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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近:为什么要做民艺这件很难的事情

图文作者:willa(远近民艺社 创始人)

为什么我们要做民艺”——这是我时常被问到的问题,“民艺对我们现代人有什么价值”——这也是我常常被问到,并且也问自己的。前段时间受邀在TEDx上分享民艺,借此机会回答和梳理了这个问题,今天把演讲全文整理分享给大家。也聊表我们做民艺的缘由和初心。

△在TEDx上分享民艺

△在TEDx上分享民艺

开始的开始,只想静静

多年前,我是设计学院的学生,每天想着怎么能更有灵感,困惑于创意和美感,到底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习得。

6年前,作为设计师,情况并没有好一点。我们不耻的抄袭、跟风,也是暗地里进行的“借鉴”和“转化”……

为什么创意这么难,为什么设计那么困难。美到底从哪里来……

另外,在看惯了千篇一律的风格,中国设计又在哪里,中国的美学如何在现代得到继承和发扬。

我觉得自己迷失在一堆问号中,找不到方向,于是我放空自己,辞职跑到西南地区偏远的山区,只想远离设计,想静静……

但在这里,我竟然与答案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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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霭中重峦叠嶂的黛色的青山,让我了解为什么古人说的青色,有十几种不同的名字;如破碎的镜子一样的阳光下的梯田,竟然如色彩构成般和谐;长满青苔的瓦片,我知道什么叫秩序与变化……

劳动者布满沟壑的手中的针线描绘出细腻的花纹,不善言辞的憨厚凝结成密密缝的衣物,最简单的工具画出心中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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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受过任何创意、美术或者设计的专业训练,但他们对美、对色彩、对形态的感知和好恶的标准却如此优雅、或者说“高级”。

这些是什么呢?说非物质文化遗产?总觉得遗产这个表述,带来的形象和我所见的鲜活实在有些距离;说手工艺,又觉得不足以表达那种人人皆可参与的群众性。直到我接触到这个词“民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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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词由“民艺之父”柳宗悦所创造,他是日本的美学家和民艺理论家,创立了最早期关于民艺的完整学说。在他看来,所谓民艺,即民众日常使用的工艺品之意。日常用品并不能脱离审美范畴而存在,真正的美是不可能在单纯的艺术(art for art)中产生的,而必须是在为满足生活所用而真挚地进行制作的物品中才能够呈现。

基于这样的理念,柳宗悦先生认为民艺就是一条通向“美的王国”的道路。

结合在小村落里,和这些民艺的创作者们生活的经历,让我明白,通过普通人的创作,这些“无名设计”(柳宗理《随笔》),更能体现出人类的审美本能与美学规律,而通过研究如此之民艺,或能走向“美的王国”……

被深深的触动,在大大小小的村落里游走了近一年。回到城市,总不忘那些质朴而真挚的美,还有普通的乡民们那种创造美的状态。

△和民艺创作者在一起,她们让我知道,创意是本身就在身体中的基因

△和民艺创作者在一起,她们让我知道,创意是本身就在身体中的基因

回到城市,重新成为职业设计师,我不断向周围的朋友分享民艺给我的影响,游说她们去寻访民艺。也有经不住诱惑想要前往的,但在我提供了详细交通与联络方式后,却没有成行。这时候我才发现,原来有些障碍, 从看得见的山高路远,到看不见的语言文化习俗,更有对未知的恐惧,横亘在希望走向民艺的人面前,并非是人人容易跨越的。

在2014年,那时候还没有提出“匠人精神”,也没有“大众创业”。但本着希望更多人能走近民艺的想法,我发起了“远近”。之所以叫“远近”,让遥远的手艺、辽远的乡土,素不相识的远方和人们,成为近处的乡谈、最近的经历、身边的温度和手边的产品。希望更多人像我一样,通过民艺,走向美的王国,踏出第一步。

美是直观的感受

美的问题离开美的事物便不复存在。美需要通过具体的事物来阐述,从概念出发去论述抽象的民艺美是没有说服力的。

不断的描述苹果的滋味,都不如你亲口尝一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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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们首先做的一件事情,就是带人们去接触民艺。在民艺当前的发生地,在田间地头。

从儿童到白领到中科院的研究员到退休公务员……不同的人来接近民艺,产生对民艺美最直观也是最私人的感受。

我们团队通过一次又一次的采风、踩点和详细的安排,和民艺生产者、手艺人的无数次沟通,把原本充满险阻和冒险的旅程和不确定性的行程,变成寻访美的游艺。带你感受美和真实,此外没有障碍。

△2016年5月,蜡染溯源

△2016年5月,蜡染溯源

劳作产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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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或多多少了解,艺术家很多是任性的。兴致来了才开始工作,无灵感时便不做事。创作的“天时地利人和”非常重要。换一个环境便不能进行创作的人大有人在。这样对于个性化的艺术而言并无不可,然而完全从兴趣出发的生活,却是不健全的。民艺没有这样的任性,他是劳动带来的美。它与健全的生活联系起来。

由劳动产生的美是不可否认的,而且这样的美也不是表面的。劳动与技术有着很深的关系,若将劳动视为某种训练那么,多次反复会使技术惊人地熟练起来。所谓的“技”与兴趣关系不大,而熟练是劳动所赐予的,即使天赋不太高的人,也能够通过劳动的训练后,去从事与天才相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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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我们非常看重劳作,直接说来,就是动手操作。在民艺传承地的游艺活动必须让参与者亲身实践,除此之外,我们在城市也开设了民艺课堂,从儿童到中小学生到大学生和社会人士,我们针对不同的能力,开设了关于民艺操作学习的课堂。

