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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读并重,真正扎根乡土的“农业大学”

作者:有机会记者Jing

关于乡村,有两种趋势同时存在。一方面老龄化、空心化、污染等问题越来越严重,另一方面,正是因为看到问题的存在,越来越多年轻人希望回归乡村,尝试做出积极的改变。可是返乡的路却不是容易走的。作为没有多少社会经验的年轻人,在正式返乡之前,除了为相关机构打工,或是做志愿者、接受短期培训等,有没有其他的准备途径呢?

或许,长期、系统化的深造学习是值得考虑的选项之一。但致力于培养返乡青年的全日制教育机构在国内还很稀有。2016年夏,小编就拜访了一所建在乡村的“农业大学”——位于北京凤凰公社农场的 “凤凰耕读书院”,这里2015年秋刚刚有第一届学生入学。正如名字中所说,耕读相结合,两者不偏颇。尽管没有普通考试,但乡村的生活和工作却是更加有难度的关卡。学生人数很少,但目标都很明确——希望通过两年的集中学习,以及日后的不断积累,成为乡村建设的实践者。

△ “凤皇书院”石碑。图来自有机会。

△ “凤皇书院”石碑。图来自有机会。

一所建在乡村的“农业大学”

凤凰公社创始人李岩老师告诉我,2010年公社建筑落成的时候,大石碑上刻的就是“凤皇书院”这几个字,因为她的理想就是,这里将会是一个教学场所,至于教什么,当时并不是很清楚。书院的方向在哪,是多年来慢慢找到的。

其实教育一直是这里的重要工作。比如自从2012年开始,凤凰公社就坚持每年秋天举办为期十天的生物动力农业培训,但培训也有不足——虽然可以引导学生入门,但毕竟时间很短,总是意犹未尽,不足以将理论充分应用到实践中。

看到这些工作的局限,也看到乡村极端缺乏年轻人才等现状,从2014年开始,由中国乡村文明研究中心牵头,联合中国农业大学农民问题研究所等机构,筹划以凤凰公社为主要基地,办一所服务于中国乡村文明复兴的新型耕读书院。而梁漱溟乡建中心、蒲韩合作社、工友之家等等知名的实践型机构则成为理事单位。2015年9月,凤凰耕读书院正式开学,虽然规模很小,但重在面向未来的探索。长远的目标,是希望全国各地都能遍布这样的乡村书院。

△ 上图后排左三起,分别是沈立老师、张孝德老师(书院院长)、郑伟老师、姜毅祥老师、陈冬寒老师、李岩老师、袁英华老师。图来自凤凰耕读书院。

△ 上图后排左三起,分别是沈立老师、张孝德老师(书院院长)、郑伟老师、姜毅祥老师、陈冬寒老师、李岩老师、袁英华老师。图来自凤凰耕读书院。

现在许多父母、老师都在关注体制外学校,但绝大多数目光集中于中小学阶段,体制外高等教育少之又少。或许,凤凰耕读书院可以算作是“体制外高校”中的一员。

事实上,在书院公开发布的办学背景中就有这样一段话:“长期以来形成的服务于农业工业化的大学教育体系,在培养目标上是去传统化、反乡村化,远离中国农耕文明的教育体系。现代大学流行的培育模式是基于满足自利竞争的伦理教育、满足物质化社会的工具化教育,是追赶西方的教育模式。

这样一种教育方式与乡村特有的利他互助熟人伦理,仁义礼智信的人道背道而驰,这种反乡村化的断根教育,削弱了青少年对乡村的认知与情感,切断了乡村文化的传承,无法培育出乡村文明建设需要的人才,无法承载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重任和满足乡村文明建设的需要。” 这些问题,在我国绝大多数大学,包括农业大学中都是普遍存在的。凤凰耕读书院正是希望通过小规模的探索,慢慢找到另一种本土化的、与中国农耕文明相协调的教育模式。

△ 凤凰公社农场一角。图来自有机会。

△ 凤凰公社农场一角。图来自有机会。

目标不一样,招生方法也很特别。不需要看什么考试分数,而是通过写论文以及好几轮面试等环节来决定。学生的学习目标是筛选中的重要条件。有的申请人只是表示出“我想要自己办个农场”的意愿,结果当然是被淘汰,因为书院想要培养的人才是要为乡村服务,而不是只为自己创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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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习室书架一角(正式的图书馆正在设计筹划中了)。图来自有机会。

