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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疗养 你的世界怎样与众不同?

作者: 中国绿色时报记者 张红梅

编者按:

近年来,全球气候不断变暖、雾霾天气日渐增多,人们更加关注生存环境,关注健康养生。

国务院印发的《关于促进健康服务业发展的若干意见》中也提出,加快发展健康服务业,是深化医改、改善民生、提升全民健康素质的必然要求,对稳增长、调结构、促改革、惠民生,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具有重要意义。

森林以其独有的保健功效,为人类的健康发挥着重要作用。在我国经济迅速发展的今天,森林疗养不仅将成为我国生态林业、民生林业建设的最佳实践,成为壮大林业产业体系新的增长点。同时,在我国新常态下,森林疗养还是发展健康产业的创新模式,它既能迎合现代人预防疾病、追求健康、崇尚自然的需求,也能把生态旅游、休闲运动与健康长寿有机结合,具有广阔的市场空间和发展前景。

为了让读者进一步了解森林疗养对人体健康的重要作用、日本在开展森林医学研究上取得的成果,以及我国发展森林疗养产业所具有的优势,记者采写了森林医学研究者谈森林养生上、下篇,以飨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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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9999%∶0.0001%

在人类700万年的进化过程中,99.9999%的时间生活在包括森林的大自然中,只有0.0001%的时间生活在城市。

这组数字让我们对一些问题有了更深入的理解。比如为什么森林让人类有着与生俱来的亲切感,为什么人类有着回归自然的情感,为什么森林环境适合养生……

在人们不断受到雾霾侵扰、食品安全得不到保障等现状的当下,很多人开始关注健康和养生,越来越多的人感受到了森林对其健康的作用,自发、主动地进行着与森林疗养相关的活动。

那么,森林浴有着怎样的疗效?多长时间进行一次森林浴效果好?森林治疗师的培训是怎样的?等等,《中国绿色时报》记者近日就这些问题采访了日本森林医学研究会会长、日本医科大学副教授李卿,以及日本千叶大学健康环境领域科学中心教授宫崎良文。

五感下的森林疗养体验

听觉、视觉、触觉、嗅觉和味觉,是人体的5个感官。这些感官,让我们具有感知事物的能力。

在森林环境中,5个感官是怎样向大脑传递信号的呢?

李卿告诉记者,在森林中欣赏优美景色(视觉)、呼吸树木芳香(嗅觉)、聆听溪流潺潺及树叶飒飒作响(听觉)、触摸树皮及树叶(触觉)、品尝森林食品(味觉)可带来感官刺激。5个感官带来的感觉信息输入到大脑的相应部位进行处理。然后通过互动,在不同的感觉输入之间信息传递。这些信号随之到达控制情绪及生理功能的大脑部位并导致生理变化。

“在调查森林疗养效果时,我们一般要测定4项指标,即自律神经活动指标(血压/脉搏数/心率变动性/瞳孔孔径/精神性出汗/末梢皮肤温度)、中枢神经系统活动指标(近红外光谱/脑电波/功能性磁共振成像)、内分泌(皮质醇)和免疫系统指标(血中自然杀伤细胞活性,唾液中免疫球蛋白A)。”宫崎良文表示,根据他和李卿所做的试验,可以得出一个共同的结论:人在森林中体验,无论是杉树林、桧木林、阔叶林,还是杂木林都会有效果,主要看树的密度以及森林规模的大小。但也存在个体差异。“究竟哪种树对人体更好,目前还没有科学数据。对于喜欢香味的人来说,针叶树散发出的清香,可能会让人觉得针叶树的效果好些;阔叶树一般没有味道,这对于不喜欢香味的人来说,去阔叶树的地方反而会觉得很好。这纯属个人的嗜好。不过要从气味的角度来说,针叶树更好些。”

在森林中,除了监测这些指标外,还适合开展哪些活动?

