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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心中的家园——他们的返乡路

【前言】“返乡青年”,在当今的中国,无疑已经成为一个生长迅速的群体。在同乡拼命想要跳出农门、在无数村落空心化甚至消失的当下,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选择逆流而上,回归土地,其中需要的勇气,没有经历过的人绝对难以想象。他们返回的不一定是自己的故乡、也可能是其他需要他们的地方,专注领域也千差万别,但他们的共同点,是对自然、土地、生活的热爱,是能够倾听自己内心的强大定力。对于乡村的未来,他们有担忧,有期盼,更有行动。

以下三位人物,是小编于11月底在京举行的第七届全国社会农业(CSA)大会上见到的众多返乡青年中的一小部分。和他们对话,总是能给我带来满满的正能量……

天佑安农场主张莹:农场不只是事业,更是我的家

张莹

张莹在第七届CSA大会市集摆摊(图来自有机会)

天佑安农场的生态苹果,曾经在我们的第二期“美食极客”品鉴会中获得最佳风味奖。在这次CSA大会的市集上,天佑安丰富多样的产品也是同类商家中比较抢眼的。不仅有多个不同品种的苹果依次排开,还有农场的年轻人们亲手制作的秋梨膏、果酱、果干、酵素……他们的果树生长过程中,没用农药化肥除草剂,甚至都没有套袋,因此果皮上难免有些斑斑点点,但这正是最自然的美;而更充分地吸收了阳光雨露的果子,才会有这样沁人心脾的香甜。

天佑安的农场主张莹是位性格开朗的80后。她曾是一名公务员,辞职后学过一段时间的中医——她希望自己能帮助身边越来越多的、得癌症和其它重病的人。可惜的是,还没等学完医,她的老师、一位80多岁的老中医就去世了。虽然暂时没能圆行医梦,但她这时已经很认同老师的一个观点:很多疾病的根源是在于食品的问题,在于现代化学农业造成的严重污染。她想,就算不做中医,也可以种植生态安全的食物,这同样能够提升人们的健康。就这样,返乡务农的计划开始了。

在她返乡之前,张莹的一些亲戚已经在北京昌平经营一座两百多亩的果园,多年来一直实行绿色种植,土地保护得还不错,而他们的经营正遇到不小的困难,销路上挺犯愁。在亲戚的鼓励下,她2014年12月回到北京,接手了这片果园。

作为农业新手,一下子就掌管200多亩的土地,压力是难免的,但是张莹还是决定在农场之前的种植方式上更进一步,不顾家人和技术员反对,她说,“我跟家人说了,今年就让我试验一下,豁出去了!”不仅不打任何化学农药,连套袋都免了。结果一年下来,果子损失了70%,产量大大下降,连技术员都被她气走了。甚至她的母亲现在都不大乐意去农场,因为“实在看不下去”。尽管水果产量都不高,“长相”也不那么工整,但纯正的美味却受到了很多朋友的认可。今年,天佑安农庄基本上实现了收支平衡。

未来,张莹希望能找到更多有经验的专业人士来做技术指导,只不过在国内种植有机水果的人还太少,毕竟周期太长、风险很大,要找到合适的人选,还得慢慢来。让人欣慰的是,在她的召集下,有几位来自全国各地的年轻人加入到了农场的建设中,他们年纪最大的不过三十岁,虽然经验还不够,但学习能力强却着实是年轻人的长处。问起怎么找到这么多小伙伴,她笑说“缘分呀”。

天佑安苹果园

天佑安的苹果园(图来自天佑安农庄)

在农场定位上,她还在不断的摸索中。年初本想做观光农业,但是逐渐的,她发现这样成本太大。游客们零零散散地来,都需要专门安排人手接待,但最后实际的消费往往还抵不上接待人员一天的工钱。只因一时兴起而来游玩的市民,其实也成为不了长期的顾客。对于资金投入较小的农场来说,长期做观光是承担不起的。她说,她希望慢慢转向会员制农场,“我有41种水果,这是我的最大优势也是我的最大缺点,用会员制,可以化弊为利。每个会员只要交一次钱,就能全年享受这些不同品种的水果,而不是我们自己不停地卖完樱桃卖李子、卖完李子卖杏……” 尝试社区支持农业(CSA)的方式,也许能让她有更多时间和精力把农业技术做得更好。

张莹说,如果仅仅是把做农场当成一份工作,那么压力肯定会很大。但她是把农场当做自己的家。在昌平区新闻中心的一次采访中,她分享自己自然简单的生活方式:“我平常7点起床,洗漱完就去地里走走看看,做做农活,挑选果子、蔬菜,把订单发出去,然后回屋里琢磨手工制作,例如晾果干、腌泡菜、做手工皂等等。下午不忙的时候,我会弹弹古琴、练练书法等等,中途当然是不定时回复客户的电话或信息。等到晚上的时候,我便开始统计今日的订单信息并提前打印出来,差不多十点多就会去睡觉,日子虽然简单但我却很开心”。