△ 自习室书架一角(正式的图书馆正在设计筹划中了)。图来自有机会。

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

两年时间的全日制学习,课程范围相当广泛,包括儒道经典、世界经典,古代农耕、现代的生物动力农耕以及有机农业、自然农法,还有建筑、手工、茶艺、书法、宗教理论、社区营造等等。这些内容看似迥异,实际上都和乡村文化、生态文明紧密相关。课程并没有局限于某个生态农业流派或是某个国家的传统文化,而是鼓励学生广泛涉猎。

△ 手工扎染。图来自凤凰耕读书院。

△ 手工扎染。图来自凤凰耕读书院。

这里并没有专职老师,院长张孝德老师和班主任李岩老师也都有各自的其他工作要做。但是凤凰岭紧挨着北京城,书院很方便地就能邀请来自各个机构的专家们前来讲课。他们当中大部分都带着一颗公益的心,因为认可书院的理念才来。

△凤凰岭脚下的大片农田,都是学生们的实践场地。图来自有机会。

△凤凰岭脚下的大片农田,都是学生们的实践场地。图来自有机会。

理论课只是一小部分。因为每个学生都有自己的兴趣,自主学习的重要性也是不言而喻的。另外,实践课程就更是特色所在——只要天气适合,农耕实践几乎每天都有,学生不仅跟着凤凰公社的专业农民师傅们下地干活,也耕种自己的小面积试验田。当然,书院的目的绝不是培养“农业打工者”,而是希望学生成为生态农业的传播者、生态文化和乡村复兴的带头人。虽然一样要做农活,但意义远远不止是在体力劳动的层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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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生一起在田间劳动。上图来自凤凰耕读书院,下图来自有机会。

△ 师生一起在田间劳动。上图来自凤凰耕读书院,下图来自有机会。

除了农耕以外,农场其他的一些工作,比如夏令营、周末会员活动、宣传推广、进城赶集摆摊等等,也都是学生们的锻炼机会。值得一提的是,除了代培学生以外,书院是不向学生收取学费的。李岩老师说,这样做“是以凤凰公社为运作平台,教学做合一,实现自食其力、自治管理、合作共生、耕读双修的自我管理模式, 并创新一个财务上能自我独立的公益运营模式,这是书院的特色。” 而凤凰公社农场并不是唯一的实践场所,外出实习是课程的重要部分。一些在有机农业技术方面有资深经验的农场,比如京郊的天福园、小柳树农园等,都给学生们提供着多样化的实习机会。

先修心性,知识和技术会自然而然跟上来

跟很多还不知道人生方向在哪的同龄人相比,不得不说这里的学生们是幸运的。很特别的是,他们的父母基本都支持他们到乡村工作。

他们当中唯一的一位80后是小雷,来自江苏连云港的乡村。他的专业是环境工程,曾经在健康行业工作过三年,学到了不少中医食疗方面的知识,也是在那时初步接触到有机食品。有一次他无意中在农业频道看到了一系列有机农业纪录片,受到很大触动,心想“城市人都开始回归乡村了,我本身就是乡村长大的,不是更应该做这件事吗?”小雷说,“我其实毕业后一直就想,不会在城市一直待着,以后肯定是要回家的。”虽然在城市里的朋友们不明白他为何放弃工作来到书院,但父母都很支持他的选择。

家人的反对在个别学生身上有发生过,但不一定是不可调和的。比如来自河南的欣欣,她不是很满意主流的大学,一直想找到实践和课程相结合的教育。大四还没毕业时,就加入书院学习了。父母开始时不赞成她的选择,但这一年来她常常和家人分享自己学到的东西,还会把自己做的手工作品寄回去…… 这样家人才慢慢发现女儿是能真正学有所得,因而改变了他们的态度。

△ 欣欣和李玉在摘枣。图来自凤凰耕读书院。

△ 欣欣和李玉在摘枣。图来自凤凰耕读书院。

来自山西永济蒲韩社区的韩辰辰和李玉,是学生中比较特别的两个,他们是表兄妹,都有长辈在蒲韩社区做全职工作。跟普通乡村家庭大不一样的是,他们的家人不仅是支持,而且是“特别期待”孩子能够在家乡发展。蒲韩社区虽然在农民合作组织方面经验非常丰富,但有机农业技术还需要改善,这也是韩辰辰和李玉的家长鼓励他们到凤凰耕读书院学习的原因之一。(注:蒲韩社区是1998年开始成立的农民合作组织,现已成为拥有大宗农产品运销、有机农业种植和技术推广、农资购买和消费品购销、手工艺品生产与销售以及老年服务、垃圾处理、社区教育、农耕文化等多种功能的综合性“三农”协会,是中国乡村建设领域的成功典范。)

