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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地改变乡土:富平在衢州

作者:衢州日报记者 李啸

“真的可以不用化肥和农药吗?”“普通人也能吃上绿色、有机农产品吗?”“怎样给低收入农户找到有尊严的出路?”……最近半年,44岁的公务员巫燕飞像是陡然变了一个人,她从未如此焦虑地注视脚下的土地和农业农村现状。

她办公桌上的显眼位置,除了文件公文,便被《寂静的春天》、《一根萝卜的革命》、《中国农业真相》、《这一生,至少当一次傻瓜》等书籍占据。

这些充满启蒙意义的“生态名著”,都传递了一个共同的使命:唤醒更多人直面日益严峻的现实环境,开启一场属于永续农业的乡土变革。

深以为然的巫燕飞,和5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发起成立了“衢州富平志愿者协会”(以下简称富平协会),短短4个月便迅速云集了280多位志愿者,其中核心成员多为衢州市机关排舞队的女干部们。

在巫燕飞看来,家庭中的女性往往守护着健康安全餐桌的重任,面对层出不穷的食品安全危机,她们必须义无反顾地行动起来。

而作为富平志愿者,她们更相信,只有重建信任,让买菜和种菜的双方成为朋友,才能吃上不施化肥、少打农药、甚至是不打农药的生态农产品,“我们希望能以女性的温柔之力,改变乡土。”

推动绿态农场变革农业理念,只是“富平志愿者”行动向衢州大地撒播的一颗种子。巫燕飞(图左)每次来到农场,都不忘手工除草。

推动绿态农场变革农业理念,只是“富平志愿者”行动向衢州大地撒播的一颗种子。巫燕飞(图左)每次来到农场,都不忘手工除草。

“再不改变就真的晚了!”

开化县齐溪镇岭里村越石畈,是村子里最大的水田区。虽是盛夏时节,但这里依然清风徐徐,凉爽宜人。

村里62岁的农技员方裕龙,每天都要穿行在这片绿油油的稻田里,重点观察两块地的长势:一块是自家的2亩稻田,另一块则是绿态家庭农场的25亩稻田。

远远望去,界线十分清晰——周围都是深沉墨绿,唯有绿态农场的稻田,显得青翠淡雅。

走入田埂,拨开稻株,对比愈发明显。

绿态农场的水田,清澈见底,不时有青蛙出没,而周围的水田不仅浑浊,有的还呈现富营养化,弥漫着青苔绿藻。

同是一方水土,为何迥然不同?原因就在于农药与化肥。

方裕龙透露,绿态农场施的都是有机肥,绝不使用化肥和草甘膦(除草剂),迄今只用过两次“双低”农药,而周围农户则随意使用农药和化肥,“稻田富营养化就是明显的化肥过量。”

“但是这年头不用化肥、少用农药,真的行吗?”方裕龙并不讳言自己当初的怀疑。

“先不说亩产低,单是一个人工成本就吃不消。”方裕龙无奈地说,现在村里种田的劳力越来越少,用化肥农药也是为了图省事,“一包‘草甘膦’只要1块钱,一个人几个小时就可以完成除草,前段时间我们为绿态农场人工除草,雇了6个农民花了整整3天,每人每天的工资就要100元。”

“农民是很现实的,要打动他们必须是能挣钱。”方裕龙坦言,自己和许多村民都曾观望担忧绿态农场的前景。

转折出现在巫燕飞和富平志愿者带来的“定心丸”。他们将一块写有“爱心众筹绿色农产品示范基地”的牌子立在绿态农场田头,承诺将以合理的价格,买断农场种植的大米。

“要让农民无后顾无忧,他们才会按照消费者的需求去改变生产方式。”巫燕飞每次到岭里村,都不忘进行“生态宣教”:“短期来看,发展绿色生态农业好像成本是比普通农业高,可要是算上环境成本、健康成本,还会是这样吗?”

“农药化肥,既是化解人类饥饿、护航粮食安全的利器,也是一柄影响环境的双刃剑。”巫燕飞援引的观点,来自中国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新近发布的《农村绿皮书》。

该研究报告披露,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农业生产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效,但基于大量化学投入品的农业生产方式,对水土资源造成了极大的压力,使其长期处于被“剥夺”的状态,同时,也对其造成了愈来愈严重的污染,进而对农产品的质量安全、国内消费者的健康构成威胁。

《农村绿皮书》说,10年间,中国化肥施用量增长25.80%。最近9年,中国农药使用量增长23.43%。国际公认的化肥施用安全上限是225千克/公顷,与此相比,中国平均化肥施用强度是此标准的1.61倍。尽管中国耕地面积不到世界耕地总面积的10%,但化肥施用量接近世界总量的1/3,已成为农业面源污染的主要原因。

