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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尔生态农场里,藏着微小但不简单的“宝物”

【前言】在上海青浦的岑卜村及其周边,集中着一些小而美的生态农场。他们的耕种方式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产出生态的食材并非唯一目的。他们在土壤修复、生物多样性营造、乡村社区的重建、自然教育、城乡互助等等领域,有着各自的探索。多样化而富有试验精神的行动,让这群外来的新农人显得与众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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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卜新农②——缪尔生态农场

在岑卜村期间,我们在康洪莉老师的小农场里呆了一天,感觉那天的采访并不像是采访,而像是去听了一堂乡土自然课。

四月初的气温还不高,但她的田间已是百花盛开,蜂飞蝶舞,一对对瓢虫忙着生儿育女……一派热热闹闹的场景。对于很多动植物的名字和习性,康洪莉都熟悉得很,我们的N多提问“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能吃吗好吃吗”从来没难倒过她。

这个农场,并非只为了生产农产品而建设,康洪莉希望尝试在保护生态环境、提升生物多样性的同时,达到比较好的农业产量。在这里,她不仅是农场主,更是一位导师,有十多个来自都市的家庭在农场中包了小小的地块,周末假期从城市来到乡间,劳动、耕作和学习。农场有个很长的名字——缪尔自然保育生态农业研习中心(简称缪尔生态农场)。名字中的“缪尔”,是美国已故博物学家、环境运动领袖约翰·缪尔的姓氏。作为“研习中心”,这里是一个开放的空间,只要有耐心、有行动力,哪怕是农业零基础的城市人,也可以在这里一起研究实践生态农业。

作为生态学硕士和多年的环境教育工作者,康洪莉在尝试着把很多生态学理念应用到农业中。这里藏着的众多微小但不简单的“宝物”,是因为农人用心营造的环境才会出现,而它们也在默默地帮助着农人、守护着田间的蔬果和粮食……

百变天敌——异色瓢虫

生态农场不打农药,害虫往往是很让人头疼的问题。防虫网、杀虫灯和生物农药等手段,能够控制住一部分害虫,但是要想让农场真正可持续,必须得靠平衡的生态以及健康的土壤。

我们在农场里边走边聊,无意中提到蚜虫的问题的时候,康洪莉很自豪地说“蚜虫在我们这里是最不成问题的虫子!因为有太多捕食性昆虫是吃蚜虫的了!”这样的自信,估计会让很多农人羡慕嫉妒恨吧?

可先别忙着羡慕,还是找找捕食性昆虫都在哪,看看它们长什么样。不说别的,我们蹲下身随手扒开一片草丛,都能看到众多异色瓢虫,很多正在忙着交配。其中有一些瓢虫是红底、带很多个小黑点,我开始误以为是爱吃蔬菜的二十八星瓢虫,没想到,它们其实都是异色瓢虫。

(上图:泥胡菜上的一对异色瓢虫,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泥胡菜上的一对异色瓢虫,图片来自有机会)

“异色瓢虫”之所以叫这个名,就是因为它们的体表颜色变化非常大,底色或黑或红,上面有大小不同、数目不同、颜色深浅不同的斑点。外表相差很大,但实际上是同一个物种,只要平时看得多了,就会容易辨认。有了包括异色瓢虫在内的众多天敌存在,蚜虫自然无法成害。只要有合适的自然环境、不打农药,很多天敌昆虫无需人工饲养和释放,慢慢地就会“不请自来”。

水烛香蒲拯救“三面光”沟渠

在缪尔生态农场周边,分布着一些乡村常见的“三面光”排水沟渠,所谓“三面光”,是说沟渠底部和两边,全都是由水泥硬化的。这样的沟渠,生态效益非常差,除了小龙虾这种适合污水的生物以外,其他生物很难生存。但是,在不破坏这些沟渠的前提下,其实有方法能去改善它的生态效益。

(上图:水烛香蒲,图片来自缪尔生态农场)