韩辰辰大专毕业后原本不想留乡,只勉强答应父母说在合作社做一个月试试,没想到这份工作一做就是一年半,原因是他发现,“哇,大家真诚相待的那种感觉太好了,跟外面城市工作的地方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社会。”返乡继续推广有机农业,就是他现在的学习目标。

李玉2015年刚刚高中毕业。虽然经过了高考,却没有申请普通高校,而是直奔着凤凰耕读书院而来。她说,这一年下来,她和其他同学们都不约而同地转变着学习的观念,“发现学习的重点是在修心性,先学会做人,然后在知识、技术方面,慢慢自然而然都会跟上来的。”在乡村长大的她,过去在家帮忙干农活的时候常觉得很不耐烦,但现在越来越能发现农业的乐趣。比如最普通的除草,她不再看做是简单的重复性的动作,“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袋里就会有很多灵感,对于一些想不通的问题会突然找到答案。老师们后来告诉我,这是因为其实在做农活的时候,人是跟天地有交流的。”

比如关于“大自然的包容性”,她就有自己的思考,她曾经疑惑“难道大自然看到一些错误,就撒手不管吗?”但是后来慢慢发现“大自然并不是不管你,而是会通过很微妙的引导来让你认识到错误所在……大自然不会立即制止你,而是在你慢慢走的时候,有一些很微妙的行为来让你发生变化。”

选择回归乡村、实践生态农业的他们,可能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大自然的这种微妙的引导吧。

△ 无我茶会。图来自凤凰耕读书院。

△ 无我茶会。图来自凤凰耕读书院。

希望各地乡村遍布耕读书院

在书院的学习只是个开端。除了来自蒲韩社区的学生以外,这里学生们的家乡和全国大多乡村一样面临着空心化的问题,年轻人几乎全部到城市工作,即便有极少数回去的也不再务农。面临这样的情况,返乡的确是面临极大挑战的,虽然自己家人不反对,但需要相当多的努力才能改变更多人的看法。

怎样把在北京学到的生态农业技术在家乡本土化?怎样在一些石油农业依然占绝对主流的地方推广生态农业?怎样让乡村的文化生活更充实更健康?怎样找到城乡合作的渠道?……这些都是他们需要摸索的课题。部分学生的计划是,毕业后不一定立刻返乡,而是会留出时间积累更多经验。

△ 凤凰公社农场的奶牛。图来自有机会。

△ 凤凰公社农场的奶牛。图来自有机会。

△ 小西红柿硕果累累。图来自有机会。

△ 小西红柿硕果累累。图来自有机会。

关于农业或乡村建设,目前常见的短期培训就像是广撒种,如果缺乏后期的管理,“种子”当中有的发芽,有的可能就没动静了。但在凤凰耕读书院,“育苗”才是关键,就连“小苗”长大后的“移栽”过程也会一直受到关心和协助。李岩老师说,未来都不会明显扩大招生规模,每届最多10个人,毕竟希望导师能够关注到每一个学生的成长和变化,希望帮助学生解决问题。

今年9月,第二届学生已经入学。明年,书院就会产生第一届毕业生了。为了保持书院的可持续,个别有意愿的学生会留在书院工作,但从长远来看,书院是以向外输出人才为重点的。事实上,这已经成了他们在“纠结”的一件事,因为目前已经有很多机构在惦记要“抢”毕业生了!

△ 2016级开学典礼。图来自凤凰耕读书院。

△ 2016级开学典礼。图来自凤凰耕读书院。

李岩老师说,她去年一度担心“孩子们会不会被耽误了”,但是现在看来,培养的效果超出预期,这让她觉得很欣慰。她希望,“以后最好大家都能办这样的学校,让乡村遍布耕读书院。如果就靠我们办,能培养多少人呢?”通过摸索,他们希望未来能够向全国展示一整套办学方法,让更多人受益。各地根据自己的情况,书院的载体可以是不同的,小到乡村图书室,大到农场、合作社,都可以成为学校的“据点”,建筑规模大小是次要的,关键是发心。

“这是一条少有人走的路,但这是一条干净的路,从身体到心灵都能得到净化,这是其他的路所无法替代的。”在一所小小的书院,学到的知识、技术的确是有限的,但最重要的是,在真实的乡村环境中,在有创造性的实践中,帮助年轻人找到属于自己的正确方向,那么未来的可能性就是无限的。

△ 农场旁,山脚下的一条小路。图来自有机会。

△ 农场旁,山脚下的一条小路。图来自有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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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信公众号:凤凰耕读书院

文章来源:有机会原创

图片来源:有机会、凤凰耕读书院

有机会记者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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