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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寻人类的自然定位

来源:可持续的生活

加拿大学者大卫·铃木*认为没有意识到知识的界限的人类已变成“超级物种”,史无前例地改造着地球。我们能否从原住民的智慧学习,重新找回自己土、风、火、水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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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环境运动在七八十年代在全球风行时,我们忘记了很大程度上,人类跟各种议题都是交织在一起的。我们忘记我们既是问题的一部分,也是解决方案的一部分。我觉得当今环境运动让人兴奋的部分就是我们不再把社区、人类与地球的议题分割开来看。我们明白到如果我们不同时处理贫穷、饥荒、不公和不安全,我们是不能够拯救地球的;因为这些问题都是相连的。而且,如果我们缺乏灵性价值方面的追求,我们是不能学会与其他物种平衡相处之道。

【…】

从物种到超级物种

自人类出现在地球以来,差不多所有时候自然都是偌大、丰盛而不断自我更新的。那时候,我们一直是上百万物种之一,共同分享者地球所赋予的果实。我们跟其他物种分别不大,我们的体型也没有特别突出之处。虽然我们相对于其他物种来说有一个大优势 – 我们拥有所知的宇宙中最复杂的结构,就是人类的大脑。这个大脑给我们强大的记忆力、回想能力、好奇心和创造力。

不过是在一万年前,人类经历了一个根本的转变,它叫做农业革命。我们不再以狩猎采摘的方式过活;有了可靠的食物来源,我们可以开始定居和分工。但自然依然是我们的标准、参考点、灵感和生活之源。

到了最近一个世纪,人类经过一个完全革命性的转变,我们变成“超级物种”了。这个变化因为各种因素使然,最明显的就是人口增长。

当耶稣出生时,我们估计全球人口大约有两亿。我们用了两千年才达到第一个十亿。在1936年当我出生时,人口刚翻了一番到了二十亿。今天我们已超过六十亿人口了。在我有生之年人口已经翻了三倍。在【资源物质】有限的世界中,没有东西可以无限和以指数方式增长的。所以唯一的问题就是人口究竟可以再增长多少,直至大自然让它暴跌为止。

现在我们已经是地球上为数最多的哺乳类动物。但跟其他哺乳类不一样,因着科技的加持,我们对地球的影响力骤增。

从汽车到电脑、避孕药到太空旅行,差不多整个现代科技的故事都是在过去一百年间书写的。当人口在增长时,我们的科技增长得更快。但不只如此,我们消费的欲望也大大提升。

我们都是超级消费者。相比于上世纪,我们每人消费高了起码十倍。讽刺的是,在十九世纪,“消费”(consumption)曾经是指“浪费与消耗”。这正正就是我们现在对地球做的事。

其中一个最让人惭愧的数字就是在过去四十年,纵使加拿大家庭的平均大小减少了百分之五十,加拿大房子的平均大小却增长了一倍。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是超级消费者而我们买了很多东西。但没有人问过:“多少才是足够?这样我们会更幸福吗?”现在加拿大的房子平均每人都有一个浴室。在四五十年代我在安大略长大时,我们家有六口人共用一个浴室。但我不记得有排队的情况出现过。

过度消费是因为全球经济而促成的。全球经济系统把整个地球看作是跨国企业的潜在资源,而所有人类则是跨国企业产品的潜在市场。这些因素加起来——人口的暴增、科技的急速增长、巨大的消费欲望和喂饲这种欲望的全球经济系统——将我们变成了超级物种突然间,我们可以史无前例地大肆改变地球。这是过去四十亿年来没有其他物种能做到的。在过程中,我们正在摧毁地球滋养生命的系统。

地球现况

来源:mazartk299861 / blog.xuite.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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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两百年前工业革命起,人类已经在大气中增加了百分之三十的二氧化碳。循此速度,在2050年就会翻倍。气候学家压倒性地一致认为全球变暖是真的,而且正在以灾难性的速度进行。

化肥的使用已经让土壤的氮量翻倍,这完全改变了土壤中的生命系统,也影响了土壤肥力。雨水和灌溉让氮冲到河流、湖泊和海洋中,带来严重的浮游生物和水藻爆发。

单单是人类这个物种,我们已占了百分之四十到五十的地面面积,并以清场伐木、修坝、耕种、城市化和公路化的方式在改变它。我们现在已经消耗了个地球过半的淡水。人类食用的海鱼已有百分之七十被捕捞到临界点或鱼量已在下降。在加拿大纽芬兰海岸的鳕鱼已经不能再被商业捕捞。不列颠哥伦比亚的三文鱼已经在多条河流中绝迹。

我们正在带来地球历史上第六次大灭绝。每一年都有三万五千到五万个品种绝种。百分之二十的鸟类已经绝种。我曾去过一些会议,那里的生物学家提到在未来一百年将会有百分之五十到八十的哺乳类和鸟类绝种!透过故意或无意地引进新物种,我们也改变了全世界的生态系统。

