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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乡村,跟志趣相投的一群人共同生活:和与同社区

作者:Jing

【前言】我曾经写过许多返乡的故事(这里的“乡”泛指乡村,不限于家乡)。但是当我在和与同社区生活几日后,我意识到,常见的、一两个人或是一两个家庭的返乡只是个开端,如果返乡后自己成了“孤岛”,困难是不言而喻的。但是,如果能有一群志趣相投的人一起在乡村生活,形成小型社区,不再竞争,而是互助互补,不刻意隐藏太多,而是彼此敞开、真诚相待,这样的返乡才更能给人以力量。

和与同社区位于上海崇明县陈家镇陈西村。规模很小,三十亩农地和几栋房子,十几位核心成员来自中国和韩国各地,有各自不同的职业背景,性格和兴趣各异,他们有些是多年的好友,有些近期刚刚相识,却因为对于简单乡村生活的共同向往而聚在一起。他们有各自经营的项目,又互相合作,加上丰富的社区内部活动、每天在公共空间的交流,人与人之间逐渐形成了紧密的连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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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区起源

陈西村是上海崇明的一个普通的村子。这里不是旅游景点,但环境质量挺好,安安静静。村民家庭收入高,但留下的大多是老人,一栋栋外表华丽的小楼房里,许多房间都是空着的。

本地人忙着离开家乡,外地人却在慢慢发现这里的好。

两年多前,最早来到这的新村民是一位想带着儿子在家上学的妈妈(但她目前已搬离)。她邀请做对外汉语教师的心桐来村里做客,心桐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很快就决定租房子了。其实心桐的这个决定部分原因是为了女儿兮兮——城市环境太憋屈,不适合孩子成长。她希望把工作节奏放慢,不再接满满的课,而是有够用的收入就好,在教课之余就可以过上远离城市的田园生活。

心桐搬来陈西村之后,陆陆续续有更多新村民搬来。2014年底,老贾和心桐一起在这里创办了朴和素农场。老贾曾经在安徽支教时认识的好友田楠和秦筝也来了。作为国内的自然农法先行者之一,老贾创办新农场的目的不只是为了进一步实践自然农法,更是想试着营造一个乡村社区。

物以类聚,这两年来,越来越多新村民加入。2015年,韩国农民运动家和自然教育家金载亨在朴和素农场协助下创办了女娲自然学校,顺利举办了几期夏令营和活动营,他的女儿金宝妮也在这里生活过一段时间。2016年,同样来自韩国的金裕益正式提出“和与同”社区的名字,他在筹划一个面向东亚地区青年人的交流平台,这个社区成为他理想中的基地。这一年,一些年轻人小钱、大宝、阿乌、小高等先后加入了社区。

现在,新村民们各自在做着自己的事,同时又互助、互补。老贾和心桐经营朴和素农场;田楠则耕种自己的一小块田地;秦筝成为了女娲自然学校的统筹人,由金载亨老师给予指导,而具体活动中的工作依然由社区成员自愿参与;大宝的周末面包店已经成型;金裕益在筹划东亚青年跨国交流之余,在上海城区做农好农夫市集的组织等工作,社区部分产品通过市集收到了不错的反馈…… 有些社区成员暂时并未经营什么项目,只是喜欢和朋友们在一起生活。他们都认同简单自然的生活方式,共享资源,自然而然地形成了一个社区。

△ 陈西村环境以及朴和素农场一角。

△ 陈西村环境以及朴和素农场一角。

自然农法

农业,是一个乡村社区存在的基础。而自然农法,是和与同社区成员所共同认可的。目前主要以农业为收入来源的社区成员是老贾、心桐以及田楠。其他一些人虽然有耕种自己的田地,但目前并非以农业为重心。

