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亲子乐活 > 榕树根:扎根景颇山寨六年的公益教育之路

榕树根:扎根景颇山寨六年的公益教育之路

乐安东和李旸夫妇

乐安东和李旸夫妇

乐安东(Anton Lustig),荷兰语言学家、艺术家,结缘滇寨20年,讲一口流利的景颇族载瓦语,自称“一不小心出生在荷兰的景颇族”。李旸,执着于践行梦想的北京姑娘,曾经的跨国公司律师,后投身国际环保组织,成为一名公益传播主管。2007年,两人在北京的偶遇,不仅成就了一段浪漫姻缘,还成就了儿童教育公益组织——榕树根。如今的他们已辞去北京的工作,定居大山深处,在景颇山寨里为孩子们和世界各地的志愿者们建起了一座别具一格的“榕树根之家”。

榕树根之家

榕树根之家

6

云南德宏是中国受毒品和艾滋病危害最严重的地区之一。景颇山上的孩子们生活在自然多样、文化丰富的美丽山林,有着良好的语言和艺术天赋,同时却又在错综交织的各类社会问题中挣扎,优势无处发挥。

榕树根公益项目在先后近50位志愿者的参与下,以精心设计的传统故事木偶戏、摄影、绘画、自然创作等丰富的活动课形式,将民族文化融入语言和艺术教育,帮助孩子们了解自己的民族,认知自我,开阔眼界,提升学习兴趣并树立自信,鼓励他们用艺术去表达,勇敢追求梦想,用积极的心态构筑起对毒品的自然抵御。

CCTV9纪录片

景颇·夏天之《榕树根》

上集

下集

《榕树根的春天》书摘

下文摘自《榕树根的春天》(有删节),刘莉莉著,新世界出版社2016年9月第一版。

64000

有太多的事,比安全感重要

2009年春节,李旸跟随安东来到德宏的景颇山寨,平生第一次见识了目瑙纵歌。那一天,景颇人盛装出门,聚集在广场上,在德高望重的瑙双和瑙巴的带领下,踏着凝重而神秘的鼓点,和着男女歌手的即兴演唱,翩翩起舞。曲折绕行的起舞路线,象征着古老景颇族千百年来的坎坷迁徙之路。……

回到北京后,李旸和安东总是感觉,他们的心思已经留在了景颇山寨,和那壮美的自然风光、慈爱的老阿妈、淳朴好客的乡亲以及闪着灵动大眼睛的孩子们在一起了。

“我总想着,让我这个荷兰的景颇族,给我的第二个老家做点事情。定居在那里会怎么样?我可以上午画画、作曲和写作,下午去村里的小学教孩子们。”每当念叨起这些,安东就一脸向往,已经神游回了德宏。

李旸听到安东的想法,有点兴奋,可是看到丈夫还是犹豫,便说道:“那为什么不回去呢?既然那么想念德宏,不如就真的一直生活在那里。”

“可我现在不是一个人,我们俩在一起,你有那么好的工作,人们都追求金钱和地位,你离开北京跟我去德宏能有安全感吗?”安东说。

“但是,一辈子里,有太多的事情,是比安全感更重要的。”李旸接过了丈夫的话茬。

定居景颇山寨,夫妻俩一拍即合。

8

做一片最好看的叶子

李旸和安东开始利用假期,北京、云南两头跑,尝试着给当地的孩子们读故事、上绘画课。他们最初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盖座竹楼、画画、写作、教书……过隐士般的生活,无需宣传,也不必解释。

“人们通常以为,我放弃城市生活,搬到山里,是因为爱情,其实不然。”李旸说,“应当说,无论是我还是安东,都深爱着景颇族和德宏这片土地,我真心实意地觉得这是个特别好的选择。

隐居山林、教书作画,对于艺术家乐安东来说,显然是最怡然自得的生活方式。然而,李旸是个十分有想法的女人,看得越多,想得越多,她通过与孩子们接触,意识到了当地教育方式中的漏洞,从而激发了想要实现自身教育理想的愿望。

从轻松隐居,到辛苦创业,李旸和安东并没有经过太长时间的思想转变,他们开始考虑为孩子们设计更加合理、完善的教育方式,榕树根教育项目,逐渐显出了雏形。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不一样的少年,不一样的青春。大山中自由生长的野生植物,又怎能和城市中定期修枝剪叶的行道树相提并论呢?