这也是著名教育家杜威在一百多年前提出的经验主义教学理论“learning by doing”,被第一个现代设计学院——包豪斯所采用,开创工作坊学习制,并在设计院校中沿袭至今。

民艺教会我,通过简单的材料,通过基本的科学与工艺原理,就可以创造出千变万化的作品。

△都遵循基本的编织技巧,通过运用不同的材料特性,可以创作出不同的产品

△都遵循基本的编织技巧,通过运用不同的材料特性,可以创作出不同的产品

本来人对物理世界的创造是一种上帝植入我们的本能,但如今高度的分工,我们甚至无从知晓原来自己有这样的能力。那些平凡的工匠、创造生活用品的村民们,却并没有退化这样的能力,于是我们看到精彩的民艺。

通过这些教学体验,我们让参与者们了解基本的材料和原理,并尝试去创作。在劳作中,感受创造的美。从而激发潜藏在我们身体里,运用自然去造物的创意与能力。

△远近民艺美学院K12课堂

△远近民艺美学院K12课堂

而在这样的劳作中,我们会体会到,所谓的工匠精神,是熟练的劳作给我们的不能妥协的标准,不刻意的认真与执着。为了达到美与实用的目标必须完成的,并非道德操守。

“无他,唯手熟尔”——《卖油翁》北宋·欧阳修

民艺的土壤

民艺与社会学关系密切。个人工艺是非社会性的,而民艺的作者则是众多的,购买者也是平凡的民众。因此,社会性也是民艺的特征。为了充分发挥其功能,要有合理的、有秩序的组织……

△民艺与艺术创作不同,和群体、组织、社会息息相关△

△民艺与艺术创作不同,和群体、组织、社会息息相关△

这门学问不仅要有美的问题,也要把民艺美作为研究的对象。民艺美也是社会美,其内容是丰富的。民艺通常无法独立操作,有彼此结合和合作的部分。

我们不能脱离社会的环境、民艺产生和实践的土壤去谈论民艺的美。这样的民艺美无法健康成长,不然就真的是博物馆里没有生命力的遗产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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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进行生态农业的种植,首要并非播种,而是养土。对于民艺而言,也是如此。保护和培育民艺赖以生存的土壤、环境,很重要。

因此,我们为村落建设了文化传承中心;发起手艺人培训计划;发起乡村合作社,帮助村民组建合作社,建立有秩序的组织,对应从旅行接待到手艺生产到传承学习等多维度的村落建设。

△带领青年了解民艺和其背后的土壤

△带领青年了解民艺和其背后的土壤

此外我们还发起了民艺青年项目,带领大学生到民艺村落中,培训学生田野工作方法与设计思维,辅导他们的创新和实践能力,为民艺村落具体情况进行调研分析和解决。用青年的力量,培育民艺的沃土;用民艺之美和劳动者的人性之美,培养青年对社会的关注和奉献。

设计的源头

这时候,大家会想到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传承。确实,在我们过往寻访的村落和民艺创作者的经验中,从业者平均60岁以上,学徒稀少或为零的情况并不少见。但事实上,我认为,当代的民艺传承方式,已经与过往不同了,继承者大有人在,只是换了不一样的身份和面貌存在着。

曾经并没有职业设计行业,民艺是无名设计。没有设计师,却有设计者。如今高度的分工,让“为生活设计”这样的议题,转移到相对大众而言是少数群体的设计师的身上。曾经每个人都有对自己生活器物的创造权利,如今权利的“移交”,如何让我们能依然生活在美感之中?对于设计师而言,如何为大众的生活美学服务?

著名设计师喜多俊之说,民艺给设计以灵魂。认识传统才能创造未来。

△走进民艺,感受美的来源

△走进民艺,感受美的来源

而民艺作为规律,从古到今,通过无数人的实践与存留的器物,让我们足以了解美的原理,并运用它创造如今和未来的美。

我曾经作为设计师,深受民艺的触动,我认为,设计师们需要民艺的滋养。于是我们开设针对设计从业者的专业考察采风团,深度寻访美的规律,通过民艺走向美的王国。

和工匠交流,了解创作的意图,探索纹样并进行再创作,寻找经典的配色和风格……参与的设计者们,后续通过自己的品牌,进行民艺的日用创作,真正从民众之工艺而来,又回到服务于大众生活的民艺之中……

△品牌主理daisy参与蜡染考察团后创作的产品

△品牌主理daisy参与蜡染考察团后创作的产品

说了这么多,只想让大家感受到,民艺与我们息息相关。

如果你想了解美、感受美、走向美的王国,从古至今的民艺让你管窥美的规律,让你入门。

如果你想拥有发现美的眼睛和创造美的双手,民艺告诉,如何从周围普通的材料,通过有迹可循的规律,获得创造的能力。

如果你想为这个社会尽一份力,让世界更美好,来为民艺的传播、发展和民艺的土壤尽一份力,不仅帮助民艺从业者——无名设计师,也为我们的未来充满美,创造了更多希望和可能!

探索民艺的源头,获取美的源泉。

从今天起,希望你与民艺有关,和远近一起,迈出走向美学王国的第一步。

文章来源:远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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