事实上,岭里村村民也清楚农药化肥的“洪荒之力”。当地曾土生土长一种白玉米和生姜,口感独特、闻名遐迩,上世纪90年代农药化肥在岭里村普及之后,土壤地力日益下降,病虫害不断增多,土产的白玉米和生姜生存维艰,现在已几近灭绝,行将濒危。

“再不改变真的晚了!”岭里村党支部书记张文富痛心疾首,他将投资成立绿态家庭农场视作一场迟到的自省与自救,“10年前我一直在卖农药化肥,现在我想让儿时的青蛙和蛇重新回来……”

“做有理想的吃货”

推动绿态农场变革农业理念,只是“富平志愿者”行动向衢州大地撒播的一颗种子。

“‘富平’既有富裕、平安的含义,也隐喻了‘扶贫+安全食品’的理念。”身为衢州市农办扶贫开发处处长,巫燕飞的话语间总是三句不离本行。

从事扶贫工作10年来,巫燕飞一直在思考如何突破传统扶贫“政府热、社会弱、市场冷”的局限性,构建“人人可为、人人愿为、人人应为”的开放式的扶贫新格局。

巫燕飞发起成立富平协会,正是为了探索如何调动民间公益组织,尝试构建政府力量和社会力量有机结合,通过发动“吃货”,打通市场,参与精准扶贫。

3年前,巫燕飞结识了柯城区航埠镇万川村一位叫陈地泉的低保户。陈患有腿疾,身材瘦小,无法外出打工,妻子是智力二级残疾,小女儿上小学,一家人挤在三面泥墙,一面山墙的陋室中。

陈地泉后来下决心选择养羊,源于市财政局驻村农指员董捷的打包票:“你养的羊,我们一定帮你卖掉。”

2014年春节,陈地泉的第一批自然放养、不喂饲料的羊长大后,巫燕飞和董捷在微信朋友圈一起帮着为陈地泉吆喝卖羊,“有人说品质好不好,不能空口无凭,最好能有权威检测报告。”面对质疑声,巫燕飞辗转找到市出入境检疫局检测中心主任叶有标,委托进行检测。

结果显示,送检样品的各项指标均达到出口日本的羊肉标准,连叶有标都诧异,这么好的羊肉居然只卖40元/公斤(毛重)。

陈地泉的生态羊肉就这样红了。

3年前,陈地泉说他这辈子也不可能造房子了;3年后,他兴奋地请巫燕飞和董捷去看他的新房。

3年前,陈地泉见人不敢大声说话,他说自己是个没用的人;3年后,他敢大声说话了,而且“过年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每当看到60多岁的陈地泉露出自信的笑容,巫燕飞就会感到自己肩负使命的意义,这个故事也赋予她新的启示:

扶贫对象也许是老弱病残,也许偏居山高路远,他们没有资金、信息、交通、技术条件,但他们有从事精细化生态农业的优势。只要给他们信心,帮助他们补长销售的短板,帮助他们找到喜欢生态农产品的人,就可以实现脱贫致富。

由此应运而生富平协会,便扮演着这样一座桥梁。它一头连着万千低收入农户,一头连着愿意付出爱心消费的志愿者。

龙游县溪口镇红罗村青年雷进是尿毒症患者,大学毕业后一直找不到工作,自己也曾尝试做微商卖土鸡蛋,但没有成功。今年3月接受富平协会的帮助,开始专业养土鸡,志愿者们不仅是“雷进鸡”的消费者,更是他的推销员和宣传员。通过微信和志愿者们互助,雷进品尝到了创业的快乐。

“走到一起的都是有理想的吃货,希望吃出健康,吃出农民增收,吃出万物自由生长的绿色生态田野。”市综治办副主任周世红是富平协会发起人之一,在她看来,富平协会的出现似乎暗合着历史的必然趋势。

上世纪70年代的日本,民众对于食品安全,特别是对于农药化肥催生的蔬菜水果充满了忧虑,一群家庭主妇开始与有机食品的生产者达成供需协议,这一理念后来传播到北美和欧洲,并逐渐发展成为社区支持农业模式(CSA)。

“通俗说,CSA就是生产者为消费者直接送货上门,前提是两者间充分的信任,消费者提前订购需要的农产品份额,为农场提供经济支持,农场则承诺为消费者供应新鲜健康的农产品作为回报。”周世红认为,CSA的核心理念恰是重建信任,包括消费者与生产者的信任,人与自然的信任。

中国人民大学副教授陈卫平长期研究中国CSA发展现状,他觉得凭借中国博大精深的农耕传统,CSA必将成为中国过度工业化、中毒渐深的食品体系的一剂解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巫燕飞非常赞同这一观点,“利用CSA模式,每一次消费都可以促进农民增收、自己健康、大地健康,这都是功在千秋的好事!”

