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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有手机的时代,海怪的故事诞生在围炉的夜晚

盛文强:写渔具、海怪、海盗,重拾古老的海洋神话

“在没有手机的时代,海怪的故事诞生在围炉的夜晚”

作者:深圳商报记者 魏沛娜

青年作家盛文强从24岁开始奔走于渤海、黄海、东海及南海,致力于渔夫口述史、海洋民间故事的采集整理。 (受访者供图)

青年作家盛文强从24岁开始奔走于渤海、黄海、东海及南海,致力于渔夫口述史、海洋民间故事的采集整理。 (受访者供图)

《渔具列传》盛文强 著漓江出版社2015年12月

《渔具列传》盛文强 著漓江出版社2015年12月

《海怪简史》盛文强 著中央编译出版社2016年1月

《海怪简史》盛文强 著中央编译出版社2016年1月

桃花坞年画中记载的《山海经各种奇样精妖》。(受访者供图)

桃花坞年画中记载的《山海经各种奇样精妖》。(受访者供图)

让渔夫陷入无边无际中的青螺幻形、通神的桨橹,惯看潮起潮落的千年巨蚬,传说的海和尚、海狗精、海夜叉。青年作家盛文强从24岁开始奔走于渤海、黄海、东海及南海,致力于渔夫口述史、海洋民间故事的采集整理,兼及海洋题材的跨文体写作实践,出版了多部海洋文学,今年接连推出《渔具列传》和《海怪简史》,书名虽像学术作品,但却是文学写法,将中国古老的民间神话带回人们的视线。日前,深圳商报记者对盛文强进行了专访。

中国古代神话理应成为文学资源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海怪简史》像一部现代版《山海经》,当今奇幻文学创作都在向西方模式倾斜时,您却将视角转回中国古老的神话传说,这是不是一种民族性的回归?

盛文强:中国古代文化中有着丰富的神话素材,理应成为文学的资源,可惜的是,我们在这方面的作品太少。市面上有着铺天盖地的脱离历史背景的日系、欧美系玄幻作品,作为一种快餐,写起来也不费劲,读起来也容易,情节比较抓人,读起来也不费脑子,居然颇受欢迎。这和整个时代的浮躁是密切相关的,写作者没有那么大的耐心去“自我实现”,读者也难以沉静下来做严肃的阅读。当然,我们所受的应试教育,也使我们面临着知识结构残缺的危险境地。我们有不少写作者处在“中学未通、西学皮毛”的尴尬节点上,看不懂古文献资料,也不通外文,甚至相关专业毕业的也看不懂,这就是咄咄怪事了。所以说要突破这些局限,写作不是“摆弄文字”、“编个故事”那么简单,也不是“四处投稿”那么低端。文化意义上的担当和责任,应该纳入到写作者的视野当中来。对民族性的回归,是对一个写作者格局的考验,也是对读者负责。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所写的海怪的故事,大多来源于渔民之间的传说还是更多来源于古籍资料中?

盛文强:民间传说和古籍资料中都有大量海怪故事的素材,民间传说多是海滨之民目睹海中大物而附会出的故事,比如鲸鱼搁浅,其巨大的身躯动辄二三十米,这样的庞然大物,给沿海人民带来的是深层的心灵震撼,因此产生的故事,也必是恢弘壮丽的。至于古籍资料,则保留了古代神话的碎片,明清时代的古籍则有更多的民间传说被纳入其中,难分彼此。区别在于,民间传说更生猛,带有朴野的原生趣味,而古籍资料更雅驯。我在写《海怪简史》时,兼顾民间传说和古籍资料,同时又不限于这二者,因为这不是一本介绍说明性质的书,我更倾向于把《海怪简史》归入文学范畴,在文本上有着独立的追求,因此在写的过程中不局限于资料,有时甚至和资料“唱反调”。

渔村的夜晚如今都被电视剧和手机游戏占据了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写到,相比“体制内”的海怪,更喜欢来自底层的海怪,它们身上还带着原始的野性,为何会有这种偏爱?

盛文强:这就好比我们读《西游记》,是更喜欢大闹天宫时的孙悟空,还是更喜欢成佛之后的孙悟空?我想大多数人是要选择前者的,这不单单是潜藏在每个人心底的“少年心性”在作怪,更重要的是,成佛以后的孙悟空有点“端着”了,不那么好玩了。与之相似的,《海怪简史》中也有两个海怪叫做“嘉氏二怪”,是兄弟二人,本来是东海上兴风作浪的海怪,后来被海神妈祖降服,成了妈祖座前的两个护法神将,由“体制外”到“体制内”的身份转变,也颇有可供玩味的阐释空间。相对而言,我更喜欢“体制外”的海怪,甚至他们的笨拙和莽撞,也都让我感到自身的局限,我觉得自己还是太机巧太谨慎了。这种判断,当然不是在教条式的“是非善恶”标准之内,那样的判断就太简单粗暴了。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读了您所写的《海怪简史》,不仅是对于海怪的故事挖掘,还能看到古老的渔业生产和生活状态,包括您此前出版的《渔具列传》,更是让我们重新回到了遥远的渔猎时代,书中透露出一种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精神背景,这是否也是您写作的内在动力?

