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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无法消灭灾难,不如让社会更有“韧性”

【小编荐语】灾难不可能被完全消灭。有些“灾难”或许并非灾难。我们防灾救灾的工作,不可能也不应当以“消灭”灾难为目的。增强“韧性”,或许应当成为我们看问题的新角度。

Resilient City:认识韧性城市

作者:台湾大学土木工程学系 宋尔轩

永续发展自公元 1972 年由“联合国人类环境会议”提出后,至今已有许多国家具体落实永续发展的理念。然而,近十年来摧毁性的灾难(例如:2004 年南亚海啸、2011 年日本 311 大地震)频繁发生,人类在落实永续发展时,必须将环境风险也纳入发展的考量,因此近几年“韧性城市”的概念萌芽。依据 reslientcity.org 网站的定义,韧性城市在社会、经济、技术体系及基础建设等层面必须能够抵抗未来冲击及压力,以维持相同功能、结构、系统与身分。本文将介绍韧性城市之概念及韧性城市治理的原则。

现今地球有过半数的人口生活在城市中,随着人口持续成长,都市面积也跟着扩张,虽然都市汇集了人口,因而发展出许多带领人类进步的新观念与技术,却也因为人类的活动对生态环境造成冲击,因此国际上许多组织开始提倡城市永续发展的概念,并发展永续城市所需要的技术。

图一 德国佛莱堡的永续建筑。(图片来源:https://www.flickr.com/photos/vizpix/4544572654/, 创用CC授权)

图一 德国佛莱堡的永续建筑。(图片来源:https://www.flickr.com/photos/vizpix/4544572654/, 创用CC授权)

实践永续城市有两种方式:(1) 在现有的城市中实现永续城市的理念,例如:德国的佛莱堡(Freiburg)、美国纽约(New York)与芝加哥(Chicago)等高度开发的城市,致力于改造目前的城市空间设计与城市运作模式,以达到城市永续的理想目标(图一)。(2) 从无到有打造永续城市,许多经济成长中的国家或城市(例如:中国、韩国、阿布达比等地)正设法打造永续城市,以此展现自己经济面与技术面的实力。

目前针对永续城市的论述与实践多着墨于资源使用效率的问题,例如:提倡替代能源的使用、节约用水、绿建筑以及绿色交通等概念。现今已经可以看到许多相关的应用,像是以太阳能板取代石化能源之使用、截流雨水以浇灌植栽、以环保回收建材取代原生材料、以及多使用单车或大众运输系统减少二氧化碳的排放等等作为。

图二 八八水灾事件中遭到掩埋的小林村。(图片来源:文献7)

图二 八八水灾事件中遭到掩埋的小林村。(图片来源:文献7)

然而,改善资源的使用方式及效率只是迈向城市永续发展的起步,进一步必须去面对的议题是环境的“变动”,无可避免的洪灾、旱灾、地震等天然灾害,都是危害城市运作及发展的因素,不幸的是,人类一来以来秉持着人定胜天的信念,相信人类的智慧足以与大自然对抗,因此兴建水库以稳定河川水位、利用边坡工程固定山坡土石等工程方法,来保护城市安全,但事实上,只要一个超乎人类预期的自然灾害发生,城市就会瘫痪,例如:在莫拉克风灾、八八水灾都因无预期的天然灾害,而遭到惨烈的破坏,图二为八八水灾中遭掩埋的小林村。

灾害管理学者过去曾利用脆弱度(Vulnerability,或称致灾性)的概念来探讨灾害的成因,并进一步希望在面对灾害时能及时因应,及迅速恢复灾害造成冲击,因此,都市防洪成为当时新兴的议题。在都市中,随着人口增长,于土地及居住的需求量增大,常开发河岸边的洪泛平原,然而洪泛平原原本是河川自然作用下形成的堆积平原,可能在丰水期会被洪水淹没,故为了避免开发后的都市淹水,在都市防洪中,常以兴建堤防来避免淹水等水患发生。但是任何防护措施都有其侷限性,当城市不幸遭遇无法抵挡的洪水,所造成的灾难可能比没有防洪工程还要严重,原因是比起缓慢上升的洪水,溃堤所造成的水灾更具毁灭性,急速灌进城市的洪水将导致人类反应不及。