李卿和宫崎良文说,由于他们处于试验阶段,因此做的项目比较简单。主要做了两项活动:即静与动的监测。静止状态的监测,就是让测试者坐在森林中,通过5个感官享受森林景色。活动状态的监测,则是单纯散步。“根据监测,已经有科学数据表明这两项活动都有效果。”

至于其他森林疗养项目的开发,李卿和宫崎良文也提出建议:可以在森林中睡觉,或者练瑜伽、打太极、做深呼吸等。

“但这些都要根据个人的体力状况而定,只要自己感觉良好就行。比如平时不运动的人,可以少走些;平时运动多的人,可以跑跑步。对于这些项目的设置,我们将会慢慢扩大范围,开展科学研究,这也是我们今后的研究方向。”李卿表示,尽管目前他们的调查对象大多是健康人群,没有涉及老年病的调查案例。但他说必须要在证明森林环境对健康人群具有养生效果的前提下,才能对患者调查。“下一步,我们将对患有生活习惯病的患者进行调查。”

国内正规森林治疗师尚属空白

森林现场实验风景 宫崎良文 供图

森林现场实验风景 宫崎良文 供图

森林环境有着很多对人体有益的物质,那么多久做一次森林浴、每次多长时间更好呢?

李卿告诉记者,他曾带着压力较大的中年人到森林中进行两晚三天的试验,每天上、下午在森林中各行走两个小时,步行约5公里,中午在森林中休息。“从目前的数据看,两晚三天的试验效果比较好,可以提高人体的自然杀伤细胞活性,也就是提高免疫力。而两晚三天的森林疗养效果可以持续一个月。如果只有半天时间,那就待两个小时。如果只是想放松和缓解压力,建议在附近的森林公园一日游。”

李卿和宫崎良文所做的试验对血压的降低也有明显效果。“我们知道,最高血压超过140毫米汞柱,最低血压超过90毫米汞柱,就会被诊断为高血压。调查中,我们用从未服过药物的高血压患者做试验。结果发现,让他们每天做4个小时的森林浴,血压平均会下降7毫米汞柱。比如高压140毫米汞柱,下降后就是133毫米汞柱;低压90毫米汞柱,下降后就是83毫米汞柱,这两个均降到了正常范围(参考李卿提供的血压图)。

“我们的这些研究结果证明,在森林中散步或休息可以提高人体的免疫活性、降低血压、缓解压力,具有预防生活习惯病的作用。而在都市中散步没有以上功效。”李卿建议,去森林的次数肯定是越多越好,但如果时间不允许,可以每个周末去一次。如果小区周边有公园,晚上也可以去散步。他们还曾做过周六去一天的试验,每周去一次森林,效果也不错。要根据自己的体力,来制订计划。比如,上了年纪的人,做剧烈运动就会出现副作用。这就需要经过正规培训的森林治疗师根据每个人的具体情况制订不同的计划。“在日本,森林治疗师是需要经过严格、正规的培训,经过一系列课程的学习,达到一定时间,最后经考试合格后,方能获得证书。日本森林疗法协会从2009年开始森林治疗师的培训和认证,6年时间已培养了1000多名森林治疗师。在中国,目前真正得到公认的森林治疗师还没有。国家林业局正准备结合中国的国情,从日本或其他国家引入真正的培训计划。对于森林治疗师的培养,林业部门应起主导作用,但要与医疗部门合作,得到医学方面的指导。”

森林能降低癌症死亡率

癌症,一个令人恐惧的词。但恐惧阻止不了其发展的现实,目前我国每年有211万人死于癌症。这是前不久召开的首都国际癌症论坛上官方公布的数据。

我们知道,癌症的发病原因之一是由于人体免疫功能下降所致的。那么,森林环境是否能起到预防的作用?