盛文强:《渔具列传》写的是古典渔具,彼时人与自然环境还是和谐的,直到近世的机船拖网等现代渔业兴起之后,渔业资源受到重创,许多渔业主产区甚至要面对“渔人比鱼多”的尴尬局面,生态环境的破坏令人揪心,“现代化”降临渔村之后,马达、声呐及各种照明设备纷纷登场,令鱼群无处躲藏,电子设备的普及,也使古老的海怪故事也没有了存身之所——故事的讲述者们,原本围坐在渔村的炉火旁,海怪故事也诞生在那些漫长的夜晚,如今,渔村的夜晚都被电视剧和手机游戏占据了。当然,时代进步是好事,技术的优势也无可比拟,只是在这些飞速的进步中,应该有人停下来思考,也应该有人开始行动,至少要使我们的自然环境不至于糟糕,使我们的精神生活不至于贫瘠。

很多人问我“真的有海怪吗?”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您曾说写作时“从中感受到当下的局促——古老的想象力被抛弃了太久”,您认为,这种古老想象力的魅力和对当代社会的意义在哪里?

盛文强:想象力在农耕传统深重的国度里是很难生长的,因为以小农的生产方式吃饭是很难的,价值判断的基础,也是基于“能不能拿来当饭吃”,现在物质条件提高了,但小农的心态仍在作祟,这是在基因里传递的毒素。之所以有那么多人在吃饱喝足之后那么无聊乃至无趣,是因为没有精神生活,缺少自我思维的能力。这样的例子有很多,比如说,有读者看了我的《海怪简史》,就在我的微博留言问我:“这世界上真有海怪吗?”这种问题我实在无法回答,文学的本质即虚构的想象,稍微受过一点文化教育的人都了解,想象力沦丧到何种地步,才会提出这种惊人的问题?恰恰还有一些僵化的头脑(不在少数),哭着喊着要看“真事儿”,说海怪之类的东西都是“瞎编”出来骗人的,可见这些头脑对想象力是“零容忍”的,就像自然界害怕真空一样害怕想象力。通过这些例子,我们可以知道,想象力往小处说,是个体精神的一部分,想象力缺失,人变得麻木无趣,往大处说,关系到一个族群的创新能力。找到本民族文化遗产中关于想象力的集体经验,恢复古老的想象力,就成了弦上之箭,不得不发。至少,当读者读《海怪简史》时,不至于来问我“这世界上真有海怪吗?”也不至于有读者在网上叫嚷:“看呐,这个骗子!”我不希望看到这种愚蠢的言论,这是最低期望。

深圳商报《文化广场》:从《渔具列传》到《海怪简史》,再到您下一部准备写的海盗主题,对于每一本书的写作计划是否有提前的规划,这整个海洋文化系列的版图是什么样的?

盛文强:精力毕竟是有限的,我的写作近几年来只能限定于海洋文化的方向,而且具体的小类也不敢涉及过多,因为海洋文化每个细部都是深渊。计划当中的多数题目已经付诸实践,每一本书的写作,都要提前一到两年开始规划,准备各种素材,至于写的过程,就相对快得多了。早年出版的《半岛手记》主要侧重于家族秘史,海上家族的传奇故事,去年底出版的《渔具列传》则是一部“以渔具为主人公”的小说,而眼下这本《海怪简史》是为中国古代海怪立传,手头在写的,还有一部《海盗故事集》,参照历代野史、笔记的方式,写中国古代海盗故事,这本书今年年内有望和读者见面。此外还有计划中的《对虾养殖手册》,这是一部长篇小说,从对虾的身体结构中,发现了一种文本方式,具体内容,则是关于现代渔村的魔幻传奇。另外还有几本偏向学术方向的书,和古代渔具、古代海洋观念等领域有关。这种写作并不轻松,需要有大量的阅读来支撑,而阅读所耗费的时间,往往要超过写作的时间,虽然辛苦,但乐在其中。海洋文化的写作方向大有可为,我充满信心。

文章来源:深圳商报

原文链接:http://szsb.sznews.com/html/2016-03/13/content_347765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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