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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居深山二十载,北大奇人王青松终于下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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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皮肤黝黑的老农民,不开口的话,没人知道他是一个文化人。


八月的绿龙山庄

1989年,北大风云人物王青松辞去了教职,携妻子(时任北大英语老师)隐居在了密云的深山里,一晃就是二十年。归隐田园之际,除了少数亲近的朋友、学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直至2011年,王青松才恢复了与世俗社会的往来。“啊,原来他就在北京的山里头!”这是许多人不曾料到的。

绿龙山庄位于北京密云水库和黑龙潭景区附近,共有三个基地。即使是山下那块在王青松眼里还有待完善的土地,地理位置已十分优越。由于附近是水源保护地,当地不让打农药,但除草剂和化肥仍允许使用。附近的农民种着玉米和麦子以换取政府补贴。这些地的主人有时会来捣乱,往村子马路旁的植被上喷除草剂。为了创造一个纯净的环境,王青松想尽了各种办法。村口的院子已经被王青松的朋友买下,农民就失去了喷除草剂的借口。周旋、防范、改造,是王青松种地的三部曲。农场涉及的边缘斗争一直未停,但核心区是没有污染的。

玉米非常非常非常好吃!是笔者在北京吃到过的最好吃的玉米。

甜玉米非常好吃!是笔者在北京吃到过的最好吃的甜玉米。

“在山里修行,养一个孩子,种些菜自己吃”

作 为79级北大国政系毕业生、北大法律系83级硕士生、89级北大哲学系准博士生的王青松,当时除了是北大的教师之外,还是国内较早一批的气功师傅和养生专家。在北京,有超过百万人听过他的讲座。90年代,“有机”概念尚未出现。王青松隐居深山,吃不污染的食物、喝不污染的水、呼吸不污染的空气,不过是为了方便自己和家人。食物与外界发生交换关系还不到五年时间,“在山里修行,养一个孩子;种些吃的,关系特别好的朋友、学生来了,带回去一点。”

种植着玉米、旱稻、豆科植物

山下那块地种着玉米、旱稻、豆科植物

旱稻。农场的粮食也是自己种的

旱稻,农场的粮食也是自己种的

另一块地在不远处的半山腰上,种着西瓜、南瓜、番茄和叶菜之类的,还豢养着七八十头藏猪(为了不让藏猪放任自流的产仔打破生态平衡,母猪都被圈养起来了)。从山上可以望见山下的基地,王青松为客人建的生活区就在此。

王老师在介绍农场情况

王老师站在半山腰介绍农场情况

第三个基地位于王青松隐居的深山里,没人带路是找不到的,需要从一条乡道拐进盘山小路,开车十几分钟才能抵达。大山是天然的屏障,将这片隐秘之地与外界隔开。在隐居的日子里,妻子负责赶骡子碾粮食,王青松负责挑扁担运送物资。进山的路崎岖蜿蜒,为了保护山地不被破坏,绿龙山庄(三个基地都是如此)尽量避免使用外来物质,洗手用的是草木灰,吃饭的筷子也是就地取材的秸秆;大山里不仅未通电、无信号(更别提网络了),而且尽量避免机器耕作,直到今天也是这样。

王老师曾经隐居的山里,夕阳西下。

王老师曾经隐居的山里,夕阳西下

王青松夫妇建的山居在以前“恕不接待外人”。房舍建在一处既可避免遭受泥石流的危险、视野又格外好的平地上。房舍不远处有一个泉眼,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是风水宝地。这里曾是村落聚居地,后来村民都搬走了。抚摸厚实的土墙壁,还是依稀能够感受到当时主人在修建这座房子时所下的决心。