自然农法并没有一个唯一的定义,而是有许多种不同的具体做法,这是人与自然合作的学问,并不是一句简简单单的“无为”就能解释的。即便是老贾,有着近10年的自然农法经验,但他对自己的评价是“做得还不够好,觉得自己还不懂自然”。其实,如果是要过食物上自给自足的田园生活,难度并不大,甚至野菜的产量都足够满足一家人的蔬菜所需。但是老贾的目标是想要探索出一种产量稳定、可盈利的自然农法,以吸引更多年轻人回归乡村。显然,他和这里的土壤都还需要更多时间。

一次聊天时,老贾讲到产量问题,他觉得可能土壤里还缺一些东西。他目前使用的唯一的肥料,只是用老菜叶、野草、黄豆等自然发酵出来的液体,稀释后养分浓度很低,但是只要用上一点这样的“清汤”,都能对作物生长有帮助。老贾猜想或许是其中丰富多样的微生物在发生作用、提升着土壤的生命力。这里的土地曾被使用化肥农药,“生命力”的恢复的确是需要人为辅助和长时间的自然养育的。

对于国内大多数生态农场所采用的雇佣制,老贾并不采纳。他不喜欢去派别人做这做那,而是希望每个人主动自觉地劳动。如果采用雇佣制度,“自觉”就很难达到,在报酬方面也很难达成真正的意见一致。所以他不雇人干活,而是希望在社区里形成合作社,邻近的几个家庭联合起来,分别负责自己的农田。他和田楠的合作,就算是合作社计划的初步试验。

农田里多种作物共生,只适量除草、保留大量野草,不施肥,不用任何药物,以恢复生态平衡。当地村民对此嗤之以鼻,没有哪个认同这样的做法,也不愿意加入合作。合作社规模暂时很难扩大。老贾、心桐和田楠每天都忙忙碌碌,非常辛苦,好在这样的付出得到了回报,比如他们和在上海的一个法国消费者团体AMAP以及电商“一米市集”有了稳定的合作,销售情况比去年好很多了。

△ 老贾在挖沙子,准备活水泥修理田间的排水管。

△ 老贾在挖沙子,准备活水泥修理田间的排水管。

△ 和野草、虫子共生的小番茄。

△ 和野草、虫子共生的小番茄。

也许我们会觉得老贾的自然农法已经很特别了,但是社区里还有人在进行更特别的试验,比如小钱。他种地并非为了销售农产品,因而有更多的空间去尝试一些自己的想法。他只租了两分地,不仅不施肥不除草不用药,还不挖沟,收获作物后剩下的秸秆不砍掉、而是等着它们自己腐烂。

△ 小钱的田地,右边绿油油的就是稗草。

△ 小钱的田地,右边绿油油的就是稗草。

小钱在田里种了稗子(通常被认为是“杂草”),有自己的理由:“稗子种子可以喂鸡,而且或许可以变成一种新型的食物呢。”我刚听到这个说法时大吃一惊,没想到后来真了解到,过去稗子的确是人们食材中的一种。

△ 田楠家的一小群鸡,这是夏天拍的照片,现在它们已经开始下蛋了。

△ 田楠家的一小群鸡,这是夏天拍的照片,现在它们已经开始下蛋了。

△ 大宝家的鸭和鹅。他的父亲在上海经营企业,常常会来村里小住和耕种菜地。大宝打算未来做些更好的规划,把种地、养殖、带领活动和做面包都兼顾到。

△ 大宝家的鸭和鹅。他的父亲在上海经营企业,常常会来村里小住和耕种菜地。大宝打算未来做些更好的规划,把种地、养殖、带领活动和做面包都兼顾到。

社区面包

用自制的面包炉烤出来的天然酵母全麦面包,是社区今年的新产品之一。从制作面包炉到烤面包、卖面包,都是社区成员互助协作的成果,他们因而称这是“社区面包”。

△ 面包炉中燃烧的火焰。

△ 面包炉中燃烧的火焰。

6月时我很遗憾地错过了面包炉的制作活动,但有幸在7月底观摩到烤面包的全过程。刚出炉的面包充满特殊麦香、微酸又微甜的滋味让人久久回味,跟普通的用单一酵母发酵、加了大量添加剂的面包有天壤之别。

