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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土:一个清华学子脚下的黄土高原

近日,清华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大三学生肖亚洲推出新作《厚土——一个清华学子对晋西农村的调查纪实》。这是他利用三个寒暑假,深入晋西黄土高原农村,穿沟壑、睡窑洞,完成的一部28万字的乡村调查纪实,已由中央编译出版社出版。

这部引起读者关注的作品,以口述实录、现场调查等方式,用翔实的第一手数据和大量鲜活的事例,真实地描述了晋西黄土高原农民的生存现状,呈现了转型期乡村社会生态的重大嬗变。

力荐推出本书的责任编辑邓永标说,“读完这部作品或许会发现,我们在书斋里所谈论的底层,很可能只是一个文本化的底层。面对这片土地上的沉重、困顿和希冀,所有乌托邦式的想象都是苍白无力的。改变贫困地区面貌,我们需要多一份真情,多一份责任与担当。”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读到的反映农村基层情况如此真实的文字记录,真诚希望本书揭示的一系列农村现实问题能够得到重视。”本书序言作者、国务院参事、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施祖麟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在社会相当浮躁的当下,作为一名90后在校大学生,能有如此独到的认识和思想定力,非常难能可贵。

出生于1995年的肖亚洲是清华大学在天津通过“新百年拔尖计划”录取的第一名学生。他从小就爱好写作并关心时事,9岁发表第一篇文章,17岁时撰写的时评、杂文、随笔等作品就已达200余篇,40余万字。这些作品被结集为《一个90后的社会人文沉思录》,分三册出版。清华大学对他进行深入考查,全面了解他的成长过程、学习成绩、写作水平后,将其列为“拔尖计划”候选人。经过自主招生初试、复试后,肖亚洲获得了50分的自主招生优惠认定,最终圆梦清华。

作为一名大三的新闻学子,他为什么会将目光聚焦黄土高坡?面对一个全新的陌生环境,他又是如何突破困难,寻求机遇,坚守到最后的?肖亚洲亲自撰文,讲述他与“三农”、黄土高原的不解情缘,讲述他创作《厚土》的初衷。

本文作者:肖亚洲

本文作者:肖亚洲

始终觉得,不只是人与人之间,一个人与一个地方,也是存在缘分的。

对于黄土高原,我一直有种剪不断的情愫。大抵因为自己是农民的子孙,骨子里有着平凡甚至贫贱的基因,也受到路遥的《人生》和《平凡的世界》的影响。

这两部诠释了平凡和苦难的名篇和巨著,将当代中国农村社会生活的镜像,鲜活地保存下来。《平凡的世界》这部书,在高三学业压力最大的时候,为寻求一种精神力量,我又重读一遍。如果说今天的自己还没有过于浮躁和物质化,一定程度上是受这部巨著的熏染。

清华新闻学院,有注重社会调查的传统,更有浓厚的“三农”情结。前院长范敬宜先生生前 “离基层越近,离真理越近”的箴言,鞭策着一茬又一茬新闻学子。此前,我的几个学长积极践行,如沙垚写了《土门日记》,李强写了《乡村八记》,曾维康写了《农民中国:江汉平原一个村落26位乡民的口述史》,都跟农村有关,曾产生过相当的社会影响。 这对我产生一种正向激励,希望自己成为农村问题调查实践的接力者。

进入大学后,我一直在思考:以《平凡的世界》为起点,回头审视这30多年来的中国农村,到底经历了怎样的变迁?昔日的高加林、孙少安们,有着怎样的欣喜与痛感?为时代大潮所裹胁的乡村,又将去往何处?

我觉得应该写点跟农村有关的文字。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和筹备,从大二寒假开始,我先后利用三个寒暑假,一头扎进晋西石楼县农村。

调查首选地锁定路遥的家乡陕西省清涧县。尽管《平凡的世界》里的双水村属于虚构,但我深信,在清涧县,在黄土高原,一定能找到很多个“双水村”。我去了路遥的出生地——清涧县石咀驿镇王家堡村。路遥故居是一个典型的陕北院落,四孔窑洞,院内有三棵枣树,院门紧锁。

在门前踟蹰良久,我思忖着是否以此地为调研点,写一点描画转型期乡村变迁的文字。

村民社会用费孝通的话来说是个熟人社会,有着亲疏远近和诸多忌讳与防范,只有凭借亲友关系才能进入预定的调查现场。清涧县对于我而言,人地两疏。想了一些办法,终感难以进入。陕西清涧县与山西石楼县,中间仅隔一条黄河,清涧在河西,石楼在河东。于是我将目光投向石楼县。