王老师隐居时居住的房舍

王老师隐居时居住的房舍

土墙夯实

土墙夯实

爬山花了不少力气。山路被雨水冲刷的碎石块覆盖,不专注行路的话极易被绊倒。当我们来到荒废的院子时,发现这里变作了牛羊的天堂。如今,早已破败的旧居不仅欢迎人类光临,而且也欢迎牛羊猪等动物前来一探究竟。它们站在房顶上,踏着人类曾经的居所。(王老师正在修复这些破房子)

我们徒步到房舍时,一群羊儿远远地打量着我们,然后纷纷朝我们“狂奔”过来。我的心情格外紧张,深怕它们把我顶得四脚朝天。但其实,它们只不过以为我们是来喂食的。当人和动物彼此放下了戒心、穿梭在一个时空里,互不干涉、各做各的,“和谐社会”就出现了。渐渐的,我们彼此感受到了对方的善意,安放了各自的情绪。如果不是太晚,我真希望在这里干坐一天,用眼睛观察自由来往的动物,用耳朵倾听静谧的自然乐章。

山里随处可见的野猪

山里随处可见的藏猪

一大波牛羊狂奔过来

一大波牛羊狂奔过来

山路很窄而且植物茂盛

山路很窄而且植物茂盛

午饭由王老师亲自下厨。面条、茄子、番茄、洋葱、大蒜等所有食物均来自农场。用柴生火,筷子是玉米秸秆做,使用完之后就地晒干又可以当柴烧。在绿龙山庄,任何化学成分的东西都不允许被使用,王老师夫妇常年都是用草木灰来洗漱的。

一顿饭吃下去身体没有负担,不饿也不饱。

一顿饭吃下去身体没有负担,不饥也不饱。

“光靠个人力量是搞不动(有机)的”

去年,在有机会举办的“美食极客”品鉴会上,绿龙山庄的白薯获得了盲品第一。提起农场的食物,王青松是非常有信心的:“我们能达到九十分,在地域上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大气环境、种子来源不能控制。其他农场能达到四五十分。大部分在二三十分。”

农场的猪在山上跑,吃虫子、草根,不吃粮食。但是,农场都这么做有机农场的话,不靠政府补贴和外来财源是负担不了的。“光靠个人力量是搞不动(有机)的,除非只是种来自己吃。我开一个玩笑:你有100亿,自己留50亿,投50亿搞纯有机,肯定能搞出来,但是卖不动,因为价格太高嘛。生产出来之后,价格太离谱,没法卖,只好自己吃一点,送朋友一点。”

深山里种植的土是从山里未来的

山里种植的土是从山里挖来的

“北京周边的农场,最早的不过七八年(王青松口误,实际上十年以上的农场还是有的),往后的就三到五年。在顺义、怀柔、密云等地投资三五百万就可以建一个农场,但投资有经济上的考虑。我自己是二十年前做的,做的时候并没有考虑投多少钱、将来卖多少东西。” 王青松认为:农场位置和肥料来源是有机农场的重中之重,而种子、水利和老板的理念也是影响一个有机农场好坏的关键因素。

在农场只要能听到马路的“呜呜呜”声,“再做(有机)就失去了意义,永远不可能做得好。”有机农场必须距离高速公路至少5~10公里、乡建工路1~3公里,“人要安静了才休息得好,植物也要安静了养分才充分。”

核心区的农场远离公路,这是大门

核心区的农场远离公路,这是大门

农场使用外来物质堆肥,也会产生问题。“猪粪、牛粪、鸡粪是哪里来的?”那些在环境优渥的处女地开荒的有机农场,种植出来的产品反而一年比一年差,原因就是通过逐年引入外来物质“改良土壤”,结果将原本干净的土地污染了。使用得越多,破坏越大;时间越久,生态越差。农场自有养殖也面临一个问题:“动物和土地有一个比例关系。有一个农场喂了70头猪,却只有20亩地。那我就问了:猪吃什么呢?50家农场(数字仅作打比方用)有48家的肥料来源没有解决!”

