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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隐居生活”| 山中万物皆友善

作者:苏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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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有人问我:你怎么过得惯山里寂寞冷清的日子?我很好奇,山里的日子怎么就一定寂寞冷清呢?繁华都市,人来人往,与你擦肩而过的人,没有一个会与你有关系。人们沉浸在自己的喜怒哀乐里,对你的痛苦、绝望、伤心漠不关心。这难道不更让人从内心深处感到寂寞吗?如果你能够忍受那样的寂寞,就一定能够过得惯山中的日子。这山中,万物皆友善:树、野花、明月、清风、泉水……一切的一切,你所能够目睹的,都对你发自内心地微笑着,如果你有觉知的话。

又有人常羡慕我的生活。我同样好奇,为什么轻易能做到的事情,需要通过“羡慕”来感受。但是我有一天,当我独自行走在树林中,看见一些之前从未见过的白色小碎花,紧贴着地面,用她自己的方式,轰轰烈烈地开着,像一个全新的宇宙,在我眼前怒放,我就知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放下。

在那个我曾经去过的繁华世界里,有太多人们所需要的热烈的东西。它们饱含着虚假的激情,在灯红酒绿中,一路绽放,迷惑人心。如今,那已经是我所不需要的东西了。我在中国两大著名城市里生活过,头尾相加,十多年的光阴,不可谓不长。在那里,我过得更像是在山中:闭门谢客,深居简出。于那个“开放”的世界而言,我是封闭的。

然而现在,当我在这个只有一条车路可以通往外界的山里头,我却是“开放”的。因此,当有人把我的生活定义为“隐居”时,我强烈反对。这一年里,我结识了许多新朋友。这一年里,我所说出的话语,也许会是前面三五年说过的话语的总和。我发现人们更愿意倾听我的话。就好像当我们安静地行走于森林中,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心时,我们发现那些小野花的可能性更大:她并不艳丽,但执著。即便已经是小雪过后的时节,却依旧不管不顾地绽放。人们被这样的绽放触动,停下脚步,俯下身子……

这就是山居生活的部分意义(哪怕是短暂地进入),它带给我们专注和发现——那些原本就存在但被我们所忽略的事物,在寂静中,在生命的河谷里,露出真实面目,亲切的,可爱的。

一直以来,我们走得太快了,“把灵魂落在了后面”。这几乎被用滥了的句子,放在当下这个时代,是如此的恰当。我来到这山里,每日所做的,就是等待,等待灵魂回到她原先的位置。我不知道这等待需要多长时日。但现在,此刻,我有了足够的耐心:慢一点,慢一点,再慢一点。

虽然你知道,在山里,你并没有脱离物质生活,但你不那么焦虑了。你不用算计今天花了多少钱,明天还需要多少钱。你放在口袋里的钱,数天过去了,依旧原封不动。这就是我个人生活的一个真实呈现。当然,我们为之努力的书院则另当别论。那是一件需要很多很多钱的事情。只是奇怪的是,真的没什么能让我焦虑了。我笃定地把所有困难交给那个隐秘而巨大的存在。我认定自己只是一名执行者,被安排在了眼下的岗位上。有些事情,只要去做,而不必操心。要从内心深处相信:一切自有安排;要从容地接受所有发生的事情,好的坏的,其结果都只有一个:将我们推向我们前往的方向。要洞察真正的人性,惟如此,才不会有失望和不满。要心怀希望,享受过程。

因而,我只愿意跟你谈谈我的“隐居”生活。

“你以为隐士过的是隐居生活,/但他住在漂亮的小桦树中/一间有花园的小木屋里。/距离高速公路十分钟,/在一条路标明显的小路上。/你无需从远处使用望远镜,/你可以相当近地看到他,听到他,/正耐心地向维里卡来的一群游客解释,/为什么他选择粗陋孤寂的生活……”

辛波斯卡的一首诗,《隐居》。一年前读过,印象深刻。我写着自己的文字,在记忆的书架上,轻易就找到它,将它读了出来。为防止不小心成为别人诗中嘲讽的对象,我不仅拒绝那顶 “隐居”的帽子,并且,在谈到自己的生活时,郑重地使用了引号。我愿意自嘲。

我将向你描述我所感知的一切,它明亮、艳丽、灿烂,洋溢着无可比拟的浪漫色彩(一位老前辈来过,回去后,他给朋友写信说,我们在山里,做的是一件浪漫的事情),绝不“粗陋孤寂”,它和漫山遍野的醉鱼草有关——哦,在这几乎看不到一尾鱼的山谷中,她这样子,究竟想醉倒谁?!和暮夏时节突然绽放又突然凋谢的曼珠沙华有关——她还有一个名字叫:彼岸花。我第一次见这种花,正是在能仁寺。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陪同一位外地朋友来雁荡。咦,彼岸花。她指着墙根的一丛红色小花说。那个时候,我绝对想不到,有一天,我会在能仁落脚,并且将在此后的每个夏天,都能目睹彼岸花令人惊惧的盛开和它谢幕时华丽的身姿。我的生活,还和飞燕草有关。“我展翅,就是为了追逐春天。”在路边,当我遇见这种紫色的小碎花,在细小的枝条上做出一个飞翔的姿势时,我便替它说出了这句话。尽管那个时候,夏天已来临,尽管她一直要飞,却始终没有飞起来。她永久性地被囚禁在这样一个起飞的动作里,用尽生命中惟一的美丽。是宿命,也是选择。它绝不是一种华而不实的花草。在老祖宗的药书里,飞燕草和其种子可入药治牙痛、喘息、水肿。作用类似乌头,但无毒。

当然了,除此之外,我的生活,还和许许多多如今我已经叫得出名字的野花野草有关:棉枣儿、夏枯草、波斯婆婆纳、水苏、玉竹……只有与她们结为真正的朋友,我的山居生活才算正式开始。她们把我的生活挤得满满当当的,以至于当我想要记录些什么的时候,首先要做的,便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在这些花草丛中,给自己清理出一条小径来。

一年多了,完整地经过了四个季节,我发现,这座山,对人类真是慷慨大方:一年四季花香不断,一年四季都有美景可看。因此,当面对诸如“你觉得什么时候来你们这里最好”的问题时,我就很为难。我没有清少纳言的睿智,不能像她那样明明白白地道出:春天是破晓的时候最好。夏天是夜里最好。秋天是傍晚最好。冬天是早晨最好。你若执意要追问,我只会哼唱这样一首歌:“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放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真的,真的,只要你心中没有半点闲事,不管什么时候来,这里都是最好的。但如果你心中满是尘埃,即便再美的风景,又能如何抚慰你的烦躁和不安呢?!

在许多个不为人知的清晨,我像那傲视万物的神,行走在山野里,只为了给百花百草命名。但实际上百花百草早就拥有自己的名字。我行走,只为了与她们同在,与露珠共享阳光。“仅仅一片叶子铺展在头上,世间的烦恼就被赶走了,随之而来的是自由、美好和安静。”我坐在风中,听林间“怨鸟”反复鸣叫:酱油蘸鸡,昌鱼配酒,鸡骨卡死……它唱的,是前世的伤心事……

等你来听。

文章来源:温州日报瓯网

原文链接:http://www.wzrb.com.cn/article737716show.html

图片来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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