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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客,绝不仅仅是劳动、唠嗑和游学

配合文章,特意选了一首心水的曲子,光听曲子不读文章也能感受到这篇文章的精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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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人的故事写得多了,这次分享一些个人经历。

爷爷的后颈有一个向外凸出的包块,俗称扁担疙瘩,是他年轻时挑扁担留下的。诸如此类的印记是不可能出现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身上。

1921年出生的爷爷,千辛万苦从农村里走了出来,在成都扎下根。虽然条件艰苦,但却一直坚持了下来,因为他有一个梦想:“这辈子再也不要做农民了。”伽利略的父亲,一位穷困潦倒的数学家,竭尽全力不让儿子知道世界上还有数学这一门学科,他和爷爷一样,担心孩子与自己一样穷。

爷爷不做农民的决心感染了子女,虽然其中几位上过山、下过乡,但没人向往和留恋农村生活,那里留下的仍然只有吃苦的回忆。这是上上一辈和上一辈多数老实人奋斗的轨迹,他们勤劳、本份、善良,却不喜欢乡村。

社会对农民也不友善。在成都,大家喜欢称呼乡下来的人为“弯脚杆”,不管他是农民还是农转非,因为农民在种地的时候,会把腿弯一点。(现在的年轻人已很少这么说了。外地朋友可别学,这三字带有歧视。)前面提到了伽利略,还有一个关于他的故事。伽利略在比萨当教授时,常常在支持亚里士多德理论的同事经过斜塔时,向下扔两块不一样重的铅块,以事实证明亚里士多德的学说是错误的。但这一举动遭到了那些认为真理是从书本上求得的人们的永久仇恨。

一代接着一代重复某种结论是何其保险和容易,从亚里士多德到伽利略,在整整2000年的时光里,竟然没有一个人去考察落体定律的真伪。从伽利略的时代到如今,又过了400多年。

在普米森林(2016年)

在普米森林(2016年)

我是一位85后,城里人,身材娇小,从未干过农活。与农村最亲密的接触要数初中三年在资阳市某子弟校的学习经历了。家人们认为这一阶段的教育非常重要,就把我、表姐、表妹三人托付给了姨妈,在她工作单位的子弟校上学,管教可谓严中之严,但我们不得不听。易子之教还是蛮有道理的。在资阳的生活使我有机会与自然长时间相处。我们所住的地方后面有一座山,前面有一条河,叫九曲河,因为弯弯曲曲的。周末,同学们会约上去爬山、郊游、抓鱼等,有时还会做些冒险的事,例如从山坡上直冲下去,或过水流湍急的独木桥(只是一根树干而已!),现在想想小时候真像一个野孩子。

除了上述久远的与土地亲近的经历之外,我也曾在一个书院工作过近一年的时间。这座书院建在天津、廊坊与北京交界的一个偏僻的小镇上,是中国最早做生物动力农耕培训的农场,虽然我去的时候大部分工作与教育相关、与有机农业无关,但或多或少还是能透过每日的三餐和农耕课感受到有机是怎么一回事。

在六月中旬,我搬到了农场,那时杏子刚好成熟。我混在老师、志工的队伍里,穿着雨鞋、带着手套、拎着小筐和剪刀、踏着梯子就采起了杏子。当时我真的激动又兴奋,这一切是多么新鲜啊!以前路过别人家的园子,即使果实再诱人也不敢摘,如今却置身在硕果累累的树林中,开心溢于言表。由于杏子口感太过酸涩,我们后来还做了杏酱,确实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在书院,我们尊崇的一句话便是陶行知先生所讲的“生活即教育,教育即生活”。通过在地劳动,人与自然连接上了,感受到了作物毫无保留的奉献精神,渐渐就升起了同理心。

九月游学前,厨房的师傅给我煮了几根嫩玉米,直到今天想起来还余味犹存!我游学去过的地方、发生的故事不读日记的话已经忘得七七八八了,但出发前那几根嫩玉米的香甜和师傅的情谊,怕是怎样也忘不掉。

偶尔,我也与学生一起参加农耕课,像是挖花生、掰玉米、割麦子、学习大棚管理和种植技术等,但由于我的工作心思全部集中在校事记录和宣传上,也未真正学到本事,只是多了些农业体验。我们还卖过书院种的黄豆,我设计了包装,但销量并不好,在2011年,北京的有机市场还处在启蒙阶段,售价较高的有机黄豆多数做人情了。

我十分享受在农场的时光,也喜欢晚饭后,与邻里之间切磋武艺、天南海北的瞎聊。夜虽安静,却并不死寂。夜里的昆虫叫声此起彼伏,似乎比白天多了力气,星星也格外争气,亮得像圣诞节马路两旁的彩灯。在农场,人心舒畅而自在,尤其是在清晨和傍晚。“昨夜星辰昨夜风,人间有味是清欢。”(两首诗拼凑的)

在农场享受田园生活的我,却也见证了不少遗憾的事。有一位88年的女孩,她特别喜欢呆在农场,大家也觉得她的气质与书院天造地设,然而,其父母却极力反对,以至于有一日双亲来到了学校硬是把她拽走了。她稀里哗啦地哭着与我们道别,我的心情也无法平静了。想起有一次从秦皇岛旅游返京,亲戚们送我返校,车停在大门口后,有人冒了句:“这也太偏僻了!” 在他们看来,农村可真没什么好的,张茜在这里可真受罪。可我不这么认为。