(上图:水烛香蒲,图片来自缪尔生态农场)

这里的水泥沟渠中,种植了当地常见的一种水生植物——水烛香蒲。这种植物能够承受水面的定期涨退,叶子在夏天能长到两米来高,是江南水乡传统的编织材料;它的穗状花序有点像香肠、也有点像蜡烛,因而得名“水烛香蒲”。有了水烛香蒲,原先了无生机的水泥沟渠里,生物多样性就大不一样了,众多的蛙类、螺类、蛇、泥鳅等等小动物都在这里出现了。原先没有任何水生植物的时候,蛙类在水泥沟渠里没有可以附着攀爬的地方,也很难从深深的沟渠底部直接跳到岸上,因此有可能被淹死;现在有了水生植物作为附着物,蛙类的“出行”条件就改善很多了。至于蛙类对于农田的益处,就不用我多说啦。

招蜂引蝶又养土的紫云英

对于很多常规农场来说,在农作物周边,地面上越“干净”越好,草都是要被“斩草除根”的,除草剂的使用很是普遍。但是在缪尔生态农场,为了营造生物多样性,不仅完全不用除草剂,而且在田边,凡是侵占性不强的野草都被留了一条活路。这里甚至还特意种了一些草,比如紫云英。

(上图:紫云英,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紫云英,图片来自有机会)

紫云英属于豆科,是一种固氮植物,也是蜜源植物。这里的紫云英遍布田间小道边,当天我们看到紫云英花丛中有众多忙着采蜜的蜜蜂。上文中提到的异色瓢虫似乎也对紫云英情有独钟。或许因为当时是初春,田间的蔬菜还不够多且大多在苗期,蔬菜上的虫子还比较少。瓢虫们这时候需要一个栖身和捕食的场所,田边的花草丛就比较能满足它们的需求。

(上图:紫云英花丛中的异色瓢虫,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紫云英花丛中的异色瓢虫,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被紫云英吸引来的蜜蜂,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被紫云英吸引来的蜜蜂,图片来自有机会)

说个题外话,在岑卜村,有其他的一些生态农场是有种植水稻的,他们在冬季都采取休耕的方式保育土地,种紫云英,初夏种稻之前把紫云英翻压还田、作为天然氮肥。因此4月时,村里能看到大片的紫色花海。缪尔生态农场只有11亩地,以蔬菜为主,这里没形成花海的规模,但紫云英的数量也是相当可观的,而且和其他野花搭配在一起,红黄白蓝紫绿交织着,又是另一种缤纷的美感。

萤火虫,消失了又回来

缪尔生态农场所在的岑卜村,已经成为上海近郊比较有名的一个萤火虫观测点,但是其中是有不少曲折的。康洪莉告诉我们,2011年她刚来到岑卜村的时候,这里有很多地方都能看到成群的萤火虫,村里的一条主干道甚至被戏称为“萤火虫大道”。但后来有一段时间,在这条路两边,有村民开辟了边边角角的地块、种植蔬菜,伴随着大量农药、除草剂的使用,“萤火虫大道”的萤火虫都消失不见了。至于湖岸、河岸边的湿地,本来是很多小生物(包括萤火虫)栖息的地方,但是村民们不想把这些地块荒着,种上了农作物、同样是要打药的,一度导致湿地里的萤火虫也消失不见。

(上图:河岸边保留着一些野生植物,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河岸边保留着一些野生植物,图片来自有机会)

去年康洪莉接手了紧邻着河岸的这片农地,就跟村民商量,给村民付了一些钱,请他们不再耕种岸边的地块。她说,“其实我也没想去种河岸边这些地,只是想把它留给大自然。”在另外一些田边地块,她特意种了树苗,并且不去翻耕树下的土地,结果在树下的枯枝落叶层里就发现了很多萤火虫幼虫。萤火虫因为对环境很敏感,而被列为“环境指示物种”之一,而萤火虫幼虫比成虫更能指示当地的环境。成虫可能是别处飞过来的,但幼虫必须是适合在这里生存、才可能在当地找得到。