当我到世界不同地方时,我都会找当地的七八十岁老者聊天。我会问他们:“当你还是小孩时,这里的情况是怎样的?”无论我到哪里——坦桑尼亚的塞伦盖蒂平原、亚马逊森林、温哥华——答案都是一样的:“以前这里太不一样了。”这里曾经有你看不到尽头的树、无数的鸟、充满鱼的河流。但现在都不一样了。

我们的长辈是地球重大变化活生生的见证。在一个人的生命周期中就已经是这么大的变化了。你可以以此引申问自己:“如果我们用同样的速度继续下去,我们会给子孙留下一个怎样的地球?”长久以来,人类的集体的力量是有限的,我们无论做什么好像都不会怎么影响地球。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所有人类行动带来的影响已超过地球的承载能力。

知识的界限

我在1962年开始从事传媒的工作。当我有机会做电视节目时,我想:“我会跟加拿大人说明为什么科学是那么重要,然后他们就会更慷慨地支持科研了!”这是我自私的愿望。幸运地,一个我从未见过但对我生命有重大影响的女士改变了我的想法。

她的名字是雷切尔·卡森(Rachael Carson)。在1962年她出版了《寂静的春天》一书。她提出人类是自然的一个组成部分。当我们用厉害的杀虫剂杀害昆虫时,我们误以为这些行动对自己是没有影响的。因着此书的关系,上千万的人,包括我在内,开始投身到第一波环境运动中。

当时我很关注清场伐木、有毒的工业污染、核能和核武等议题。我以为问题很简单。人类从自然中攫取太多,也把太多污染物排到大自然中。解决办法就是订立和执行相关规则。

但随着抗争持续,我慢慢意识到不对劲。当我们只有有限的知识,我们该如何制定有效的规管方案?

当滴滴涕(DDT)被制造出来时,它的发明家被颁予诺贝尔奖。因为当时大家觉得滴滴涕是一种只杀昆虫而不会伤害其他动物的化学物。过了很多很多年,当滴滴涕已经被广为使用时,生物学家才发现一种叫“生物放大作用”的现象。当我们在食物链往上推的时候,滴滴涕的浓度就千百倍地增加。当滴滴涕刚被发明时,我们并不能管制它,因为我们并不能充分把握它的影响。

氯氟烃(CFC)【注:用作冷冻剂】的情况也是一样的。我们花巨款来制造它和使用它,最终它们飘到大气中。过了多年,我们才发现它破坏了臭氧层。如果我们不知道它的后果,我们又如何能管制它?

记住我的话:基改生物将会是一样的事情。在试管中做实验是一回事情,让基改生物走进自然和我们的食物中是另外一回事。因为知识的界限,我们不可能预知所有接踵而来的后果。

土、风、火、水

来源:Zuzana Hunyakova / wallpaperfolder.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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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七十年代末,我在夏洛特皇后群岛进行一个反对伐木的项目。我问一名年轻海达【注:Haida,当地原住民】艺术家:“为什么你那么反对伐木?你的社区有百分之八十失业率,伐木能为社区带来收入。”他说:“如果他们把树砍掉,我们就不再是海达人。我们就会变得跟其他人一样。

这个答案改变了我。我接触到一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观。对海达人来说,“人”不止于其皮肤或指尖。海达人认为存在本质上是与土地、空气、水、树、鱼、鸟紧密相连的。

自此,我到过加拿大和世界不同地方,结识了原住民朋友。他们对大地的情感和我们从根本上是不一样的。我发现我们能从原住民身上学到很多。他们把地球叫做母亲,并认为我们是由宇宙四种基本元素所组成——土、风、火、水。其实这种看法不仅是一个隐喻或诗意的描述,它在科学上更是准确的。

当一个婴儿离开母体,它第一样需要的东西就是一口气。自此它会每分钟呼吸二十到四十次,直到吐出最后一口气为止。风,对我来说,是一种最神圣的元素,因为它让我们活着。说我们就是风一点都不夸张。我们不但和彼此分享空气,也跟虫子、蛇、鸟和树分享着。我们都是这星球表面的同一张生命表层,因着大气的交换与流动结合在一起。

哪种智慧生物,当它知道风是一种神圣物质时,会用它作为有毒垃圾倾倒场?

煤矿工人以前会带着金丝鸟进矿井。当金丝鸟倒下时,他们不会讨论情况是否危险,而是立刻逃离矿井。今天我们的小孩变成了金丝鸟!在四十年代我还是一个小男孩的时候,我从未听过“哮喘”。现在每五个四岁以下的加拿大小孩就有一个患有哮喘。真正治疗哮喘的并不是更好的呼吸器,而是把空气弄干净!