天然酵母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记得我第一次闻它时,闻到的是浓浓的酒酿味,但是有一次天气特别热的时候就变成了另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气味。用天然酵母做面包,每次发酵的速度不一样,做好的成品口感也不会完全一样,而这正是它的魅力所在。好在这里的面包师都是有耐心的人,能够淡定面对各种变化。

其实,做面包原本是大宝的爱好和工作,他曾经在高中退学后,做过一段时间的面包师。后来在一所体制外大学兴伟学院就读过两年,再次退学后留在学校里做志愿助教,他第一次用土做面包炉,就是在学校的一个关于可持续发展的教学项目中。今年加入社区后,大家鼓励他重拾以往的兴趣。于是,在一个持续两个周末的自然体验活动中,通过众人的协作,一个蜗牛形状的面包炉在农田边“生长”出来,随后烤面包的工作就慢慢开始,也有其他一些社区成员动手学习面包制作了。

大宝的爱好非常多,包括朴门农业、艺术、电影、滑板等等,他并不打算成为专职面包师,只是在每周末点火做面包。烧一次柴火,面包炉厚厚的外壁储满热量后,可以分批烤十几个大面包——通常既有大宝自己做的酸面包,也有烘焙新手阿乌做的福卡夏面包。

△ 酸面包。

△ 酸面包。

尽管大宝一度担心面包卖不出去,但第一次正式销售面包,就是通过社区多个成员的合力宣传而被预订一空。在这样一个社区里,年轻人的创业不是完全从零开始。对于一些大家都认同的好想法,通过众人协助,会明显降低实施过程的难度。

城乡互动

虽然是在过乡村生活,但这里并不“避世”。陈西村所在的陈家镇,是崇明岛上跟上海城区距离最近的镇,坐公交车一小时就能到达市中心。和与同社区就像是城乡互动的连接点,常常有认同他们理念的城市人来到这里,有的是租种自己的一小块地,有的参加女娲自然学校的活动,或只是小住一阵,做志愿者学习自然农法;消费者团体常来参观交流,还有国际学校的组团学习,各种媒体或研究机构的采访、调研等等。社区虽然只有十几个常驻人员,影响到的人群却是很广泛的。

△ 一次少儿夏令营的合影。(图来自唐晟艺)

△ 一次少儿夏令营的合影。(图来自唐晟艺)

△ 韩国青少年夏令营,老贾(右)介绍农场,金裕益(左)帮忙翻译。

△ 韩国青少年夏令营,老贾(右)介绍农场,金裕益(左)帮忙翻译。

一个比较特殊的例子——在上海的AMAP消费者团体,就是跟和与同社区紧密联系的一群城市人。AMAP在法语中是“保护小型家庭农场联盟”的缩写,也是社区支持型农业(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模式的法国名字。AMAP消费者团体通常由消费者自发构建,每个团体有数个家庭对接一个农场,消费者和农场之间不是简单的买卖,而是伙伴的关系,从AMAP的全称就可以看出来,这些团体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小型家庭农业,保护土地和生态。而安全健康的食物,是在这些保护行动的过程中自然而然产生的。

△ 某日小黑板上写着的配送清单。

△ 某日小黑板上写着的配送清单。

△ 朴和素农场这些种植床,是上海AMAP消费者团体发起人杰西和他的朋友们制作的。

△ 朴和素农场这些种植床,是上海AMAP消费者团体发起人杰西和他的朋友们制作的。

上海的AMAP发起人杰西来自巴黎,2015年开始,杰西在朴和素农场租了一小块地,工作之余前来种菜。一年多来,随着双方了解的加深,加上杰西在上海的一些法国朋友也苦于找不到好的食材,他就跟农场商量,建立了一个AMAP消费者团体,跟农场订菜。尽管杰西现在已经回国,但他的朋友接替了他的职责,成为这个团体的牵头人。