景颇山里孩子的善良、聪慧和艺术天赋,无法换来优异的课业成绩。对于天生好动的他们来说,端坐课堂、听说读写是件困难的事。此外,景颇孩子以载瓦语为母语,汉语是第二语言,这给他们接受正规教育制造了天然的障碍。此外,缺乏良好的学习环境和阅读习惯,也是导致景颇孩子课业成绩不佳的重要原因。

李旸记得,很小的时候,妈妈总是陪伴她读书,这让她养成了阅读的好习惯,并且将图书视为终身的好伙伴,“而景颇孩子的父母普遍没怎么受过学校教育,大多数家庭没有一本书,家长们也不爱看书,孩子很难获得良好的学习和阅读氛围”。

于是,景颇孩子成了学校中的“差生”,大多数无缘上到高中,早早便去城里打工。那些能讲述有趣故事、创作美丽作品的孩子,在短短数年间,便蜕变成一个在昏暗网吧和灯红酒绿场所穿梭、骑着摩托车横冲直撞的问题少年。

“景颇孩子,离大自然很近,有艺术天赋,但让他们去学习像市场营销、金融等跟他们的生活毫无关系的专业,显然无法和城里孩子站在同一起跑线上。”李旸说,“这里的孩子们,在家都是宝贝儿女,到城里就只能做最初级的工作,沦为边缘人群,这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

景颇人有句谚语:“看不到未来的人,就像是不会发芽的种子。”似乎,城里面才有美好的未来,难道,留下来不好吗?

0

李旸认为,刻苦学习、走出大山,其实是在向孩子暗示,“你的家乡不好,你要是不会考试,就一无是处”。而她想做的,就是为孩子另辟蹊径。

晌午时分,李旸带着孩子们从林中回来,每人手上都拿着一叠各种形状的叶子。孩子们随心所欲地在叶子上涂颜料,再拓在纸上……让景颇孩子在课堂端坐45分钟不容易,但若是让他们自己动手,画画或是做树叶拓印,“奇迹”便发生了,野惯了的孩子们居然学会了专注。

半个小时后,每个孩子手中都拿着一幅色彩斑斓、独一无二的画卷。

“不要想着和别人一模一样,因为你本来就是不一样的,我们每个人都要做自己,做一片最好看的叶子。”李旸这样对孩子们说。

榕树根之家。一层有活动室、办公室、卧室、客房。大活动室是挑高设计,宽敞明亮,是孩子们的图书馆、画室、练功房、电影放映室,每逢周末活动和夏令营,这里还可以打地铺。

榕树根之家。一层有活动室、办公室、卧室、客房。大活动室是挑高设计,宽敞明亮,是孩子们的图书馆、画室、练功房、电影放映室,每逢周末活动和夏令营,这里还可以打地铺。

做中国乡村版的“华德福”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说,真正的教育,是用一棵树去摇动另一棵树,用一朵云去推动另一朵云,用一个灵魂去唤醒另一个灵魂。

李旸和安东正在做的,就是唤醒景颇孩子的灵魂。

“我愿用一生的时间,去为中国乡村孩子创造属于他们的教育体系,做中国乡村版的‘华德福’。”李旸如此说。

如今,榕树根已经确立了发展方向。未来几年,它将继续完善、推进一组成体系的、可供推广的课程,这些课程的内容侧重于艺术、语言、自然探索、手工制作等方面,不以升学为目的,更加关注孩子们的自我完善、自我认同以及内心发展。

李旸正与更多饱受贫穷和毒品威胁的景颇孩子一起探索三件事:“我是谁?”“我要什么?”“我如何圆梦?”……

对于中国现行的教育体系,李旸不甚满意。

“教育是为了育人,而不是让人去削足适履地适应系统。”她说,“自信和自我认同、独立的思考和判断、属于自己的喜好和价值观,这些是每个人的安身立命之本,却是中国教育里最缺失的部分。”

“对于一个人而言,最宝贵的是独立的人格和自我。要让孩子先成为一个独立的、有自己价值判断的个体,在这个基础上,发挥主观能动性去学习知识、发展自己。否则,知识无异于空中楼阁。”

榕树根要做的,就是为孩子们补上这最重要的一课。

在游戏中学习

在游戏中学习

在李旸看来,榕树根教育尝试有两个十分宝贵的价值,一是尊重个体,为每个孩子量身定做教育。

“不好的教育有各种不好,但好的教育只有一种,那就是因材施教。我们要盯着孩子有什么,而不是缺什么,要充分肯定他的特点和长处,帮他发挥出来。”

榕树根的另一个教育理念,是陪伴成长。很多景颇孩子,小小年纪,却有很多年没有见过父母,年迈的爷爷奶奶一边忙于生计一边照顾儿孙,显然难以给予孩子精神上的关怀。于是,孩子们快乐坚强的外表下,往往隐藏着一颗孤独自卑的内心。

“我们要真正地与孩子们生活在一起,通过日复一日的相处,让孩子们看到各种各样的人生选择,接触到各种思想,对他们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李旸说。

陈智燕是德宏州文化馆派到榕树根教民族舞的志愿者老师,每周都要坐三四个小时汽车,从芒市来到营盘村教舞。按照陈老师自己的说法,她是来“陪伴”孩子们的。

陈老师也是个母亲,有一个十岁的女儿。看到这些孩子,她就会想起自己的女儿。“我觉得这些孩子需要的是关爱和陪伴,我只是在尽自己的一点力量。”

2

为乡村孩子寻找成长之路

如今,榕树根已经六岁了,第一批“老营员”也进入了青春期。

如果将人生比喻成漫漫征程,青春期无疑是第一个关键岔路口。对于李旸来说,这些孩子是榕树根的第一批“产品”,彼此间有特殊的感情,她要好好陪护孩子们走过这一程,找到每个人适合的发展之路。

