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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摘|无穷奶奶的富足人生

关于《无穷奶奶的富足人生》

海德玛丽·施维姆(Heidemarie Schwermer)是德国家喻户晓的传奇人物。她拥有十五年小学教师资历,之后还成为开业的“完形治疗”心理谘商师,但为了兑现小时候对自己的承诺,她一再主动离开安逸去寻找生命的答案,全力推动一个“付出”与“接受”得以平衡的社会,最后还一举颠覆人类追求安全感的本能,将自己所有的金钱、财产分送给人,二十年来不使用货币生活。过程虽然饿过肚子,还得长年从事清洁打扫或是帮人家顾房子的“低阶”工作,然而,她的理想却在其中逐一实现,并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与富足……

《无穷奶奶的富足人生》繁体中文版于2015年7月出版

《无穷奶奶的富足人生》繁体中文版于2015年7月出版

书摘

承诺

我两岁生日收到的礼物是一座娃娃屋,当年我一定欣喜若狂,因为我一边大笑一边拍着手在房间里跳来跑去,雀跃的身影如今依旧历历在目。两个哥哥、母亲和保母艾拉也感染了我这个小小孩的喜悦,在一旁跟着开心。当时我们住在梅梅尔(Memel),父亲在那儿有座咖啡烘焙厂——应该说曾经拥有过。

但我和我的小小玩具王国只共度了短短几个月的幸福时光。一九四四年夏天,家里隐隐浮动着一股不安,一开始我怎么也想不透。先是放在阁楼地板上的心爱娃娃屋消失不见,接着屋子里所有家具全盖上了布,母亲和祖母也整理行囊,准备出门。他们只带上必要的行李,不断彼此打气,保证我们很快会回家。马车备妥,等候出发。平常星期日时,我们偶尔驾着马车出游,度过快乐的时光。不过,这次的气氛截然不同,母亲泪流满面,两个哥哥也异常安静。迥异于平日的是,街上挤满了驱马驾车的人潮。我们的马车汇入队伍里,跟着往前走。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里十分害怕,哭了起来。母亲无暇照应我,心思全放在我的小妹身上,当时她病入膏肓,不过仍从医院接了回来。不到三岁的我又冷又饿,一心只想回家,想回去找我的绒毛玩偶,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终于,母亲注意到了我的绝望,轻声对我说:“嘘,小宝贝,情况会好转的。”但是我觉得事情不会好转,明天不会变好,过了一天也一样。后来我们在某地低价卖掉马车,改搭火车继续前进。火车班班超载,车厢里冷飕飕的,搭乘起来极不舒服。旅程劳累辛苦,而且不乏危险。火车只要一靠站,母亲就迅速抓起一把大锅子,到铁轨两旁的农舍乞讨食物给我们四个孩子和祖母。母亲每次飞奔出去,对我们就象是酷刑,不知道她能否及时赶回来。有一次母亲果真还没出现,火车就开动了,吓得我们使尽吃奶的力气放声尖叫。至今我仍不清楚是我们绝望的叫声停下了火车,还是另有其他原因。

有好几次,火车上的乘客全得尽速下车,躲到最近的树底下寻求保护。下一秒,天空中即忽见战斗机密布,并且击发砲弹轰炸火车,连人也不放过。我们的恐惧随着一次又一次的攻击行动逐渐膨胀,心里明白有几个同行的乘客倒卧在铁轨旁,已经死去。有时候火车一停就是好几个小时,无穷无尽,谁也不知道能否开动,又会在何时继续前行。

我们横越了几千公里,从东普鲁士到南德,接着又往北走一段路,直到抵达阿勒尔河(Aller)畔的费尔登(Verden),旅程才算告一段落。当地的家庭聚集在火车站迎接我们,我这才明白原来我们是难民,而他们不管愿意与否,都必须接纳我们。许多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明显表露出排拒的态度,因为要和因战争而流落至此的身无分文陌生人分享自己的一切,而感到愤恨不平。不过,幸好我们运气很好,收容我们的农夫是个好人,他和妻子非常疼爱我们这些孩子,复活节时,我们还找了藏起来的彩蛋,而且好几个星期都享用丰盛的食物,从未挨饿受冻。母亲和祖母帮忙农夫做家事,这是在和睦气氛中进行的交换与分享,施与受。在如此安乐的环境中,我几乎忘了过去几个月的痛苦。