△ 心桐在给AMAP成员配菜。

△ 心桐在给AMAP成员配菜。

消费者想要加入这个团体并不是预付费就行,而是需要认同城乡互助、风险共担的理念,比如假如农场因为天气或其他种种原因导致产量减少、菜的品相不好等,都属于需要消费者理解和接受的情况。互助的方式有很多,比如AMAP团体会资助朴和素农场建造一个大棚,用于冬季种植,大棚中种的不能算自然农法蔬菜,但比市面上普通菜要健康很多了;杰西个人还曾在田楠处于困难期时给过他无偿的资助。

这样的消费者团体对于和与同社区是很有积极意义的。随着消费者的增加,产品需求会越来越多,而社区中不同成员做的多样化的食材,比如面包、豆腐、葡萄酒、鸡蛋等,都可能通过AMAP来分享(这样的趋势已经在形成)。这样,社区成员之间可以形成更紧密的合作,既有各自的分工,又能联合在一起形成大的团队。不仅是生活理念一致,而且在经营上有互动,社区中才能形成纽带。假如只是做邻居的话,社区关系就不会达到这样的层次。

丰富的社区活动

除了共同经营的商业项目,社区氛围的营造也在于平时生活的点滴之中。丰富的内部活动就是重要方式之一,这是一些社区成员根据自己的兴趣而自愿发起的。

比如,阿乌是法语专业毕业,曾经在摩洛哥和在上海的一些机构做过中法翻译,她加入社区后就曾主动开设过法语课。金载亨老师并非全年在社区生活,有一些时间是要回到韩国家中的,但他只要在这里的时候,就会每周给大家上易经课,由心桐或是金裕益帮他做翻译。大宝很爱电影,他的小屋虽然简陋,但自己做了一块大大的电影屏幕,每周都有电影放映日,社区成员都可以推荐自己喜欢的影片,主题并不一定和乡村有关。

由金裕益发起的每周社区聚餐总是相当热闹的,聚餐采取“百家宴”的形式,参加聚餐的“入场券”是带来至少一道自己做的菜。食物是联络感情的一种传统而简单的方式。聚餐后还可能会有讨论会,针对一些问题或工作做讨论,没有谁是绝对的权威,每个人都可以平等地、诚实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 一次社区聚餐,金裕益做了韩式炒年糕。社区里平时常吃到的韩式酱料和泡菜等都是韩国伙伴们自制的。

△ 一次社区聚餐,金裕益做了韩式炒年糕。社区里平时常吃到的韩式酱料和泡菜等都是韩国伙伴们自制的。

此外还有朗诵会、以及计划中的社区乐队等。所有这些社区内部活动,都是免费的。活动发起人都在无偿为他人付出,同时都在时不时地接受着他人的帮助。

沟通与磨合

真诚,是这里最明显的特点之一,也是吸引一些年轻人来到这里的原因之一。正如阿乌说的,“这里的人个性都比较鲜明,不像城市里那样是被淹没的。”当大宝和我谈到对于社区的第一映像(当时他还没有住到村里),也回忆到当时参加完一期活动,看到社区成员在一起讨论、反思哪里做得不好,那种真诚的氛围给他印象深刻。我自己看到的也是如此,他们彼此有意见的时候,不是刻意隐藏,而是敞开。或许某些沟通方式还不算理想,但至少大家都有沟通的意愿——只有在有沟通意愿的基础上,未来才有可能改善沟通方式。

目前社区是处在初始的阶段,许多细节还需要慢慢去磨合。典型的一个议题是关于朴和素农场、和与同社区两者之间的关系。农场是社区的一份子,两者的价值观有相通之处,但并非完全一致。老贾对朴和素农场的希望是,农场成员需要在思想、行动上都一致,比如需要每天定时一起劳动,需要对农作有相对一致的理解。而和与同社区则是更多元、开放的,对于和简单乡村生活有关的各种思想和生活方式更有包容性。因此,当农场和社区的互动中出现不一致或冲突,互相的理解就是必须的。