我们也是水。它占了我们总体重百分之六十。每天我们都需要进食和补充液体来补偿流失的水分。我们的身体知道我们正正需要多少。透过蒸发 – 凝结 – 蒸发的水循环,每一杯我们喝下的水都有着上千万分子。这些分子来自世界各个海洋、亚马逊森林的树荫、俄罗斯的干草原,和加拿大的草原。

像大气一样,水把星球上所有物种连接在一起。但我们又把神圣的水用作有毒垃圾倾倒场。这太说不过去了!

我们也是土。每一口我们为了补充营养而吃下去的食物都是曾经活着的。我们与食物的关系是我们与其他物种最亲密的关系的一种。我们把食物吸进身体,它变成我们的一部分。诚然,我们把植物和动物浸泡在杀虫剂、除草剂、荷尔蒙等化学物中,并以为我们自己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为什么我们没有意识到最终我们是在拿这些化学物喷自己?

我们是火。生命需要能量。我们身体中用来成长和移动的每一分能量都是来自阳光。植物吸收了阳光,把它转为能储存的化学能量。其他生物包括我们透过进食植物而获得这些能量。每一分我们透过燃烧石油、天然气、煤炭、木、泥炭而释放出来的能量其实都是植物所捕捉的阳光。我们是火,因为我们由阳光组成。

最让我惊叹的就是明白到土、风、火、水四种基本元素的传递机制(delivery mechanism)就是生命本身;它就是生物学家称作“生物多样性”的多元生命之网。

四十亿年前,在地球有任何生命迹象之前,大气是绝对有毒、充满着二氧化碳而没有氧气。直到植物发现了光合作用并使用阳光储存能量,氧气才作为一种副产品被制造出来。在几千万年间,植物不断改造大气的成分,将之由充满二氧化碳变成富于氧气。

直到今天,地球上绿色的植物网还是不断地转化空气,把二氧化碳净化为氧气。因着生物多样的关系,水出现了。树根、泥土中的真菌和细菌过滤了水,让它变得干净和适合饮用。生命也制造了我们赖以栽种食物的土壤。生命收复了散落在地球各地的阳光,并将之重新打包再用。生命在创造、在更新,也在净化所有生命赖以为生的基本元素。

但一个超级物种正在改变这一切。我们把大气、水和土壤当做垃圾场。我们消耗能源的速度远快于地球吸收其副产品的速度。我们也正在攻击生物多样性之网,破坏我们基本元素之源。这跟自杀无异。我们急需承认,这些滋养我们的基本元素都是不可侵犯的。

爱与神圣感

生理上,我们需要干净的大气、水、土壤和能量。生态多样性将能给到我们这些。但我们也是社会性动物。最让我诧异就是作为社会性动物,我们最根本的需要是爱。

爱是我们之所以为人的力量。它让我们能同理其他人,并把人类潜能充分地发挥。

研究显示,在混乱的时候(如在战乱中的柬埔寨、卢旺达、波斯尼亚或罗马尼亚)渡过童年的小孩,虽然他们不愁温饱,但他们没有经历过爱。你会发现他们在物理和心理上都是有缺陷的。比起其他获得爱的小孩,他们的寿命更短。

即使到了现在,很多加拿大的社区也不能提供让小孩体验到爱的环境。长期失业带来暴力、滥药、高自杀率和心脏病。但是,我们的经济系统却视失业为提供劳动人口的自然规律。我认为我们需要追求充分就业,因为它提供了关键条件,让我们小孩感受到爱。

我们要确保人们要有安全感。没有安全感、公义和公平,一个社会是不能增加爱与被爱的机会。我们的社会需要提倡稳固的家庭与爱。

但我们也不只是生物和社会动物,我们也是有灵的。我认为这是这个千禧年最重要的需求。过去我们以为地球的存在是因为人类;我们也以为没有东西是值得我们崇敬的。

我们需要一种神圣感。我们需要明白世界上有超越我们理解能力的力量;我们也没能力控制和掌管这种力量。我们需要明白我们来自自然世界,而最终也会回到自然的怀抱。

我们需要重新学习自然就是万物之源(relearn that nature is the creation)。亵渎自然所给予给我们和下一代的是一种罪孽。我们需要再设计我们的生活方式,并重新发现真正的价值和意义。这就是在这个千禧年我们的重大挑战。谢谢大会定下这个题目和各节活动,因为我们需要从有信仰的社群中获得启发。我们已经失去它太久了。

注释

*大卫·铃木(David Suzuki)是基因学、生态学与可持续发展的权威。著有《神圣的平衡》(The Sacred Balance: Discovering our Place in Nature)、《树:一颗花旗松的故事》(Tree: A Life Story)等书。他也是热门科学电视节目《万物之道》(The Nature of Things)、A Planet for the Taking等的主持人。

**本文节录自“Rediscovering Our Place in Nature”,铃木于2000年的一份演讲稿。

文章来源:可持续的生活

原文链接:http://blog.sina.com.cn/s/blog_d19d08300102wfa9.html

图片来源:见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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