今年3月,当巫燕飞提出在衢州引入CSA模式时,立即在她的朋友圈引发共鸣,社会各界人士踊跃加入,其中包括立志于发展生态(有机)农业的衢州“早田农业”公司负责人方向明、浙江“中兴粮油”公司董事长叶忠兴等企业家。

会员的快速增长,不得不让巫燕飞感慨,“消费者和市场其实早就觉醒了。”

也想当一次“傻瓜”

巫燕飞推崇一本叫《这一生,至少当一次傻瓜》的书,说的是日本果农木村秋则用一生来圆梦的励志故事。

木村的妻子对农药过敏,他偶然接触了《自然农法》一书,于是下决心不用化肥和农药栽种苹果树。现代农业对农药已是全面依赖,苹果尤甚,一旦停用农药,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木村的苹果树也不例外,从他开始尝试做实验,到长出7朵苹果花,最终采摘到苹果,足足用了10年。

这10年里,木村穷困潦倒,数次坚持不下去,别人都说他是傻瓜。想要放弃时,女儿给他打气:爸爸,一定要坚持下去,否则我们不就白穷了吗?

现在,木村的苹果成了全世界最神奇的水果。他的苹果切成两半,放在空气中两年不腐烂,只会枯萎飘香成为水果干,专家连称不可思议,许多日本人在疯抢木村苹果,说“一生能吃到一次就好”。

深受感动的巫燕飞也想当一次“傻瓜”,“现在我们已经连通了消费端,但是生产端还处于技术迷茫,许多农户不敢想象离开农药和化肥该怎么办?”

为了帮农户寻求技术支持,巫燕飞咨询了不少衢州的农业专家,得到的答复常常令她心灰意冷。有专家说,防治植物病虫害不用农药是不行的。有专家说,有机食品有价无市,老百姓是吃不起的。也有专家坦承,自己的专业知识都是建立在使用农药和化肥的前提下的……

巫燕飞不想放弃,她知道国内外都有大量的先例,相信衢州肯定也有。果不其然,她寻寻觅觅,终于在衢江区黄坛口乡“一亩耘心”农场,遇到了62岁的台湾农人许天佑。

这位50岁开始一头钻进有机农业的前影视人,摸着自己的胸口说:“当然可以不用农药化肥,关键是用心,用良心养土育人!”

许天佑自创了一套有机农法,农场施的肥料都是自制的环保酵素,养鸡场用白鹅防黄鼠狼,自种超辣朝天椒为鸡治虫等等。

“我愿意无偿分享知识经验,为你们提供技术指导,造福大地。”许天佑的鼓劲,让巫燕飞感到富平协会“吾道不孤”。

绿态家庭农场的水稻正在一天天长大,预计9月中旬就可收获。这块从土壤检测、种子选择,到种植全过程都公开透明的试验田,让巫燕飞感到富平协会“前途光明”。

“大规模的单一经营是农业现代化的必由之路吗?为什么我们不能用老祖宗留给我们的东方智慧,来破解粮食丰收和生态保护间的矛盾?”工作之余,巫燕飞经常苦苦思考这些宏大课题,看到有关的文章,她都会第一时间分享在富平志愿者微信群里。

巫燕飞并不在乎别人说她“走火入魔”,因为自己坚信:农产品靠高产挣钱的年代已经过去,发展绿色生态、讲究诚信的“小而美”生态信任农业,才符合未来的方向。

每周三晚上,是富平协会定期举办分享交流会的“快乐聚”时间。最近,他们在商量计划制作一部微电影,以便更接地气地传播生态信任农业理念。

“我们想告诉难以离开土地的低收入农户或不想离开土地的农民,其实你们可以继续依赖土地,有尊严地增收致富。”周世红说。

对话:“富平”就是一个共享平台

啸报:岭里村的张书记说,“再不改变就真的晚了”。对此你怎么理解?

巫燕飞:国内很多生态有机农业实践者已经证明,绿色生态农业可以实现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环保效益、健康效益、和谐效益的正向统一。现在发展生态农业是天时、地利、人和,而生态农业又是一个先慢后快、实践性非常强的产业,再不改变又要错失良机。

啸报:富平协会的未来方向在哪里?

巫燕飞:发起成立“富平”的初衷是要借助“互联网+”尝试扶贫。扶贫不应只是救济,若要每人每年为低收入农户捐赠200元钱,这是不容易做到的。但若号召每人每年花200元去买他们生产的生态优质农产品,相信大家都会很乐意。

通过“富平”,低收入农户获得了一个创业的机会,有一份稳定的收入,更有一份尊严。志愿者付出了爱和信任,收获绿色安全农产品,整个过程体现了平等、互助、友爱、和谐。这不是单向救助,而是互助共赢。所以,未来的“富平”应该是共享、开放、包容、合作共赢、不断创新的平台,每个人都可以在“富平”获得个人成长的机会,期待有更多的人加入,一起来改变我们身边的乡土!

文章来源:衢州日报

原文链接:http://news.qz828.com/system/2016/08/22/011180131.s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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