柠檬君张扬:希望更多人能在故乡安居乐业

对柠檬君张扬,小编是早有耳闻,更买过他的“丑”柠檬。但这次CSA大会才是第一次见面。

他曾经费劲力气逃离农村,却在大学毕业、工作四年拿着万元月薪的时候,选择了回到四川威远的家乡。他希望,“要为乡村做一些事情,让人们可以不用背井离乡、不用抛妻弃子,在家乡就可以做一份安身立命的工作。”返乡三年后,他的事业已小有成绩,“柠檬君”的名字也为众多消费者熟知。可是一路走来遇到的困境自然也是数不胜数。

柠檬君(图来自柠檬君)

柠檬君(图来自柠檬君)

柠檬君2012年返乡,最初定位还没有很明确,销售过家乡的酸菜、姜、桔子、橙子、柠檬等多种产品。后来他发现,在这些产品当中,消费者需求持续性最强的是柠檬,而且在生态农业的小圈子里,种柠檬的人的确很少。2013年,他接手了一片60多亩的柠檬园。2014年,为了扩展产品品类,他又在云南租下了青柠檬种植基地。为了节约成本,云南基地并没有请专人来长期管理,他本人需要在灌溉、修枝、施肥、收获的时候远赴云南、雇工操作,其他时间,青柠檬园基本就处在无人看管的状态。

尽管在天安生活、沃土工坊、分享收获等生态农业机构的支持下,柠檬君的产品销售状况一直不错,但生产管理方面的问题是他目前最大的瓶颈所在。因为坚持原生态种植,加上经验不足,产量一直上不去,甚至今年的黄柠檬几乎绝产。他说自己可能是“走得太快了”,最终他决定把基地面积适当减少,争取能先把种植管理做好。

天气、病虫害、肥力不足等等问题都造成了减产。在威远的黄柠檬园,今年开花前后的时间一直没有下雨,在灌溉的基础设施维护方面也同时遇到了很多问题,导致耽误了灌溉的最佳时机,结果60多亩的黄柠檬只收获不到600斤。红蜘蛛、天牛、介壳虫等等虫害在这几年都比较严重。杜绝了化学农药,只能采用酵素、石硫合剂、沼液、烟梗水等天然药剂来应对病虫害,效果有限,而且需要多次喷洒才能见效。柠檬园处在山区,管理工作极费力,也是病虫害防治不到位的原因之一。今年前期在黄柠檬园的资金和人力投入几乎全部白费,而下一个生长周期还是需要一年漫长的劳作和等待……

柠檬君说,家乡当地很难找到合格的劳动力,这其实比技术的问题更难解决。他认为,农民采取敌对的态度来对待劳动,部分是因为历史的原因、因为农民一直没有受到公正的待遇。他一直尽力给农民支付高于市场价格的报酬,希望能提高他们的劳动积极性,所以,产品价格也会一直都维持在比较高的水平。

柠檬君的生态青柠檬

柠檬君的生态青柠檬(图来自有机会)

做合作社、带动更多农民向生态农业转型,是柠檬君的理想。他自己在做的基地,就是想起到示范的作用。他想先通过自己的试验,解决技术和销路这最关键的两方面问题,让周边的农民们亲眼看到,不用化肥农药可以种出水果,就算果实外观不那么“完美”,也可以通过合适的渠道分享给认同安全食品的人们。现在,尽管种植技术还不完善,但是毕竟销路上没问题,所以已经有几个农户愿意跟他合作,他说,“这是最让我感到欣慰的”。

在柠檬君的家乡,几乎没有其他留在村里种地的年轻人。乡亲们普遍觉得,留在家里的,要么是“没出息”,要么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好在有堂哥愿意返乡去帮助他。这位堂哥原先在城里的建筑工地打工,那些活比务农更累,但不用承担什么风险。返乡后,堂哥的收入是得到保证的,在柠檬园的工资不会比城里打工的低;况且乡村生活成本低,其实存下来的钱还能比进城打工更多些,更重要的是能和家人团聚。柠檬君的岳父母在内蒙古巴彦淖尔的乡村务农,一直有种植生态向日葵,现在,他们的无添加剂的生态瓜子也加入到“柠檬君”产品的队列中来了。 “柠檬君”的行动,虽说仍然磕磕绊绊,但的确已经在积极地影响自己的家庭,以及更多周边的人。

马金瑜和她的“草原珍珠”:扎根牧区,用好食物连接城乡

马金瑜在新疆长大,担任过十余年的知名媒体记者,后来嫁给了藏族人扎西,现在生活在青海省海南藏族自治州。看她的微博(@面痴),感觉像看在一部纪录片,她照片里的那些山川土地美得不真实,她的文字就像是纪录片里舒缓平静的旁白。

“草原的天空,上学的孩子,挤牦牛奶的妇女,安静的马,这些简单的场景却常常令我动容,这片土地上世代生活的人们,远比我懂得生活和幸福的真正涵义。”