但是战争仍未结束,妈妈终日挂心其他亲戚,一得知他们后来到了石勒苏益格―荷尔丝泰因邦(Schleswig-Holstein),说什么也要到那儿去。善良的农夫力劝我们留下,但只是白费力气。我们再次踏上旅程,最后虽然找到亲戚,却经历了截然不同的施与受。有个农夫家庭满心不乐意收容我们,嫌我们带来麻烦。我们一家大小只能挤在一间小斗室,感觉自己象是多余的累赘,而且生活穷困贫乏。待在这里,我们又一次忍飢挨饿。战争后来终于结束,但我们永远失去了以前那个家,再也回不去了。我们和其他逃难出来的人一样,必须在新的环境中设法安顿自己,于是我们到田野中捡拾剩下的麦穗,也捡拾马铃薯,全家人还经常拿着篮子和水桶到森林里采集莓果。

收容我们的农夫家庭不愿意和我们分享食物,煮饭时,满屋飘着饭菜香,挤在斗室里的我们只能口水直流,可惜光是闻香也不能填饱肚子。母亲后来在一处庄园找到了农务工作,才换来一点奶油和牛奶。除此之外,她还教附近几个农家女儿弹钢琴,酬劳是马铃薯、面包、蛋和面粉等宝贵的食物。有一天,父亲从战场上归来,到北德来找我们,着手建立自己的家,我们才总算慢慢过起所谓的“正常”生活。只不过,过去几年的经历并非船过水无痕,仍旧对我造成了影响,我成了一个爱幻想的安静小女孩。

上小学后,我埋头学习认字,认得了字后,眼前彷彿开启了一个全新的世界。我的第一本书是本质地粗糙的厚重童话故事集,我时常带着这个宝贝窝到我在树篱中一手搭盖出来的树洞里,和故事中的王子与公主待在属于我们的小天地,全心全意沉浸在一个比现实生活公正与美好的世界。我在树洞里汲取力量,培养出自己对于生命可能样貌的最初观念,或者应该说,我认为生命应有的样貌。我对于故事中邪恶必败、爱赢得胜利的结局深为倾心。是的,我希望拥有这样的世界。

然而我却被迫经历人射杀人、强取豪夺、衣食无虞者不愿施舍一口食物给挨饿者的境况。为什么我就得留下心爱的玩具,搭着寒冷的火车好几个月跋涉千里,挨饿受冻,穿越尸横遍地的地区?为什么只因为我是难民小孩,就活该被骂成无赖?只因为我没有真正的鞋子可穿,勉强凑合着木头做成的鞋,就得受尽嘲笑?谁能明白这一切?还有,在这样的世界里,我失去了什么?我至今依然认为童话有其象征意义。我知道每个人都能贡献一己之力,把地球变得更美好,更适合居住。当年在那个寂寞的童话树洞里,我想必早已预料到这一点。到现在,我眼前仍旧浮现那个哀伤的难民小女孩对自己许下的宏大承诺:“我要付出一切,共同创造一个美好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战争,人人活得有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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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了一扇门

我的儿子转学到文理高中后适应困难,出现焦虑与不安。尽管我再怎么安慰他,“你不需要觉得害怕。”“我会陪着你。”也始终没有效果。我不由得忧心忡忡。

进修教师培训课程时,我认识了几位心理系学生,向他们讨教这个问题。他们请我带着儿子到他们在汉堡的机构,进行游戏治疗。在治疗过程中,孩子透过游戏获得他人的支持与理解,父母则和另一个人对话讨论,试图厘清孩子出现精神障碍的可能成因以及治疗方式。由于整个过程也属于心理系学生的进修课程,所以我们无需付费。我同意待在镶着单向玻璃的房间里进行讨论,也就是说,教授和他的学生可以在单向玻璃的另一边,全程追踪与讨论这件“施维姆案”。由于我看不见另一边的他们,所以很容易忘记自己正被人观察着。我和儿子连续好几周到汉堡进行治疗,而这个经验彻底改变了我的人生。

我十七岁儿子虽然出现许多治疗的可能,但是总体而言,当年的专业心理治疗尚未发展成熟。在我们学校老师当中,我是第一个接触这类事情的人。我儿子经过十次谘商逐渐找回重心后,我的世界却第一次崩解了。