(上图:夜色中飞舞的萤火虫,图片来自王瑶波)

(上图:夜色中飞舞的萤火虫,图片来自王瑶波)

去年夏天,在缪尔生态农场周边,曾消失的萤火虫重新大批出现,有一些城市家庭专门来村里欣赏这些美丽的小生灵。

(上图:萤火虫,图片来自缪尔生态农场)

(上图:萤火虫,图片来自缪尔生态农场)

对于很多70后、80后来说,萤火虫只存在于他们的记忆中。萤火虫在中国的大面积消失有多种原因,城市的扩张和地面硬化是其中之一;而在大多乡村里,在地面没有被硬化的地方,萤火虫也消失了——其中一大原因就是农药、除草剂的使用,以及河畔荒地的翻耕、人为扰动导致萤火虫幼虫死亡。在岑卜村的一些地方,比如缪尔生态农场,没有农药除草剂、没有工业污染、没有光污染、有部分荒地保留,在这几个条件都满足的情况下,萤火虫才有可能生存繁衍。

(上图:田边花丛,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田边花丛,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泽蛙,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泽蛙,图片来自有机会)

我们还在缪尔生态农场看到了众多其他野生动植物。比如,比异色瓢虫个头小很多的龟纹瓢虫,还有我叫不出名字的各种蛙蹦来跳去,各种鸟鸣声不断…… 田间野草至少有数十种,我记得名字的就有益母草、刺果毛茛、猪殃殃、荠菜、看麦娘、野胡萝卜等等,用“眼花缭乱”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难怪这里能够成为很多草根组织钟爱的户外自然学堂。

“生态”和“农业”之间,可以有正向的循环

半个世纪以前,整个中国的农业都是生态的,那时候大家都不用农药。可是现在,为什么农人常常说“不用农药就种不出庄稼”?其中一大原因是近年来生态环境被严重破坏、生物多样性丧失。每次打农药后,“益虫”和“害虫”都有一部分被杀死,但害虫的繁殖能力更强、能很快卷土重来,益虫们就没那么走运了,于是益虫数量日益减少,害虫越发猖獗。对于现在转做生态农业的人来说,停掉农药的同时,必须得营造合适的环境、给土地一定的时间慢慢复苏后,平衡的食物网才能重新形成。

(上图:甘蓝,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甘蓝,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土豆,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土豆,图片来自有机会)

生态农业,不是仅仅不用化肥、不用化学农药就OK,而是必须通过人工去帮助生态环境恢复健康。只有健康的环境、健康的土地,才可能孕育出健康的农作物;而只要农作物真正健康,病虫害会自然而然地减少。如果不把生态环境和土壤的基础打好,那么即便用现代技术手段,也很难让生态农场达到可持续的高产量。

好的生态环境对农业生产有利,而好的农作方法也都能反过来对生态环境起到保育的作用,“生态”和“农业”之间,是有可能形成正向的互动和循环的。当然,具体怎么去做,并不是看着别人的农场照搬照抄就可以,而是要在深刻理解生态学的原则和方法之后,根据自己农场所在地的具体情况,因地制宜、因人而异地去设计和实践。

(上图:康洪莉老师和Jing在田间观察花草,图片来自有机会)

(上图:康洪莉老师和Jing在田间观察花草,图片来自有机会)

【视频】与自然共生——缪尔生态农场

在自己办农场之前,康洪莉老师都做了啥?在缪尔生态农场的创办背后,都有哪些思考?田间的生物多样性,究竟可以通过哪些手段来恢复?“生态廊道”是什么,它可以怎样让农田受益?有哪些方式能够快速改良土壤?现在,一起来看看我们的现场采访视频吧!

农场联系方式

微信公众号ID:缪尔自然保育生态农业研习中心

文章来源:有机会

视频及文字作者:Jing

摄影:Jack Liu

部分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有机会记者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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