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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复育大自然开始,疗愈现代人的心灵

作者:黄怡

生态心理学,希望藉由复育大自然来疗治现代人的精神焦虑。

15年前搬到这个背山面海的社区,才有机会真正见识到一般人对大自然的态度。

由于都是超过数十年的旧建筑,逐渐的,移住者对建物的改造,使社区中明显的有了阶级的落差。少数的租户,几乎完全不打理房子,建物外观晦暗破损,室内更是满目疮痍;中产阶级嘛,就是添建铁皮屋,原来的两层变成三层,甚至有加到四层的,或是喜欢往院子里局部拓建;至于上层阶级,冲着这是三不管地带,多半未经重新申请建筑许可,便毅然拆屋重盖,盖得美轮美奂,甚至加装电梯。附近的住户各有来历,但据我观察,大多数人与大自然并没有什么密切关系,只是碰巧住在这里而已。虽然离山很近,不少人数十年没去附近爬过山;虽然离海很近,大家也只是外出时从公路上看看海而已。

社区离市街不太远,开车3分钟可达,街上(尤其闹区)住的人家,多半是世居者的后代。如今超过50岁的这代人,一方面开店做生意,一方面家里都还有田,顺着土壤气候,有的种西瓜、甘薯、山药等,有的将水稻田转种茭白笋,有的种水果,也有不少人仍然靠海兼差,在海边捡珠螺,或是在礁岩、石沪边绑网捕鱼、在消波块上钓鱼等,以补贴家用。这些“原住民”的职业登记是农渔业者。除了极少数有子女承继家业,很可能也是这个偏乡的末代农渔业者。

此地闹区的廉价新式公寓里,普遍住着附近农村搬进来的老人,通常总是子女都不住老家古厝了,老夫妻有一个倒下去了,另一个独居后也开始体力不继,终必须和住在街上的某个儿子或女儿同住。那些女儿们常在附近的商家从事服务业,或在稍远城镇的工厂干活,儿子们则多是泥水匠、油漆匠、铝窗或不锈钢工人、搬运工等,有的甚至比他们做农渔的父母辈更早出晚归,尤其是不景气时,常需远赴50、60公里外做工。

这些老一代“原住民”,世居海边的很少往山上走,世居山上的很少到海边去。大自然在他们而言,由于生计所赖,当然是重要的存在,所谓看天吃饭,风险极大而收获时好时坏,造就了他们一种对大自然莫可奈何的、亦爱亦恨的感情。他们已知的是,不管撒下再多的农药与肥料,土地面积很小,任何农业产出都是有限的;未知的是,市场变换无常,农产品价格高高低低,毕生无法从有限中经营出无限。对这些人而言,与大自然命运交叉只是老天的安排。

我想,如果告诉我的邻居们──这群乡村的新移民,或是乡村原住民,现在有一门跨传统学科的学问叫做“生态心理学”,主张人类需要接触大自然、进而与大自然融为一体,是人类的各式精神不济甚或病态的一帖解药,有时还可能是得到人生至乐的途径,他们一定会大吃一惊。

亚马逊河流域,雨林被破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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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斯札克:地球不能再沉默

生态心理学这10年来是新显学,人类文明从环保运动到生态运动,超过半世纪之后,出现这门跨传统的“混种学科”。参与经营生态心理学的学界包括:心理学、环保学、生态学、社会病理学、哲学、考古学、个体发生学、动物学、植物学、农业学、精神医学、伦理学等。自从1990年代以来,已蔚然成形,并发展成为种种实际运用于使“自然健全”与“个人健康”相辅相成的生态心理医学及谘商,在欧美国家大行其道。

从学科的严格定义来说,生态心理学其实“长”得比较不像生态学或心理学,很多人认为它基本上是一种“哲学”,目的在于为现代的环境运动、生态运动及坊间所见任何“绿色”运动,奠定思想基础,以建立一种新的环境伦理,进而支持荒野保护运动及人口政策,甚至提倡简朴生活。

生态心理学有几个大佬级人物,一是罗斯札克(Theodore Roszak,1933~2011),历史学背景、研究1960年代青年反叛运动的专家,名著《反文化的由来》(The Making of a Counter Culture: Reflections on the Technocratic Society,1969、2011)声称“1960年代的嬉皮文化思想会影响好几个世代”;中译常见的“非主流文化”,即是出自此君著作的“反文化”。他后来写了《地球之声》(The Voice of the Earth,1992),书中说:“精神健全(Sanity),使我们人类能够彼此共营生活,但是它不见得能够使我们和地球上的生物共营生活。假使从非人类的大自然来看,我们处理日常事务的那种健全精神,有时其实是疯癫(madness)。然而现在大家都认为,野生动物与植物、山岳与河流,牠(它)们不会有看法,那些觉得大自然对人类很有意见的人,才真的是疯癫到极点。”

谈到生态心理学的由来,罗斯札克常说:“生态学需要心理学,心理学需要生态学,就这么回事罢了!”他指出,佛洛伊德固然曾认为“疯癫来自文明”,对于如何诊治疯癫却没有定论。看佛洛伊德的书,会以为人仅仅存在于“人间”,人间之外无他,但人间之外是那么巨大的生态圈,人类长期进化而来的基因,和大自然不可能全无关联。为何不往这方向去寻求解药?