“老二最近跟着扎西在牧区,抓牛粪,吃羊血肠,吃新鲜的酥油糌粑,能听懂的藏话也越来越多,大孩子总盼着放假跟扎西去玩。草原上正是最冷的时候,除了中午有太阳暖和一点,早上和夜晚冻得人都得藏起来。”

马金瑜和扎西

马金瑜和扎西(图来自有机会)

有网友留言说,“每天都想看到那边的故事,心很宁静”。远在青海的马金瑜,就是这样用真诚的话语和照片打动了许许多多的消费者。通过“草原珍珠”这个小小的微店,远在大城市也能方便地购买到来自牧区的优质食材。

今年,马金瑜才正式从南方报业辞职,结束了之前几年的城乡两头跑的生活,驻扎在了广袤的大草原上。她和扎西已经有了两个分别是4岁和1岁半的孩子,第三个孩子也快出生了。而尽管腆着肚子,她还是带着扎西和其他几位藏族伙伴一起远赴京城参加CSA大会。这趟旅程可谓历经艰辛,长途硬座火车的劳累自不必说,为了布展,他们还托运和随身携带了很多藏民传统的生活用品,把“草原珍珠”的展位布置成了CSA大会市集上最亮眼的一个。

草原珍珠展台上的蜂蜜

草原珍珠展台上的蜂蜜(图来自有机会)

野花蜜、土豆粉条、花椒……来自“草原珍珠”的食物都是青海当地的特色,有些是马金瑜和扎西自家的产品,也有些是从牧民家中收购,但共同特点是用传统的原生态方式生产出来的好食材。4000多米的海拔,空气稀薄,病虫害本来就很少。很多牧民其实非常聪慧,不是他们不会用、买不到农药,是因为如果喷洒农药,不但会把害虫杀死,还会把蜜蜂、鸟等等小动物全都毒死,这是他们眼中的“杀生”。有牧民说,“人能吃多少呢,够用就行了”。

草原珍珠只通过自有的微店销售产品,顾客遍布大江南北。包装蜂蜜用的是陶罐,快递箱里面不会有泡沫塑料,而是垫厚厚的麦草作为缓冲,附赠的稻草壳做的勺子也是可以完全分解的,想借此传达一种环保的理念。马金瑜说,牧民自己知道得很清楚,草原上被风吹来的各种塑料垃圾是对牛羊特别有害的。牛羊万一吃了塑料薄膜、消化不了,会造成很多健康问题,甚至因为肠子被堵住而病死。所以他们不想用塑料包装。

尽管景色美得不真实,生活却不是看上去那么浪漫。草原上商店很少(包括草原珍珠的网店必须的快递服务都非常有限),交通艰险、买东西不方便,吃不到什么绿叶蔬菜。前几年马金瑜连藏族传统的主食糌粑都无法下咽,近来才慢慢习惯了。今年春天她尝试种了不少自己喜欢吃的菜,但是都没成活,只有辣椒长了苗,可惜一直没结果。她感叹草原上常常是“两个小时之内能变四次天气,下雪、冰雹、刮大风、出太阳……”

高原牧场

高原牧场(图来自马金瑜)

气候、环境的特殊只是一方面。马金瑜说藏族女人在家中通常地位较低,“男人说话,女人都不好插嘴的”。她从自己习惯的城市中带去的“快节奏”,和藏族人习惯的慢生活也形成鲜明反差……类似这样的文化隔阂带来了家庭成员之间的不少争执。但是她依旧爱着那片土地上的人,说他们的心灵纯净善良,“像雪山的积雪一样洁白”。

她自嘲是“书生做生意,想得特天真”。的确,草原珍珠发展了4年,还是一个很小的微店,卖着品种很少的产品。正如她的一条微博上记录的,“扎西和我的性格,根本不适合做生意,我们从没参加过双十一;多家电视台、杂志报纸和导演、摄影师采访拍摄,也被我们硬着头皮拒绝;几个大老板注资收购我们的店,许多要代理我们产品的人,全被我们谢绝……得罪人无数,依然规模很小,依然动作缓慢,但我们愿它多年后依然在这里,依然是你们放心的所在。”

当我问到藏区是否有跟内地一样的乡村凋敝的问题,马金瑜说,在牧区的家庭里基本上都还会有一些年轻劳动力,当然也有一些年轻人外出打工,但至少不会像内地这样严重到村里只有老人和小孩。特别是藏族女人,按照传统习俗,一定不能离家太远,否则“所有人都会说她闲话”。草原珍珠的员工,也基本上都是藏族妇女,这份工作帮她们增加了不少收入。平静、勤劳、肯吃苦、美丽……是马金瑜常常用来描述这些伙伴们的词语。她们,也是马金瑜心目中真正的“草原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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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信息

  • 张莹微信公众号:天佑安小庄
  • 张扬微博:@生态柠檬园
  • 马金瑜微博:@面痴

附:第七届全国CSA大会中也举办了专门的一场返乡青年论坛,具体论坛纪实请至吾谷网专题频道阅读(http://news.wugu.com.cn/article/20151123/661617.html)

文章来源:有机会

图片来源:见图中标注

 

有机会记者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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