朴和素农场的主要建筑是一栋三层的小楼房,这里的第一层暂时作为和与同社区的公共空间,供给每个社区成员无偿使用,大家都可以在这里喝茶、上网、聊天…… 好处是,因为有了这个公共空间,社区成员才更有可能每天碰面,且有了开展各种活动的可能。但问题是,谁来对这个空间的维护工作负责?在这里的行为要受到什么样的约束?…… 这些是他们正尝试解决的。未来计划是,可能以社区为主体,单独租一栋独立的大房子,作为新的公共空间,这样社区和朴和素农场的界限就更清楚。

经济问题是社区中普遍存在的。虽然大多人有自己的收入,但收入水平都不高。有的人有一些积蓄,有的则没有。因此对于社区公共空间的资金投入程度因人而异。如果未来他们的收入都能提高,那么比较理想的方式是对某些公共开支进行公平分摊。但目前还需要一些成长的时间。

△ 朴和素农场里一个自建的凉棚。除了农场建筑一层以外,外面的凉棚以及周边的小院都是社区公共使用频率比较高的地方。

△ 朴和素农场里一个自建的凉棚。除了农场建筑一层以外,外面的凉棚以及周边的小院都是社区公共使用频率比较高的地方。

自愿的简单

田园生活不是人们想象的那样“浪漫”。和与同社区成员都是有备而来,回归乡村并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基于过去的生活经历做出的决定。他们有些是在乡村出生长大,继而去城市学习或工作;有些是典型的城市人,但在成年之后有过在乡村生活的经历。

对于亲自动手劳动的认同,是支持返乡生活的一大动力。比如秦筝说他小时候家里吃的不少食材都是父亲自己种的,“我对农业的感受最早就是从父亲那里来的,他觉得好像这些东西只有亲手自己去种才是对的。”这种理念延续到了他后来的成长中。再比如小钱不仅是在乡村长大的,十年前在大学里就读到过关于自然农法的书,了解到自然农法对于健康和环境的益处,只是学生时代没有条件亲自种地,直到亲眼看到别人的返乡经历,才有了足够的动力去转变生活,他在一些不同地区的乡村有过学习和生活经验。

乡村生活有独特的吸引力,但不那么“完美”的方面当然是存在的。比如这里大多社区成员租的房子里没有空调,酷暑季节,稍微动一动都会出汗,但对于职业农人来说,下地干活依然是必须的,这比城市里上班要辛苦得多。

村里没有什么商店或是餐厅,每一餐饭都需要亲自动手做,没有多少零食可以吃,或许看上去简陋,但这样的自然饮食坚持久了,对于各种花哨餐厅中的饮食反而是会不适应的。至于各种消费场所,也都是没有的,当然,网购很方便,但他们多是只买必需品。衣着简朴,家中设施都比较精简,有的人甚至连冰箱都没有,因为“不必要”。

只有自愿由内而外简单化的人,才能在这里适应下来。阿乌说,社会上那种每个人都要拼命赚钱、拼命往上爬的压力曾经让她很恐慌,而真正赚到钱、去过高消费的生活,并不能让她快乐:“以前我很努力地参与竞争,通过竞争就可以赚很多钱。花钱就能买享受的行为,一开始感觉满新鲜的,等新鲜感过去了就没什么了。”

△ 大宝(右)和小钱(左)在阿乌家刷墙。(图来自和与同社区)

△ 大宝(右)和小钱(左)在阿乌家刷墙。(图来自心桐)

老贾分享过他对于慢生活的理解:“慢生活,不一定是很闲的生活,而是欲望很少,享受当下。” 欲望减少了,或许手头的工作仍然是很多的,但是没有那么多的烦恼,心境平和,自然而然就有慢下来的感觉;相反,即便手头很闲,但内心是杂乱的,那样的“慢”不会给人带来什么好处。

△ 大宝家,简单的乡村小屋。

△ 大宝家,简单的乡村小屋。

我想,真正能让人保持持久生活动力的,不是不停去追逐无止境的欲望,而是内心的成长。当越来越多关注内心成长的人聚在一起,不同背景、不同兴趣、各自不同的圈子产生碰撞,视野会越来越宽阔、生活的可能性会越来越多样,这是生态社区的意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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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分社区成员的合影。(图片来自唐晟艺)