而谈及长期规划,李旸有着极大的“野心”,她想为中国农村的孩子设计一套教育体系,毕竟,城里的孩子拥有了太多资源,有那么多人为他们设计教育,但很少有人愿意为乡村孩子考虑,因为没有钱赚。

“我想做中国乡村版的‘华德福’。”她说。

华德福学校遍布全球,其教育原则是推动人的三元发展,即关注身体与心、灵的和谐共存。华德福老师的任务就是,帮助孩子将“我”注入到身体中,这个时机要把握得当,过早则过于自我,过晚便不知所措。

10

李旸承认,说做中国乡村版“华德福”,只是个比喻,她不是要照搬华德福的理念,也不打算自己从幼儿园办到大学,而是要根据多年的实践积累,为中国乡村孩子摸索一条成长之路。

“‘努力学习,走出大山’,其实是在说孩子们的家乡不好,这并非最好的发展之路,我们要给他们另辟蹊径。”李旸说,“山里孩子需要的不是被城市人贴上‘弱势群体’的标签去救助,他们首先需要的是理解、尊重和鼓励。”

在她看来,理想中的乡村教育体系,是要帮助孩子们从民族、乡土文化中汲取力量,同时尊重乡村孩子善于动手却不善于抽象思维和言语表达的特点,让他们在行动中学习,也许木工制作、接水管中蕴含着物理学原理,而烹饪、配草药、染布等也可以成为很好的化学教学方式。

李旸梦想,有一天,语文、数学等分科也能够被打破,让乡村孩子在日常生活中学到综合性的知识,“景颇孩子都会帮家长盖竹楼,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加入物理、生物、数学、绘画等学科的知识,将是非常生动有趣的。”

甚至于,李旸还想在职业教育领域有所作为。“我的孩子们很多适合从事舞蹈、攀岩、烹饪、服装设计、美容美发、摄影摄像等工作,”她说,“梦想和生计并不矛盾,有了养家糊口的本事,才可以支撑自己在追梦路上走得更高更远。”

最早,李旸想着给家境贫困的孩子提供职业教育奖学金,但她后来发现,孩子们前进的道路上,更需要一盏指明灯。

尊重个体,陪伴成长

刀昆翁是李旸最早关注到的孩子,当其他孩子吵吵闹闹地排演木偶剧时,他默默地坐在一边,缝缝剪剪,涂涂画画,一个个精美的木偶在这个宁静而淡定的男孩手中诞生。如今已经初三毕业的昆翁热爱绘画,但担心赚不到钱所以在报考德宏师专时,选择了毫不相关的其他专业。李旸告诉他,学习平面设计可以找到不错的工作,也可以在业余时间创作自己的作品。

小杰是榕树根孩子中的大哥哥,初一便辍学了。他有着一身肌肉,能干体力活能打架,却也有“小女生情结”,能沉得下心画画,还烧得一手好菜。2015年9月,小杰年满18岁,正式来榕树根工作,担任司机兼大厨。

……

万里长征,这只是第一步。

14

“好几个孩子初三毕业了,而榕树根的职业教育助力计划才刚刚起步,我着急呀。”李旸,一直都是在跟时间赛跑。

李旸今年33岁了,但她还没有生孩子的打算,至少近几年如此。

“我已经有200多个孩子了,我不认为有一个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孩子,是件多么重要的事,在我的人生榜单上,生孩子是排在比较靠后的事情。”

她说,以后有了闲工夫,可能会生孩子。不过目前,于她而言,“偷半天闲”无疑是天大的奢侈。在山林的怀抱里,李旸依然像个大公司律师一样,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一脑门子官司……景颇人常说,女孩子能撑起天。李旸,似乎天生就是个景颇女人。

李旸说,女人,要勇敢追求想要的,从内心找到真正的自我,探寻自己的生活方式。

与千千万万的都市女性相比,李旸选择了一条奇特的人生之路。“我清楚,永远不要让别人去定义我的成功。每天面对那么多困难,随时可以选择停下来,但我一直坚信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如果这件事凑巧还很少见,是个创新,那我应该为之欣喜,而不是恐惧。”李旸说。

18

当然,如此崎岖的一条路,旅程必定不会一帆风顺,有欢笑,就有泪水,有赞许,就有质疑……到了江边没有竹筏怎么办?景颇男孩身上带着长刀,那就砍倒旁边的竹林,削竹子、划竹篾……大家通力合作,创造出个竹筏来,办法总比困难多。

“这就是我从景颇人身上得到的启迪。”李旸说。

文章来源:《榕树根的春天》

原文链接:http://mp.weixin.qq.com/s/5DT8ZyRYg10j-7MzbpCGDQ

图片来源:我的中国故事、榕树根

本文版权属于有机会(www.yogeev.com)或者相关权利人享有或者共有,未经本公司或作品权利人许可,不得任意转载。转载请以完整链接形式标明出处,商业使用请联系有机会

本网转载文章旨在传播有益信息,如果本文及其素材无意中侵犯了您的版权和/或其它相关知识产权,请及时联系我们,我们在核实后将在第一时间予以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