我哭了。我每个星期三下午去见谈话对象罗伯特,讲没几句话,眼泪就溃不成堤,一发不可收拾。然而那是解脱的泪水,所以每次谘商结束,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总是一身轻松,感觉泪水松脱了内在的阻碍,蓄满新的能量。我学习将意识放在呼吸上,专注于一呼一吸之间,控制调息,就像调整自己的想法一样。我从未想过自己对自己竟拥有如此的力量。

我之所以泪流满面,与心中潜在的受害者角色有关,与始终伴着我(且压迫我)的无助感有关。我逐渐明白自己并不只是受害者,同时也是始作俑者。我必须摆脱别人是坏人的想法,看清自己也是助纣为虐的帮凶。以前我当然察觉到我能保护自己,而且我的举止粗野不雅时所产生的罪恶感也是其来有自,但是在治疗前,我始终没看出有机会能处理心中的罪恶感。

如今我大学时期学习的心理学理论终于派上用场,与现实接轨。谘商过程中惊喜不断,到最后我明白了一件事:只要准备好,人人都可以改变自己。我想起心理学课堂上曾经教过的有名案例:两个男婴出生后没多久,无意中被调换了,一个出身有教养的高贵家庭,另一个则来自贼窝。但是小男婴长大后,竟发展出不适合各自成长环境的行为模式。由于现象异常,后来才发现抱错了小孩。由此得出的明显结论是:行为模式是先天遗传,而非后天养成的,教育无法战胜天性,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就是会打洞。

但是,果真如此吗?这个问题长年困扰着我。现在,我在自己的身上找到了答案:人人都有机会创造自己的生命,而非听任命运摆布。我因为这个认知而变得更加坚强,最后决定永远放弃教职。和罗伯特谘商一年后,我才认清目前的学校环境无法实现我的理想。身为老师,我的首要义务是教导学生格物致知,我希望促使社会发生正面变化的真正目标,却不属于我的责任范围。不过即使如此,我仍旧在教育界坚持了十五年,现在我兴高采烈放弃了教职。

激励人心的创意

有天早晨,广播报导了加拿大一座村庄的交换中心。当地一家几乎养活全村人的工厂由于经营不善而破产,居民为了求生存,共同成立了一个交换中心,运作的模式听起来非常简单,而且显然运作有效:每个人将自己的特殊才能存放在一个想象中的“罐子”里,大家可以各自取用。根据“人人都拥有他人不会的才能”的中心思想,这里提供了各式各样的选项,有木工、园艺、砌墙、按摩、剪发、烘焙、烹调食物、照顾小孩、修车等等,全都集中放进“罐子”里。大家把自己能够提供的服务登记在公共集会中心,但不同的是,这里并不使用金钱支付报酬,而是将各自履行服务后所得的“债权”扣除掉各自的“债务”。

报导中举了一个例子,清楚说明运作原则:有个人花了五个小时帮邻居修车,将花费的时间登记下来,日后他若想翻修房子,就可找懂得贴壁纸或是装地毯的人来帮忙,届时他的“债权”就会缩减。原来那位邻居因为修车而增加的“债务”,就靠帮其他村民带小孩抵销。

听到这个方法,我脑筋顿时开了窍。除了不需要支出金钱即可解决生活上最重要的事情之外,因应困难而生的模式忽然之间也变成实实在在的互助形式。加拿大当地居民以前时间都耗在单调的工厂劳动,现在则是贡献在与其他村民的互动上。我十分亢奋,心想这真是一举两得。寻觅已久的解答就在眼前,这是一个实际与贫穷和孤立打交道的机会。

我口沫横飞告诉朋友这个加拿大的尝试,他们和我一样喜欢这个不需要花钱就能解决困难的想法。不过,也有其他朋友反对,认为这点子要在人人彼此认识的小村庄才有办法实践,在大城市的可行性不高。或许他们说得有理,但是我并未因为此种怀疑态度,就打消成立交换中心的念头。此外,我也知道引起大众注意我的计划是首要之务,于是我写了一篇新闻稿,内容大致如下:

“我们的社会在许多领域都严重失衡。例如仔细观察劳动市场就会发现,为数不少的人负担过重,筋疲力尽;另一方面,又有众多失业者希望生活有点意义而痛苦烦恼。这两种人都同样不幸福,前者时间全花在工作上,没有气力进行其他活动,所以孤单寂寞;后者却感觉自己没有价值、没有用处,没人需要自己,显得退缩畏怯。有个补救的方法是:时间多的人,将时间分享给没有时间者,这对两方都有助益。我利用业余时间成立一个交换中心,彼此分享与交换才智、服务和有用之物,无需支付任何费用。透过这种方式,人人都可负担,也能消弭贫富差异,达到社会互助的新形式。由于施与受的行为在现代受到了干扰与妨碍,因此我将这个中心命名为‘施与受中心’。”

我拿著文章踏遍多特蒙的报社,引起广泛的兴趣,隔天我的计划就刊登在各家报纸上,还附上了我的照片。

我在思索执行计划的过程中,想起了在各城市行之有年的共乘中心,它的原则也是一样的:不会开车或是不想开车的人,花最少的钱搭乘别人的车子,而驾驶人一来可以节省油钱,二来有人作伴聊天。而车子消耗同样的汽油,不是只将一个人带到目的地,而是两个、三个,甚至四个,因此具有经济效益又环保。共乘中心交易活络,有些驾驶人纯粹只是想找乐子,另些人则是想要有人分摊油钱。

总之,共乘中心和我的理念一样,分享、互动、有效利用资源。共乘中心通行全德国,我想象“施与受中心”也能扩张到同样规模。不过我不打算从中获利,只希望抛砖引玉,推动此事顺利进展,然后就退出,继续寻找新的任务。但是事与愿违。

“施与受中心”启用

我的文章见诸报章后,许多有兴趣的人纷纷上门报名。我为每个人建立专属的索引卡片,特意避掉职业、年龄之类的个人讯息。我们不希望将人主观分类,而是人人根据自己的兴趣、能力与需求,来决定要提供的内容与希望收到的服务。但说的比做的还要简单。

第一批电话来自家庭主妇,她们把孩子拉拔大之后,多出了许多时间。不过她们对于付出的兴趣大于接受,大部分希望照顾病人、关心别人,就像她们一辈子习以为常的模式。我建议她们也应该思考接受方面的事,不过她们都嫌麻烦。“接受”这种事情不存在她们的观念中。但是我不轻易妥协,这些无所事事主妇的奉献对我来说并不重要,要紧的是真正的交换,一种均衡的“施与受”关系。

于是我和这些有意愿的主妇便围绕着“志工”概念、对于不算职业也无法支薪的家务的不公平评价、妇女在职场中的艰困角色等等话题打转,最后她们才勉勉强强在“接受”栏位填入选项,大部分不外乎手工或是园艺方面的工作。

由于我花费很大的力气才说服主妇接受他人的服务,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其实我也预料到一般人会避免过度接受与索取,相较之下宁可付出。多年来,这始终是主要的问题,因为教会教导人施比受更有福的道理,换句浅显一点的话说,“接受”或者“索取”,意思有点接近偷窃或者抢夺,而显然没人愿意与此扯上关系。

但是,我认为平等善用施与受这两种观念才是上策,唯有如此,交换的活动才能够成立。因此,即使面临种种使人挫折的问题,我仍旧保持着初心:想要加入的人,必须决定要付出以及其后接受的内容。这两种需求全都登记在索引卡片上,一开始由我自己帮不同的客户配对,但不久即发现这是项吃力不讨好的任务。

由于尚未有人真正需要帮助,于是我先把生活经历类似的人聚在一起。例如有两位退休的妇女不约而同在电话中告诉我,自从先生过世后,她们觉得孤单寂寞,生活非常空虚,其中一位渴望能在周末时逛逛城市,但是不想独自一人。几天后,另一位也表达出类似的需求,于是我把对方的电话号码各自给了两位退休妇人,并请她们一旦互动成功后,务必通知我。两个星期过去,我没有接到她们任何消息,最后我打电话给其中一位,结果竟听了火冒三丈的“顾客”一顿训。原来她们在电话中就先吵了起来,对方一昧只想要教导她。她气愤地说看来自己最好现在就退出这项计划,“施与受中心”不是她要的。虽然我可以说服这位老太太留下来,但是她的反应确实让我好好思索了一番。此种将素未谋面的人凑在一起的方式显然不可行,有必要尽快让“交换者”彼此认识。

两个月后,终于有了机会。我费了很大的劲在附近找到一栋等着整修的建筑,随时可供我们聚会使用,无需支付租金,只要我们帮忙收拾善后、分担工作就行了。而这只要“施与受中心”十个人很快就能搞定。