李卿告诉记者,研究证明,居住的地方森林越多,由于癌症所造成的死亡就越少;相反,居住的地方森林越少,由于癌症所造成的死亡就越多。“经过数年研究,我发现,森林环境可显著地提高人类自然杀伤细胞活性。而自然杀伤细胞可以杀死癌细胞,具有预防癌症发生的作用。由此可见,森林可以‘降低癌症死亡率’,起到预防癌症的作用。当然这个结论还需要进一步的讨论。目前,对于正常人的森林医学已经建立起来,我们最终目的是想用森林疗法治疗老年病和生活习惯病。”

森林环境固然最适合生存及养生,但由于各方面原因,我们不可能总在森林中生活,那如何在城市或家中营造出森林氛围?

宫崎良文表示,可以把森林的景观拿到房间去,看森林的画、看森林的风景,听小河潺潺流水的音乐,放置一些绿植(对人体无毒、无害的),还有精油等。“这些室内试验我都做过,结果表明:都有效果。在室外,除了利用城市公园的资源外,还可以在屋顶进行绿化。在屋顶不是用草坪,不是用土,而是用一种纤维栽种植物,让病人在上面享受森林浴,这不仅有效地利用了空间,还起到了预防疾病的效果。”

(注:p<0.05,被认为是差异显著;p<0.01,被认为是差异更为显著。)

森林疗养对高血压的预防效果

森林疗养对高血压的预防效果

和城市散步相比,森林浴显著地降低了血压(最大降压8mmHg)。

*: p<0.05, **: p<0.01, 森林和城市的比较

##: p<0.01, 13:00 和 8:00的比较 (森林浴前), 平均+/-标准误差 李卿 供图

两晚三天的森林浴能提高人体自然杀伤细胞(NK)活性

两晚三天的森林浴能提高人体自然杀伤细胞(NK)活性

*:p<0.05, **:p<0.01(与森林浴前相比)、$:p<0.05(与森林浴1日后相比) 李卿 供图

用天然和人工干燥桧木材刺激嗅觉引起的左右前额皮质氧化血红蛋白浓度的变化

用天然和人工干燥桧木材刺激嗅觉引起的左右前额皮质氧化血红蛋白浓度的变化

*:p<0.05, 配对t-检验(18名受试者)

天然干燥桧木材刺激嗅觉引起了左右前额皮质氧化血红蛋白浓度的下降,这意味着大脑处于放松状态,达到了减压效果。而人工干燥桧木材没有此效果。宫崎良文 供图

将森林疗养纳入国民医保体系可减少医疗费

据《2014年中国医疗机构行业现状分析与发展前景研究报告》显示,随着人口老龄化、城镇化、疾病谱的变化、保健意识的增强以及新医改持续推进,我国居民的医疗需求持续增长。

每个人都想获得最好的医疗,但医疗资源毕竟有限。能否独辟蹊径寻找一种不同的医疗方法,既能起到预防疾病的作用,又能做到科学、合理?

答案是:可以!

这种医疗方法就是:森林疗养!

国际上,德国是唯一一个将森林疗养纳入国民医疗保险体系的国家。在德国,国民可以在保险范围内,每4年享受1次为期3周的森林疗养。

如果将森林疗养纳入国民医疗保险体系,在中国能否行得通?

李卿明确表示:可以。“从减少医疗费的角度来说,绝对好。因为我们已经发现森林疗养有预防疾病的效果,完全可以纳入医保体系中。德国之前都没有研究数据,只是凭着经验觉得森林环境比较好,就将其纳入进来,现今他们的保险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但这个政策体系比较复杂。从宏观的角度来说,应该是可行的。如果中国想做,把德国的经验学来就行。”

宫崎良文认为,要把森林疗养纳入医保体系中,首先要有数据的支持。比如把森林疗法作为疾病的预防方法,在国民中普及后,从医疗费削减的角度看是否有效果。从2014年开始,他就已经与数量经济学家在日本鸟取县的一个小城镇开展了这方面的研究。“我想用数据来证明,森林疗养引入前后,医疗费用到底有什么变化?但这个需要3-5年时间,做很多个地区才有说服力。”

特色是森林疗养地建成的关键

做名片也能成为一种产业?

