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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迪农场刘震:留给后代一片净土

为什么叫Andy?

“因为我喜欢那个男主角,他一直在影响我。”他说。

Andy·Dufresne(安迪·杜佛兰),一个永垂电影史册的名字,它是《肖申克的救赎》中男主角的名字。

这部IMDB排名第一、豆瓣评分高达9.6的电影,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莫过于一句经典台词:“Fear can hold you prisoner. Hope can set you free.”(恐惧使你沦为囚犯。希望让你重获自由。)是的,这是一部讲“自由”的电影。

Andy是农二代,创立了Andy’s Farm(安迪农场),他的中文名叫刘震,曾经跟着“疯狂英语”在全国各地跑,立志做英语讲师。“我是学果树的。”上大学的他不务正业,专业课马马虎虎,兴趣全在英语上。

农场主刘震,八五后

农场主刘震,八五后

河北廊坊大城县占据地理优势,当地人多以做生意谋生,刘震的父亲就是开食品厂致富的。2001年,食品生意不景气,父亲转而承包了200亩土地和生产队的上百棵老核桃树,“以前村子里几位老人种的果园挺出名,苹果、梨、葡萄、桃子都有,但管理跟不上,衰落了。老爸接手后,搞了几轮大的投资,往里砸了不少钱!”刘震打趣说,“当时资金充足,用150万匹砖围了一个长400多米、宽300多米、大约三里地的农场,这么多砖头可以盖四五个大瓦房了吧!村民都开玩笑说是垒长城。”

2011年,父母年事渐高,刘震不得不回到老家。起初,他在县城经营一家超市,也帮忙打理农场。后来,刘震觉得经营超市没前途,便与父亲商量换工,“老两口做小超市,我去做农场。”

鸡粪有劲,农村种水果常用

鸡粪有劲,农村种水果常用

2013年下半年,刘震正式接手农场。七八十亩的林地实行粗放式管理已经第九年了,林地里的杨树被他砍掉后,种上了玉米,这块地没有施化肥,用的羊粪和鸡粪。刘震坚信,枯枝烂叶也有养分,土壤不是脱离不了化肥的。他选用的鸡粪,来自一家特供基地的养鸡场,“未经发酵时,他家的粪堆有豆粕的香味,我去看过。”鸡粪当地价格600元/吨,1亩大约施用1吨,“农民一般一袋100多元的复合肥就解决了”刘震说。

农场的土质疏松

农场的土质疏松

“外边的土地下雨后,很硬;农场的土壤下过雨后,是疏松的。”这是刘震的观察。“喷药的关键时期,我妈跟我吵了好几次。豆荚都是虫洞。我抱着实验的心态,产量高低无所谓吧,不能又想要高产,又想要有机,尤其是刚开始的阶段,不是那么容易的。”

“从我小时候记事起,爸爸就开食品厂,周围村子有很多企业家,做生意的人有一个共同的心态是赚钱,企业做得越大越好,经常有大跃进式的、夸大其词的声势,我有点反感。”刘震形容自己是理想主义者,他想达到自己理想中的状态,但亲近的人,包括父母在内,都在打击他,“父亲去年不在了。他在的时候,经常和我大吵,觉得我异想天开,什么事没做就老想空的东西。”但刘震认为,没人做并不表示不能做。

打草机花不了多少钱,却引发了家庭争吵

打草机花不了多少钱,却引发了家庭争吵

购买打草机的这类小事便引发了刘震和父母之间的争吵。“我考察了很久,想买一台,爸妈和我吵了好几次,他们觉得除草怎么能用这个。没有接手农场前,我就开始用这个机器了,对它了如指掌。农民用镰刀割或用铁锨铲一天,不如我用打草机打一小时。用打草机粉碎过的杂草,回归土地后,马上会腐烂掉,变为绿肥,效果很好。”

一开始,村民对刘震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家里人也不支持,父母与他的分歧大。那段时间,他想过放弃,但每到这时候,《肖申克的救赎》中安迪的形象便出现了。有一幕场景令刘震印象深刻:安迪帮狱警解决了问题,替工友争取到了一人三瓶啤酒,他们在夕阳下的屋顶上惬意地喝着啤酒。“我跟他们(农民)干完活、喝啤酒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个场景。这个感觉,很好。”坐在夕阳下,大家都是创造的主人,喝着象征自由的啤酒。人们奇怪,为什么干农活和监狱扯上了关系?

林地被砍的杨树根,堆在一边兴许以后有用吧

林地被砍的杨树根,堆在一边兴许以后有用吧

母亲现在渐渐认可他了。“有一个过程吧,本来与老人之间在沟通上就有隔阂。”今年,刘震种的糯玉米,尤其是后期种的水果玉米,还没熟就长势喜人,“与品种有关系,也跟地力有关系,有拼命向上窜的劲头,比外头施化肥的长得还好,他们(家人)就高兴。1斤桃子能卖到十几块钱,他们(村民)不敢想。”

大地的理发师

“在介绍产品时,有些人信你,但相当一部分人持怀疑的态度。”按标准有计划的管理,除虫、杀菌有一套方法,这方面刘震自觉欠缺,“好多东西没跟上”。今年种的黄豆完全让它自生自灭,能抵抗到何种程度就到何种程度,虫子吃剩多少就多少。“我能人工做到的是除草,其他的,我精力不够,做不了。”

刘震雇的长工,70多、60多、50多岁的各一位。稍微交代不清楚,他们就不按要求做。其中有位长工已76岁,“用铁锨干活,我没有他快。他从没间断过劳动,身体很好。在我们村子里,他从年轻时起就是很有名的人,有不服输的劲头。”铁锨、土活,农民干得好;但操作小型机械,他们都不会。