当灾害对人类造成冲击时,人类必须想尽办法防止损失扩大,并且要以最快的速度恢复被大自然破坏的家园,因此有所谓灾后“回复力”的说法,所谓回复力就像橡皮筋的弹性,受外力拉扯会变形,外力解除后会恢复原本的模样。就国家的角度而言,灾后的复建主要是注重在人类生活场域的重建,为了加速灾后复建,往往只追求恢复到未受创时的状态,然而,若没有利用灾难中学到的经验为灾区规划一套更可靠的住宅及环境,下次灾害来临时,同样的情形便将重演,而这也是快速重建往往导致灾难再三发生的背后原因。

过去有许多生态学者认为,任何一个生态系统都有一个理想的初始状态,当系统遭受天灾或人为因素等外来干扰后,若不再受进一步的扰动,最终会慢慢回到理想的原点,此说法在生态学称作“生态平衡”(Equilibrium Paradigm),且由此可推论,生态学者自认可掌握环境的变化,并且相信未来的趋势可以由历史的趋势进行预测,因此根据这些预测,事先做出认为足够的防范措施,期待在灾害来临时能够安然度过。人类之所以接受这样的假设是因为许多科学家认为一千多万年前进入全新世 (Holocene) 的地球,已经处于一个气候环境相对稳定的时代,便可在不同的时代稳健的发展人类的文明,然而,人类活动已渐渐扰动原本稳定的环境,导致现在的环境变化成已经无法用历史趋势进行推估,任何灾难都可能比预期的时间还早降临。

传统“生态平衡”的观念在现在已遭遇挑战,过去人类视暴风雨、洪水泛滥、山崩、土石流、野火等自然现象为“干扰”(Disturbance),因此利用各种手段防止这些现象发生,但根据近期的研究成果证实,这些原本被称为干扰的现象其实是系统维持功能及运作的一种机制,纯属自然现象,且并没有所谓的理想原点,而系统一旦受到摧毁性的扰动,便无法复原,这样的说法推翻过去生态平衡之理念,主张“生态不平衡”(Non-equilibrium Paradigm)之说。

公元 1973 年生态学者 Holling 首先以“韧性”(Resilience) 一词来描述生态系统经历干扰后仍能继续存在的能耐,简而言之,韧性就是系统受扰动后仍可维持其主要架构与功能的能力,愈有韧性的系统愈能承受越大规模的扰动,也就愈不容易被外力瘫痪。此概念也已被与大自然互动密切的人类社会发展成一套理论,称为韧性理论 (Resilience Theory)。提出韧性理论的学者认为,现今世界上大部分的环境与生态系统已经不是起初单纯的系统,几乎都是与人类活动交互作用后的产物,其行为相当复杂,人类不可能完全掌握,也因此无法预测灾难的发生,他们因此主张,人类应该接受自然的扰动,并设法承受这些扰动,且必须避免人为的影响(例如:对生态环境的破坏)造成系统崩溃。

过去人类为求城市环境稳定不变,豪雨来临时,会尽量防止河水泛滥以维持洪泛平原的的干爽,若发生淹水则出动抽水机迅速抽干,如今韧性理论扭转了这个传统环境管理的思维,韧性理论的学者认为,人为抑制反而去除了生态系统的自我更新机制,系统可能因此而崩溃,再者,硬性排除小规模扰动可能会导致无法排除的大规模扰动,进而带来更大的灾难,因此他们转向探讨城市本身是否能在环境变动中维持原来的运作,以确保生命财产及都市机能安然无恙;或当都市受到灾害冲击时,可以尽快恢复原来的都市机能,并在未来环境变动时能够存续。