交换中心成立之初,我固定在星期一下午六点到八点、星期四上午十点到十二点,以及星期五下午三点到五点接听电话,后来又加上每个月第一个星期二晚上八点到十点交换者的定期聚会。聚会后,才发现七十位会员之间的意见非常分歧。

再见了,我的家当

搬家对我而言是家常便饭,所以十分清楚有多辛苦、多麻烦。以前搬家时,我已逐步精简自己的家当,数百本书早就送到别人手里,目前只剩下几本。我习惯把看完的书立刻送给别人。至于衣服,每买一件新衣,我就会送出一件旧的。因此我拥有的东西真的不多,但仍旧得好好思考怎么处理其余家当,尤其一想到客厅里的大沙发,我即头痛不已。我盯着大沙发陷入沉思,就在此时,门外楼梯间传来脚步声。隔壁的年轻人刚下班回家,我赶紧拦下他,问他想不想要沙发。他欣喜若狂,开心地把那个庞然大物拖到他屋里,而我又少了一个烦恼。

我把床送给楼下的年轻女子,五斗柜给隔壁另一位邻居,餐桌和椅子流浪到一个朋友家里,新地毯则转让给另一个朋友。如果我找不到有人需要帮忙看家,也有个女子把她多数时候总是空着的房子提供给我过渡期使用,所以我把贵重的青年风格(Jugendstil)书桌送给她,也算某种形式的预付租金。

我大概将十组人哄出我未来的前住所。他们来看看有没有自己用得上的物品,然后总会瞪大眼睛问道:真的不需要付钱给我吗?我把要淘汰的旧冰箱先推到走廊上,不到一天,就被一个收旧货的艺术家发现,我满心欢喜将冰箱送给他。我最后几箱书给几位大学生换来了喜悦。台灯、画、盆栽、唱片、CD、玻璃杯和其他奢侈品,也很快换了主人。能把东西送给真正需要的人,让我打从心底感到开心。

最后只剩下几乎还是全新的衣柜。有个朋友建议我把衣柜放在她家,以防我未来也许还想拥有时,可以再搬走。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留下了衣柜,因为我可以把一些不想丢掉或送走的东西保存在里面,例如私人证件、几篇文章、两本相簿,还有几样过冬的物品。正当我还在思索如何搬运这件笨重的家具时,电话忽然响了,有个熟人问要不要载我一程?我兴高采烈接受她的惊喜提议。我最后一件家当就这样慎重地搬了过去。

从此之后多年,这座衣柜变得非常重要,它多少代表了家乡或者自己的归宿。每次我去看它时,也和借我放柜子的朋友见见面,有时候我会留下来过夜,总是觉得宾至如归。其实我也想放弃这最后一件家当,但是至今无法成功。那感觉就像长跑一样:刚开始跑时游刃有余,最后几公尺却难以克服。我很清楚自己根本不需要这个衣柜了,但真要我处理掉,心里却还是会抗拒。

送掉其他东西,对我倒是轻而易举,每清理一件物品,我心里便欢呼道:又铲掉一座山了!就连退掉房子时,预期应该出现的悲伤也不见踪影,相较之下,我反而感到更富有了,因为我赢得了一座宝山:自由。以前我只在外出旅行时,才能感受得到自由。

第一次启程

在“施与受中心”四年,对我来说已经够了。我就像有固定工作的人,白天在办公室,然后是谘商会谈,接着是集体活动。新加入协会的人,过了一开始的亢奋期后,接踵而来的往往是失望与挫折。也没人想再听我不花钱过生活的实验,反而越来越常听见:“是的,你可以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我却必须如此生活。”之类的反应。

本来我只预计实验一年,后来变成了两年。我的生活赢得了质量,人际关系大有改善,工作也很顺利。我随时随地都是自己的老板,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汲汲营营赚取金钱的必要性早已烟消云散。我压根儿不希望再回到以前的生活。

透过交换与分享,我遇见了形形色色的人,若不是这样的行动,我不会与他们有所关连。我看护过卧病在床的八十岁老人,也照顾过三岁小娃儿;遇过收入丰硕的大学教授,也与失业者打过交道;或者才送面包给单亲妈妈或孤独退休老人,接着就和一位提供赏鸟活动的年轻人相约见面;我还很感谢一位女士把她可转让的电车票送给我。这些人,我全都非常喜欢。