未来构想

关于未来,他们有一些共同认可的构想,比如需要形成更完善的公共空间,制定社区规则,将社区农产品和加工产品更加多样化,在社区内尝试更多的物物交换、技能交换而不是金钱交易,等等。他们还希望越来越多的人能加入进来,即便只是短期入住,也会给社区带来更多的可能。

假如形成一个成熟的社区,不管谁离开,不管哪个项目中断,社区都能继续下去。但和与同社区目前暂时还达不到这样的状态。不过这两年能够开始形成社区的氛围,这本身已经是一件相当有意义的事情。至于未来具体如何发展,要达成什么样的规则,形成多大的规模…… 这些问题都没有定数,也不需要有定数,没有哪个人是能作为“领导”来制定方案的,一切都需要在社区成员自愿的基础上发生。正如金裕益常说的,“经营社区不是做企业。我们有整体的方向,但是具体会发生什么是不好说的,是一种self-organization。”

社区视频

面包炉制作活动

视频制作:大宝

女娲自然学校少儿夏令营

视频制作:唐晟艺

结尾的话

分享一些小花絮:每次从和与同社区往返公交车站,都会坐当地村民的面包车,司机总是会问“这群年轻人到底是干嘛的?”我每每给出答案后都无法得到理解,略感无奈。有一次司机来社区接我时,还非常好奇地主动走进客厅看了一圈…… 另外有一天,我遇到老贾和心桐的房东夫妇,老两口虽然把房子租出去,屋边的小块农地还保留着,打理得“干干净净”,我问他俩为什么不把这些地一并出租,房东大叔语气严厉,“为什么不租?因为他们会把地搞得一团糟!”

新村民和老村民之间的交流之难,可见一斑。当然,不理解归不理解,平时他们相处还是很友好的。只是老村民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这群外地人甚至外国人摆着城市里好好的工作不做,要来乡村生活,还用这种不合常规的方式种地…… 而与此相反的,一些关注乡村的城市人、或是类似的返乡务农的人,到这里体验后都给出赞许和肯定。小范围看,和与同社区与当地乡村差异太明显,但是如果眼界更广一些,会发现——他们并不是孤独的。社会上各种不同角度的对于生活的思考,有相当一部分会是殊途同归的,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一篇小小的文章无法展示我所经历的全部细节,在这样一个社区的生活体验也是无法用语言完整表述的,当然,有更多细节是我没有经历到的。如果有兴趣,您不妨在预约后亲自到访,体验“另外一种”生活。

最后,我想引用几位社区成员的话。返乡、种地、教育、烹饪、艺术…… 这些事情的具体做法,都是人们对于生命的理解的外在表达。

大宝爸爸:“‘有无相生’,你在纸上画一朵花,必须要有旁边的留白把花朵衬出来才行。但是很多人在看这幅画的时候只看到花,看不到旁边的白。现在社会上,经济、农法、教育上都是这样,人们都讲要‘有用’的东西,‘没用’的东西就是要一味地去除,最后问题必然出现。”

秦筝:“人们通常会说教师是‘辛勤的园丁’,这个比喻是很成问题的,因为作为一个园丁,他会除草、杀虫,但是花园里面草和花都应该在,虫子也应该在。不应该为了开花去把其他东西都除掉。并不是只有会开花的植物才有价值,而是只要草长得好、花长得也好,就可以了。教师的作用应该是护航,而不是干涉。”

老贾:“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当你生活中的一切都是别人设计好的,你只是按别人的方式生活,那就没有自由。所以我不用农药化肥,尽量不用机械(这些都必须依靠外界,不可持续),而是靠手工来种地。依靠自己,依靠自然就能获得所需,这就能体会到内心的解脱。如果一个人总是担心没钱了怎么办,那绝对无法是自由的。我二十岁以后就在不断摆脱对学历、背景、城市、社会关系、社会地位的依赖,这都曾经是我身上的符号,没有了这些以后,我是谁?我想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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