当然!我说的这种名片或是用桧木做成,或是用杉木做成。当你收到这样一张与众不同的名片时,放在鼻下闻一闻,就会被名片散发出的树木芳香气息所吸引,让你有一种进入森林的感觉。

宫崎良文告诉记者,森林产品在各个国家早已有之。但在日本,很多森林产品都独具特色。“比如日本长野有一个小城镇,那里有一种非常好的树——桧树,被当地人用来做菜板或做成名片,还有的被提炼做成精油,或将提取的精油放入沐浴液中。这样做的目的,都是为了突出自身特色,避免同质化现象。”

森林产品尚且如此,森林疗养基地的选取想必更要特色鲜明了。

对此,宫崎良文表示,森林疗养基地的认定必须符合3条标准,即基于数据的医疗评价体系、软件方面和硬件方面。其中,软件方面包括文化、历史、饮食、温泉等;硬件方面包括森林本身的质量,住宿设施、医院、疗养路线等。同时,在森林疗养基地认定时还需要进行6项指标的测试,即副交感神经活动(心率变动分析)、交感神经活动(心率变动分析)、最高血压、最低血压、心率、皮质醇浓度(压力荷尔蒙)。通过测定以上6项指标,来评价森林环境的减压放松效果。“目前,日本已经认定的森林疗养基地有60个,目前还有2个已经做了评价,等待审批。在日本的森林疗养基地内,除了有一些标识外,还把我们进行的试验结果画成图,除了标注研究者的姓名外,还要把试验结果呈现出来,让人一目了然。比如,进行的两晚三天的森林疗养,可以提高免疫活性;看森林景色时,可以减压等。”

李卿告诉记者,目前,北京松山自然保护区森林疗养基地的建设已经进入评价阶段,如果进展顺利,2017年4月中国首个森林疗养基地将会诞生。

林业部门应牵头开展森林疗养研究

研究项目,缺少不了资金的支持。对于森林疗养的研究,同样如此。那资金从何而来?

李卿和宫崎良文说,对于森林疗养的研究,政府可以从两个方面来参与:一是研究阶段政府给予资金支持,二是政府须将研究成果向社会推广。“2004年-2007年,主管森林的日本农林水产省投入了1.5亿日元,日本文部省投入了1.2亿日元用于森林疗养的研究。地方政府每年也拿出一定经费用于森林疗养的研究。所以,森林疗养的研究,特别是在刚刚起步时,更需要政府的大力支持。韩国森林疗养仅研究预算一项,政府就投入了160亿日元。可能,目前中国在研究方面的投入还不多,但以后推广的力度肯定会很大,会超过日本、韩国。”

此外,李卿还特别强调,在森林疗养的研究过程中,研究人员一定要具有综合性,要有学医的、学林的,还要有学心理学的、学生理学的等等。但最终要以林业部门为主。“我们研究的是森林与人的关系,没有森林,不能成立;没有人,也不能成立。因此,要把林学专业的人与医学专业的人有机结合。在日本,也是这样的。像我是学医的,而宫崎良文是学林学和生理学的,还有其他林学专业的。我们的研究工作由主管森林的日本农林水产省牵头,邀请医学专家参与。因为仅是医学界牵头肯定不行,他们不了解森林的环境。”

“中国应把日本或者国际自然与森林医学会得到的一些数据、成果、经验,尽快应用于实践。”宫崎良文建议,中国、日本、韩国同属亚洲地区,可以共同合作开展研究,在互相借鉴经验、互相竞争的过程中,把各国的森林资源有效利用起来,制定出符合自己国情的森林疗养系统。通过国际合作,共同推进森林疗养的研究和应用。“目前,中国具备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已经进入了发展森林疗养产业的最佳时机,应该利用这一优势先做起来,可以边做边修正方针。如果将理论与实践这两个车轮共同推进,中国的森林疗养产业将有着无限光明的前景。”

文章来源:中国绿色时报

原文链接:http://www.greentimes.com/green/econo/slly/lycs/content/2015-11/17/content_322731.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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