农场种植的糯玉米

农场种植的糯玉米

“好多人对农场的期望值很高,有薰衣草啦、城堡啦,我的农场显得一片荒芜。我每天早晨起来打草,把下面的杂草打完,下了雨它们很快又会长起来。老人们都知道,花生地一长杂草基本就不长花生了,草籽很厉害,一扩散就疯长。冬天也没有太多清闲的时间,要把我种的黑花生、黄豆销售出去。”

刘震时常反问自己:“我到底用良心去做,还是用挣钱的心态去做。”

最近大城县兴起了红木生意,省道边修建的“中国国际红木交易中心”豪华气派。像他一样从事农业、又是生态农业的年轻人,在当地是凤毛麟角。

桃子不是按有机方式种植的,在前期打了药

桃子成熟了,硕果累累

“这一两年在家里呆着,心没以前那么浮躁了。”从2011年尾开始,经历了一个起伏。刘震曾后悔过、浮躁过,但做久了,就依赖和爱上了。“我和妈妈去村子里卖桃,卖得一般。但我的心态平和,这是一种生活,如果你急于去想我一天要卖多少,压力太大了。我以前接触过许多搞销售培训的人,天天像打鸡血似的,把自己搞得很累。我每天卖几百块钱就不错了,不管卖多少都挺开心的。”

因套袋,所以桃子品相较好

因套袋,所以桃子品相较好

刘震热爱自然,可能在普通人看来,大老爷们怎么会对一只小蚂蚁、小刺猬感兴趣?“Remember, Hope is a good thing, maybe the best of things and no good thing ever dies!(记住,拥有希望是一件好事,也许是最好的事,美好的东西是永不消逝的。)”电影中的Andy说过。生活不就是靠这些点点滴滴丰富起来的吗?

核桃怎样才是香?

八九十树龄的核桃树又高又壮

八九十树龄的核桃树又高又壮

村子里的老人们种了很多核桃树,因为以前的核桃不值钱,人们不把它当做好东西,在地头防碍长庄稼,所以大部分就被砍了。“我觉得有义务保护它们,昨天刚喷上了编号,记录每一棵核桃树是什么品种。这里有不下二十个品种。”

安迪农场的核桃树树龄都在八九十年以上,是同一时期栽的。小树娇气、易死,大树抵抗力强很多,虫子吃几片叶子也没关系。除了在冬天喷些石榴合剂(用硫磺和石灰熬制的)杀菌,后边就不用管它了。

自然成熟的核桃,青皮日渐枯萎

自然成熟的核桃,青皮日渐枯萎

“现在的核桃80%已经是成熟的状态(青皮裂口),可以开始打核桃了。”笔者考察的时候,正是核桃收获期。

安迪农场的核桃全部是自然成熟的。核桃在成熟的前一个礼拜裂口后,核桃油会大量聚集,就像桃子一样,在成熟期变得格外香甜。但常规种植园的核桃多种在山坡上,待自然成熟后掉落不易采收;而且,在太阳底下暴晒的核桃会裂口,早晨再经露水一浸润,容易发霉,核桃仁有霉斑将严重影响品质;因此,常规种植园的核桃在青皮的时候就会被打下来,用乙烯催熟,再用氢氧化钠漂洗,卖相十分漂亮。

核桃的品种不同,味道有差异

核桃的品种不同,味道有差异

常规种植园打核桃的方法也不同。在核桃成熟的半个月前,先喷乙烯催熟,再把机器与核桃树连在一起,通过剧烈震动连树叶和核桃全部掉下来,整棵树光秃秃的,这种方法对树体的伤害非常大。树叶由绿变黄的过程,是回收营养的过程,从树叶到树干再到树根回收全部的营养,冬天的时候养料才能全部集中在主干和根部。使用机器的话,没等营养收回叶子就全部掉了。“我们拿竹竿打就很费劲,但不会伤害到树子。”

 

农场最值钱的核桃树阴差阳错被圈在了砖墙外。刘震担心夜里有人来偷核桃,这几日就睡在核桃树下的简易床里,陪伴他的是两只忠心耿耿的狗——小黑和大黄。说来好笑,夜里小黑总叫个不停,原来是核桃自然脱落下来的动静惹着它了。

中国人就是聪明,体现在什么地方呢?每年,安迪农场的核桃只有一两千斤(大小年)的产量,许多人就给刘震建议:这个卖完再进一批当自己的卖不就行啦。“他也许是为你好,但很多人是这种心态,不把造假当成一回事儿。我了解这个东西(核桃),你从任何地方进来的,不可能和我种的一模一样。我有多少,卖完为止。”

写在最后

农场东边的子牙河,已断流,成为了游泳池

农场东边的子牙河,已断流,成为了游泳池

刘震,理想主义青年,他住在农场里,大女儿由母亲带着,还未出生的孩子在太太肚子里。他的太太十分能干,怀孕六个月了,依然骑车、捡散落在地下的核桃、甚至拿着竹竿打核桃⋯⋯没有城里人的一丝娇气。

理想主义者在这社会是个异类,但异类也有同类。《肖申克的救赎》有段话:Get busy living, Or get busy dying.(忙着活,或忙着死)新旧交替的农村,未来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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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西
草西,有机会网COO,作家,一个透过写作与世界对话的人;喜欢记录与分享,关注食物、自然、艺术、在地文化和有机生活;热衷志愿服务和生命体验,为多家知名杂志撰稿,推广有机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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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ally681154 11/27/2015
    核桃就这样出来的啊,嘿嘿 :sho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