经由以上脉络,韧性城市 (resilient city) 一词在近几年被提出,其概念为:城市即使经历环境变动也能维持正常运作,这些周期性的变动被视为正常现象,城市必须有能力在遭受灾害时,能快速重组以维持生活秩序。为了造就韧性城市,不仅是防灾管理的策略要改变,城市居民的观念也要转变。以韧性理论的角度,都市防灾管理应转向注重城市承受环境变化的能力,以及注重灾难后城市的“重组”能力,也就是恢复城市生活秩序的能力,而不是在乎是否恢复到灾害前的状态。而居住在洪泛平原的市民要学习接受“淹水”的事实,很多人会把“淹水”与“水灾”画上等号,其实并不尽然,若环境的设计能视洪水为自然扰动,运用低冲击开发技术(例如:绿屋顶、绿街道、雨水花园等)加强城市韧性,以减缓地表迳流产生,“淹水”便不会发展成“水灾”,而社会经济活动也得以维持。

图三 台中秋红谷。(图片来源:https://www.flickr.com/photos/eager/8187896854/, 创用CC授权)

图三 台中秋红谷。(图片来源:https://www.flickr.com/photos/eager/8187896854/, 创用CC授权)

台湾目前已经兴建不少滞洪池或湿地公园,例如:台中的“秋红谷(图三)”与高雄的“中都湿地公园(图四)”。以高雄的中都湿地公园为例,中都湿地公园原本是一块废弃物闲置地,经由高雄市政府重新规划后,改造成为都会中的人工湿地,平时除了提供动物栖地场所,亦让市民多了休闲的去处,而在暴雨及台风期间,中都湿地公园能发挥滞洪的功能,约可容纳 5 万立方公尺的水,达到保卫家园的效果,而最重要的是,原本困扰周边居民达 4 年之久的环境问题得以彻底解决,此成果也让高雄市于 2010 年入选“全球百大生态城市”。

图四 高雄中都湿地公园。(图片来源:http://pwbgis.kcg.gov.tw/zhongdu1/)

图四 高雄中都湿地公园。(图片来源:http://pwbgis.kcg.gov.tw/zhongdu1/)

韧性城市是人类未来城市发展的一个新概念,未来的城市必须能够承受灾害,并且在灾后能很快地回复到正常的状态,因此在未来的都市规划中,必须注重城市对气候变迁的预防能力,以及灾后复原的能力。要建构韧性城市,政府单位必须有有效的都市规划及土地利用政策,公布高风险、高灾害潜势地区并禁止民众开发,亦需有适当的财务机制以投资相关的基础设施,且各县市间必须有适当的合作,而政府单位需要协助全民加强这方面的知识,让民众在面临灾害等紧急状况时能有所预备。

参考文献

  • 陈亮全 (2014), 韧性都市概念落实 http://www.yucc.org.tw/news/domestic/20140914-1
  • 廖桂贤 (2011), 迈向韧性城市 http://blog.yam.com/kueihsienl/article/42886099
  • 李永展 (2015), 韧性城市的观念与论点 http://www.yucc.org.tw/news/domestic/20150302-1
  • 廖桂贤 (2010), 韧性理论 http://blog.xuite.net/treetoad/blog/29818267-韧性理论
  • 郭叡 (2014), 气候变迁新挑战 纽国学者:传统防洪思维行不通 http://e-info.org.tw/node/102872
  • 高雄市政府工务局 (2015), 中都湿地公园入园导览 http://pwbgis.kcg.gov.tw/zhongdu1/
  • 图二 八八水灾事件中遭到掩埋的小林村。(图片来源:Flickr)

文章来源:科学Online

原文链接:上篇 http://highscope.ch.ntu.edu.tw/wordpress/?p=63836

下篇 http://highscope.ch.ntu.edu.tw/wordpress/?p=63837

图片来源:见文中标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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