石楼与清涧尽管分属两省,但都是黄土高原地貌,同属吕梁山连片特困地区板块,有着太多的相近之处,包括羊肚子手巾、信天游和窑洞。尽管分属两省,两地的根却是连着的。

通过父亲在石楼县的一个忘年交——张老师,利用他延伸到村落的亲友关系网络而进入调查现场, 我得以从一个黄土高原的凝望者,走出固定的小圈子,走出知识结构相近、认知话题相同的单一“气场”,置身于厚重的土地,触摸那片土地上人们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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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繁华与浮躁充斥的今天,石楼似有世外桃园般的安详与静谧。置身此地,我关注着与都市和都市的红男绿女毫不相关的另一重风景—— 一片远离了翠色与柔美的土地,在这片土地上,宿命的黄土堆积成了宿命的高原,宿命的高原上活着一群宿命的人。

水土严重流失的沟壑,日渐清冷却暖意犹在的窑洞,陷入困境的红枣产业,游离于城乡之间的新生代农民工,拼死逃婚的农村女青年,试图改变贫苦命运的青年女羊倌,渴盼电商脱贫致富的作坊主,困顿无望的留守儿童,村支书也娶不上媳妇的光棍村,集资复建村小学的村民,借高利贷纳彩礼的农民,一年吃不上三斤肉的困顿农户,以及流于形式的易地扶贫搬迁,政策失灵的退耕还林……

他们从乡土社会走来,在城市化浪潮下,在未知却注定艰难的命运中寻找出路,努力活出人的尊严。无论我们的想象力多么丰富,都无法想象出那样一个现实底层。

改革开放的成就是巨大的,为什么在边远的中西部地区农村,处境还这般艰难?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并不缺少现成的答案,但这些往往与切身体验相去甚远。

置身那样一方偏僻、闭塞的天地,你或许会发现,我们在书斋里所谈论的底层,很可能只是一个文本化的底层。面对这片土地上的沉重、苦难、困顿和无奈,所有乌托邦式的想象都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尽管生存于那样苦难的环境,黄土地上的人们从未丢弃坚强、执着、淳朴、宽厚和善良。这些可贵的品质,不一定是那些习惯于俯视底层群体的精英们都具备的。 黄土高原上的痛和悲,总是带着温暖与坚韧,沉重却不乏希望。

我所能做的,是尽量以包容、客观的立场和眼光,发现和呈现一个“远未实现现代化却漫溢着现代性”的转型期乡村社会生态,解开被现代性的宏大叙事有意或无意忽略了的真实境况。

调查中最大的难点在于:作为一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如何尽可能抵近被调查者的精神层面。捷径是放下身段,目光与调查对象平视。我没能真正做到与当地农民同吃、同住、同劳动,但与书中记述的不少人物有过参与式接触,一起体味稼穑的艰难、谋生的不易。

端起脸盆追肥时,才知道尿素也能在手上灼出水泡;一大早坐着满载大葱的农用车翻山越岭,随农民到县城集市销售,才知道山区人起早贪黑赚一两百块钱要付出多少艰辛;骑车跟随乡村教师翻越一道道梁峁,才知道农村教育要付出多大的成本。从内心把自己当成他们中的一员,就能消弭生疏与隔阂。

一开始不大能听懂方言,睡不惯硬邦邦的土炕,咽不下粗粝的杂粮,挺不住九曲十八弯山路的颠簸,抗不过夜晚频频光顾的孤寂感,但慢慢就好多了。 我时刻提醒自己:你不是来旅游、来做客、来视察的,你就是来吃苦的,要成为黄土高原农民历来自称的“受苦人”,除此,别无选择。调查结束后,我粗略一统计,共在农家窑洞借宿31次。

我深知写下的二十余万字,算不上学术著作,严格说来只能算非虚构写作,充其量只是一个西部县域局部微观层面的现状纪实,试图回答乡村在今天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它折射出怎样的社会问题与发展问题?现代性追求与中国乡村是一种怎样的关系?或许,这是每一个关心中国乡村的知识分子都必须面对的问题。

近代以来中国的现代性困境,实质是发展问题,表现为发展的困境,最根本的表现在于乡村与国家的复杂关系。 对农村现实了解越具体、越深入,会越感惶恐:现实的乡村,远不是我们坐在象牙塔里想象和谈论的那样光明或暗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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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高原之行,令我拥有对乡土中国的感性了解。 我视之为一种厚重的积累,以及精神世界中最为宝贵的一部分。它成为我思考任何问题时的基本起点,决定了我的世界观中或将多些不一样的成分。

这便是晋西黄土高原农村赋予我的财富,将终生受用。

文章来源:搜狐教育

原文链接:http://learning.sohu.com/20160830/n466797906.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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