普米森林

普米森林

前天,我去了一趟米山人家(现改名为普米森林啦),不是做采访,而是做劳客,任务是拍照。比起已经前往农场完成劳动的劳客来说,我所做的工作真是微不足道。据我所知,有人在农场的仓库里暗无天日地整理东西,有人在大太阳底下挖土豆,还有人居然在农场打起了长工!“助农之旅”一开始的定位就不是闹着玩的,劳客在收到“须知”时也会吓一跳吧?一定有什么信念在支撑着你完成体验,拜托请告诉我。

说起这次的劳客经历,我再一次敏感地捕捉到了情绪的变化。

快到农场时已接近六点。往农场走的小道两旁是大面积打了除草剂的玉米地,我的心情略微不爽。与Dany和柴老师会合后,坐着拉风的电动三轮车去寄了一箱蔬菜。赶到农场,雨越下越大了。我放下行李,晚饭拿了个馒头,一边啃一边开始拍照。夜里差不多11点躺下,其实九点多就洗漱完毕了,但与Dany聊了一会儿。她呼呼地睡去后,我却受困于蚊子的干扰,根本睡不着。此刻,我的心情极度不爽。从没有为蚊子而生气,却因为无法入睡而着急。外面的雨停了,气温升了起来,盖着笨重被子的我,受着温度和蚊子的两面夹击,恼火呀。

茴香开花,可取籽

茴香开花,可取籽

第二日不到六点十分就起身了,因为六点半吃早饭。由于农场尚在建设,我们与工人一起吃饭,晚去几分钟饭菜可能就没了。由于忘记带碗筷,不得不使用不那么干净的餐具,导致我在吃面条时会犯恶心,后来打了一碗稀饭一股脑地喝了下去,中午只吃了一根香蕉,12点半我们便离开了农场。农场往往人手有限,本着不给他们添麻烦的原则,遇到困难,需要自己解决,因此,劳客对一个人的应变和沟通能力都有较高要求。尤其是在一个陌生的环境,如何快速融入并跟上节奏,也是一种考验。

我意识到自己应该准备得再充分一些。比如:忘记带拖鞋、碗筷了;零食和水果也要准备一些,农场并不都生产水果,没带的话也可以去附近的市场买,假如吃不惯农场的饭菜的话,除了自制沙拉,还可以画饼充饥(呃,吃饼干充饥等);帽子要带;睡袋最好也准备一个,如果有洁癖的话;水杯和伞带了;洗漱用品要带,而且最好带那种多功能一体的,天然护肤品的洗发水、洗面液和沐浴乳是可以互相替代使用的哦,不过只建议在短途旅行时凑合;农场的插座相对较少,建议需要移动办公的朋友可背一个小型插线板!

正如我上文提到的,第一天心情不爽,但第二天早上吃过饭,太阳出来了,花儿也笑了,人的心情也美了。普米森林有一个太极水池,四周还围绕着八卦图形的木板凳,非常有意思。至于普米森林的介绍,再另外写文章吧!

今次做劳客的收获是认识并亲眼看到了各种步入暮年的蔬菜。有一位负责农事的邓师傅领着我们去参观了一个大棚,有许多没人管的老植物,长到一米高的茴香和蒿子、四十多厘米长的老黄瓜、干瘪的豆角,连灰灰菜都有半米高。邓师傅分享了他对自然的理解和领悟到的农耕智慧,借着这些植物告诉了我们生老病死、因果报应、天地良心的道理。

40多厘米长的老黄瓜

40多厘米长的老黄瓜

一直以来去到农场,我只关心正当时的作物,拍下它们青春洋溢的模样。蔬菜在年轻的时候被采摘下来配送,或者根本还未成熟就被人吃掉,十分可惜,但植物不会表态或反对,它就那么心甘情愿地满足人们的要求。农场的蔬菜让人垂涎欲滴,源于它们大多未满“十八岁”。很少有人关心它们老了之后的样子,但没想到它们老了之后却更令人动容。老年植物承接繁育的重任,正如老人在家庭中所起的传承作用一样。

作为一名劳客,其实有很多事可以做。在回程的车上,司机不解地问:“你俩上农场?上农场干嘛?这小胳膊小腿的,能干啥?”我们解释了一下,“是去做农场体验、劳动换食宿的,帮农场拍照片和写稿子”,他才释然。

如今,已有十几位劳客付诸行动,回来之后,我开始回味与他们相似的经历,真真为各自的付出赞叹不已。试想当下的中国,究竟会有多少人愿意参与进来,身体力行去支持农场呢?每一个人的到来,都是不可思议的缘分。真想再多做些什么,以表彰先行者的大无畏精神。

不管怎样,不是非要成为创客,改变才会发生,以志愿者的身份回到乡村,也可以做到。

图文来源:有机会

作者:张茜

草西
草西,有机会网COO,作家,一个透过写作与世界对话的人;喜欢记录与分享,关注食物、自然、艺术、在地文化和有机生活;热衷志愿服务和生命体验,为多家知名杂志撰稿,推广有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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