北京有一个农场做得比较久了,但王青松尝了他们家的玉米后也就打了四十五分,“比我们的差一点。”了解原因之后,王青松不无惋惜地感叹道:“工人在那儿吃挂面(挂面来自一般市场),吃完的水往地里倒;在农场洗衣服,洗衣水也往地里倒;吃剩的米饭也倒地里喂鸡了。谁告诉你剩饭要喂鸡的!?外边买的东西绝对不能倒在地里,必须在外挖坑埋掉。我们在山里住了十多年了,没使用过一次肥皂、洗衣粉。搜遍了院子里根本找不着。”正是这些容易被人忽视的生活细节使有机农场有了些许不同。

农场不允许使用任何机械,农民用镰刀除草

农场不允许使用任何机械,农民用镰刀除草

另外,老板经营有机农场是为了社会慈善呢还是经济考虑呢,抑或自己吃呢?如果农场的老板随便吃,生产的东西却卖别人,(对这样的农场)我要打问号!”

“先变成一个基本健康的人。”

市场上所谓的“好西瓜”王青松一吃就知道是鸡粪种出来的——又红又甜。“甜不是标准,好西瓜让人越吃越舒服,胃没有负担,市场上的甜西瓜吃几块就饱腹而且吃不下饭了。一般人吃不出来。”

不仅是味觉,我们的六触(指眼触、耳触、鼻触、舌触、身触、意触等六种作用)已经被污染。“灵魂以身体为基准,在相当长的时期内,灵魂不能脱离身体;那么,带着疾病的躯体却拥有高尚、纯净的灵魂,这个是讲不通的。”

“古代形成的标准、修行的方式方法,到现代人中间有个错位。我思考的是古代的东西怎么运用到现代。在这方面我在思索、践行。”书面上写的东西要通过身体来验证,验证需要一个好的环境,比如打坐啊、辟谷啊,《金刚经》谓‘心无所住’,到底是什么含义?含义不光是字面上的意思,身体能达到这种状况吗?这要靠实践吧。“我比别人强的地方是看到这句话了,我一定要从身体上弄明白。佛祖讲这句话的时候,他的本心是什么状态的。现在修行的大部分仍停留在文字上,包括一些大师。作为完整的修行,许多人都还未入门,首先身体就没有突破健康。”

下山时的夕阳

下山时抬头看到的景致

“所有人得用1~3年的时间将身体的垃圾清理掉,先变成一个基本健康的人,然后咱们再考虑进化自己的灵魂、精进和修行。否则,带着一身疾病和痛苦,搞什么搞啊,我认为都是虚的。身体干干净净,灵魂自然焕发出光明、自然会影响别人。不要带着很多东西去影响别人。这个(身体的好坏)没办法,藏不住、掖不住,一看面相就知道了。”

花 絮

王青松的儿子在“为钱”劳动,他最近对钱很敏感

王青松的儿子在“为钱”劳动,他最近对钱很敏感

王青松的儿子七岁前都在山里度过,如今十三岁了,到了叛逆期,最近和“钱”较上了劲。在城市里,没钱似乎不行;身边的同学各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他受了不小的刺激。于是,农场在孩子身上开始实行“有偿劳动”,他们想借此让孩子明白:到底是“钱”重要,还是“爱”重要。除此之外,他们希望孩子对中国文化有认同感,充满底气。

王老师希望通过实践向外界传递真实的信息:有机是什么、地该怎么种、饭该怎样吃、路该怎样走、衣该怎样穿,人生该怎样调整、扩展其他的生活内容等。“表面上看城市繁华喧嚣,但就文明的进程讲,可能是一个普遍的缺失。千百年后,人们回忆起来,这也仅仅是一个阶段。文明的发展在转折或将要转折了,我们生活在其中,没有直接的感受,只待后人来评价。”

图文视频来源:有机会

作者:张茜

草西
草西,有机会主编;长期关注有机生活实践者的故事,报道小而美的人事物;热衷志愿服务和生命体验。
关于本文的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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