《地球之声》就是指人类必须替地球讲话。罗斯札克主张,生态心理学乃是为了兼顾“大自然的需求”与“人类的需求”而产生,而这里所谓的“人类”,不光是指一时一地的你我他,而是指代代相传的“宇宙继起的生命”。他认为,理想中的生态心理学,必须融合科学与心理学、诗篇与政治等,地球的生物圈也必须以“生态健全”为优先考量。

这位罗斯札克,就是《生态心理学》(Ecopsychology: Healing the Mind, Restoring the Earth,1995)的主编之一。台湾直到2010年,为纪念地球日40周年,才由荒野保护协会出版此书的中文版《生态心理学:复育地球,疗育心灵》。该协会是台湾从事使大自然与人再连结的典范团体,历年来发动超过数百次的活动,把台湾人(无论大人或小孩)带到荒郊野地,透过知识传达与心灵体验,希望大家正视文明带给地球的实际冲击,逐渐学习如何调整自身的生活,友善生态,让自己的身心灵踏实的“居住”在地球的生态圈内,而不只是居住在台湾某地的某条街几号的家宅中。

2015年年底,荒野保护协会再度出击,与心灵工坊文化事业合作出版了《失灵的大地:生态心理学的反思与实践》(Vital Signs:Pschological Responses to Ecological Crisis,2012)。由于这本合辑的作者来自世界各地,运用生态心理学于多种领域,其实践过程与理论反思,比《生态心理学》中呈现的生态运动风起云涌之势,多了几分云淡风清后的清醒陈述。国内近年来兴起自然疗愈风潮,学校、机关甚至一般民间的消费活动,莫不力图与之搭上线。阅读《失灵的大地》或许可以让我们避免重踏覆辙,早日走上与大自然真诚对话的道路。

《失灵的大地》书封 图片来源:心灵工坊文化

《失灵的大地》书封 图片来源:心灵工坊文化

雪巴:人类自我重复的可悲

《失灵的大地》作者群写到的苦乐感触,在在提醒我们,重拾人类与大自然的亲密关系,时常竟会比人与人修复关系更困难。它的困难在于“量体”庞大,虽然人类曾有数百万年的狩猎与采集为食,无碍于生态,但这5、6千年来人类文明所造成的地球伤痕,已不是靠少数人的觉醒可以翻转,或是透过友善地球运动的局部清创可以补救或重建。作者群不厌其烦的讲述他们与大自然找回连结(to reconnect)的经验,阅读这本书,可以至少使我们从“生态盲”成为具备基础“生态素养”的人,以蓄备为自我更新的动力。

书中作者不时提到《大自然与疯癫》(Nature And Madness,1992)这本书,作者雪巴(Paul Shepard,1925~1996)便曾在书中感叹,几千年前,从西班牙、意大利到北欧岛群,原始林被砍伐殆尽,接着是北美的原始林逐渐消失,但人类并未学会教训,亚马森河流域、马来岛群的原始林亦继续快速被夷为平地……濒危物种数以千计,“生态灾难的危机意识,似乎尚无法深入人心,至少不如哲学家培根所说的‘大自然就是为了服务人类’或是笛卡儿说的‘动物没有灵魂,所以不会痛苦’那么深入人心。”

保罗雪巴是生态心理学作家经常提到的学者之一。图片来源:雪巴著作书封底

保罗雪巴是生态心理学作家经常提到的学者之一。图片来源:雪巴著作书封底

不过,《失灵的大地》作者群没有提到倡导“尊重生命”的史怀哲,没有提到高呼“世界的希望在荒野”的梭罗,也甚少提到强调“生物多样性之重要”的威尔森……我隐隐觉得,至少在知识分子圈,生态运动已从推广常识的阶段,进入了反省、改造人类制度的阶段。

不能放弃,不要放弃。人的态度会重整人的价值观,体会到大自然的珍贵,努力恢复人类与大自然之间的平衡关系,这是生态心理学家们的大愿景。

文章来源:天下杂志

原文链接:http://opinion.cw.com.tw/blog/profile/195/article/3956

图片来源:Greenpeace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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