如今我能顺利取得每日生活一切所需,事实上也感到心满意足。我餐盘里食物不虞匮乏,但是,为什么还是不时抬头望向盘外那个我仍旧希望改变的世界呢?我尚未兑现当年许下的那个承诺啊。“施与受中心”近来不需要我的帮忙,也能持续运作,也有充足的人力像我一样热心执行计划。所以,又该是我离开之际了。

我第一个目的地是伦茨堡,有个朋友住在那儿,可提供我在她家过夜。伦茨堡也有个交换中心,之前我们便有过联系。交换中心的成员每个星期三聚会,因此我便选在某个星期三前往伦茨堡。车票钱是来自前一阵子请我上节目的广播电台付的车马费。

伦茨堡的交换中心与我们多特蒙的组织有些差异,这里是由高等专校负责,空间充足,计算机设备齐全,还有资源不少的公关机会。不过与“施与受中心”类似的是,这里同样也有点沉滞不前,没有真正的政治企图。附近城市的交换中心情况也大同小异。我们大家集思广益,思考问题的原因,最后得出结论是,对于大部分的会员来说,交换中心可有可无,不像战后时期大家确实需要彼此扶持,彼此照应。供给与接受到后来只不过是种另类的游戏。

由于“不用钱过生活”的实验引起媒体与大众的关注,我的理念也因此进入许多人的生活。有次在高等专校演讲完后,一对夫妻邀请我帮忙照顾房子,其他人也纷纷跟进,我逐渐成为先进的看家者。我先在海边度过了几星期,然后住到山里,接着又换到乡下的林间小屋,但转眼间又回到了大城市。“今日在此,明日在那儿”也发展为地理上的大移动。刚开始我还乐在其中,整年的时间也很快被订满。每天我都能接到打来我落脚处的电话,真不知道这些人是如何得知我不同住所的号码,当时我还没有手机呢。

有时候,我住在没有半个熟人的村庄,便会尝试和当地人接触,传达我交换服务的理念。偶尔我也会请多特蒙的朋友到我的下榻处。当然,我事先会取得屋主的同意。对许多来访的客人而言,来看我就像度假一样,而平时他们是没有办法负担这样的假期的。

一切看似进行得十分顺利,然而又像之前在多特蒙“施与受中心”那样,我察觉这仍旧不是我真正的目的。我没有兴趣被形容为想法独树一格的人,也不想回答“如果每个人都如此生活,会是什么景况?毕竟要有人赚钱,不是吗!?”这种千篇一律的普遍疑惑和指责。别人不是拒绝我,就是把我捧上我没有什么好损失的宝座。但是没多久,他们又把我拉了下来。

我不想成为异类,也不愿成名或者接受强加于我身上的一切。我的目标始终如一,就是找到一个能促进人类更懂得相互扶持与帮助的方式。要达到这个目的,我需要大家的支持,亦即那些愿意从自己盘子上抬起头往外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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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议

如果你有兴趣一步步走上属于个人的新道路,那么我有几项建议,你或许可以牢记在心。前提是你愿意接受这些建议,绝不勉强。

1. 准备一本笔记本,写下你认为重要的事情。

2. 在这本思考笔记本或者日记里(随便你想取什么名字)写下你始终关注的事情,或者曾经关注过的事。音乐、运动竞赛、文学、科技、绘画,什么都行。重点在于找出你这辈子完成的任务,或者未来想要完成的事。

3. 晚上在笔记本里写下一天的经验。请你尤其紧抓住正面的感受。

4. 写下你理想的生活会是何种样貌。想要什么样的居住形式?和谁一起住?你最喜欢做的事情?请勿设限,什么都可以写进笔记本。

5. 请写出你对别人的感受。什么样的行为让你烦躁?特别喜欢某个人的何种特质?

6. 请实行一天的“沙漠日”计划,不预做规画,跟着本能行动。

7. 写下在你的生命中最有可能对什么事情心怀感激。

8. 找出特别让你感到有趣的事情,好好享受,乐在其中。

9. 准备一个箱子,装进不再需要的物品,提供来访的客人随意取用。

10. 请在某地设立一面“施与受”墙,工作场所、家里、咖啡厅,任何地方都可以。

11. 请怀抱梦想。

12. 绝对不要忘记笑容。

文章来源:读书共和国,原文发表于《无穷奶奶的富足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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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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