知识的渴望以及对家乡人民的厚爱,促使他决定为家乡的小学生建一座图书阅览室。由于自己经济能力有限,他后来还向同村其他考上大学的朋友倡议,节余点钱为村小学购书。2004年大年初一,他还带动其家中的侄儿在村里的几个路口摆摊募捐,一次性募集到了2360多元。在他的带动下,2004年秋季,村小学已拥有1000多本图书,生均近8册。他自豪向我说,这个图书阅览室是所有安溪县农村小学唯一的,即使不是唯一,可能也是图书最多的一间阅览室。

博士陈君,永春人

现供职于中国社科院,主要从事宗教学研究

积极利用家乡外碧村的庙宇民俗文化

来推动富裕的村民和乡贤做慈善公益事业

陈君经常去台湾宫庙走访,他利用这种便利条件,在2011年成功撮合家乡陈坂宫与台湾新港奉天宫开台妈祖庙联谊,请回一尊妈祖像回故乡供奉,新建“开永妈祖庙”,使“开永”和“开台”的庙宇结成“子孙庙”关系。奉天宫董监事会经常来本村访问,本村的宫庙董监事会也多次到台湾回访。他们在台湾参观了很多宫庙,看到很多宫庙都成立基金会做善事,很受震动和启发。

陈博士向村贤游说,本村宫庙也应当台湾宫庙学习,成立慈善基金会做慈事。这项提议得到几个办企业的乡贤的响应,于是一家救济贫困老人、宣传慈孝文化为主业的“天心慈善基金”就应运而生。这家乡村基金服务范围一开始仅限于本村,后随基金收入增多,便由本村拓展至周边乡镇,乃至相邻的南安市的乡镇。一位叫陈剑虎的乡贤,成立“永春慈孝文化促进会”,并在自己的企业内部组织义工服务队,在陈坂宫开永妈祖庙主持举办了三届“永春慈孝文化节”,表彰村落及周边的慈孝家庭、孝心少(青)年、孝心媳妇等典型,定期组织员工和乡民、庙董等,到乡村敬老院、农户家里开展志愿服务活动,送米送油送被。

张君,安溪人

推动家乡发展,选择是从推动经济入手

她读本科时是笔者的学生,后来考上中山大学社工研究生,曾在台湾暨南大学当交换生一年,专攻“社区营造”。去年毕业后,在厦门一家社工事务所当职业社工。她非常想利用自己学到的理论与方法,来改变家乡山村面貌。她的策略是利用家乡靠近厦门的区位优势,发起茶乡山村体验旅游。

2014年以来,她利用春节假日回乡时间,拜访回乡过节的青年,特别是那些厦门工作的青年同乡,向他们介绍通过联合创办乡村旅游公司,来推动家乡经济社会发展的计划。工作模式采取建设性的“5+2”模式,即合伙回乡创业的青年人在厦门的职业不放弃,只利用周末2天时间轮流回乡工作,平时业务则交给乡亲们打理。她的计划得到十多个在外地工作的本乡青年人的响应。这些青年人再说服自己的家乡父老支持他们的项目计划。

2015年秋季,在动员村民参与的基础上,张君与十多位本乡青年人以众筹方式联合成立了一家众创旅游公司,下设有家庭旅馆、体验式茶园、菜园与果园等。项目投入运营以来,整个村庄面貌焕然一新,特别是环境卫生得到很大改善;每个周末都有厦门等地白领自驾来此游历。城里人来乡下的住宿消费,已经为村民带来经济收益。乡民们由原来的怀疑、不理解,甚至是嘲笑,渐渐地转为理解和支持。村民自发性把自家的茶园、老宅捐献出来做“主题民宿”“姐夫家的茶园”等,在外工作的新青年以入股方式支持旅游公司的发展。

由上述个案来看,从农村走出来的城市白领对于家乡的热爱,不是仅仅在春节回乡时给家乡亲友一个大红包,或将家乡双亲兄弟姐妹接出农村,而是尽可能为家乡发展提供一种机制。一个人的力量非常有限,需要充分动员家乡亲友参与,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现在每个村庄都有先富起来的乡亲,这些乡亲也有助人的愿望,但他们不知道如何更好帮助家乡发展,他们急需要有人引导,帮助他们出出点子,当然有时还要现场示范,以身作则。第一案例的团结机制是传统的宗族血缘关系网络,通过祠堂公共空间与仪式来凝聚力量,并结合现代基金会方式募集资金,奖学助老济困。第二个案例是通过村庙信仰机制将不同宗族的乡贤团结起来,通过对台交流,学习台湾宫庙组织从事公益慈善事业的经验,转而在自己的家乡也兴办公益慈善事业。第三个案例则是利用大城市工作的白领青年的爱乡之情,通过最时髦的“众筹”方式动员爱乡青年共建现代股份制公司,将村内外力量结合在一起。由这三个案例来看,当代乡建,需要挖掘传统乡村文化组织资源,再结合现代社会经济组织模式,将村民联合起来,共同推动乡村建设与发展。这种乡建推进机制是一种融入乡村文化的内生机制,具有可持续性,能够持续不断地促进乡村建设与发展。

当下也有民间学者与地方政府呼吁与动员“乡贤”回故乡参加“乡建”,但他们眼中认为乡贤往往就是“非富即贵”,似乎参加“乡建”非“大富大贵”不能为。但其实还有第三种“乡贤”,他们是从乡村走出来的知识分子,他们拥有知识、智慧与爱心,可以参加到乡村建设中来,是新时代“乡贤”的重要组成部分。

故乡农村,是生我养我之地,当我们到外地发展之时,故乡仍是鼓励我们不断进取的大后方。常回家看看,不能只抱怨家乡在衰败,还要为自己家乡农村的发展多想些办法,那么家乡农村面貌将会得到不断改善。

(作者系福州大学社会学系主任、教授)

文章来源:东南网

原文链接:http://www.fjsen.com/r/2017-02/04/content_19060148.htm

图片: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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