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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田园派:社区支持农业的本土化实践

天津田园派CSA农场,位于天津蓟县,是一家实践社区支持农业(Community Support Agriculture,简称CSA)的生态农场,只有7亩地。发起人高源、小沈夫妻俩在天津市区都有各自的全职工作,他们把大量业余时间投入到农场运作当中,和蓟县礼明庄村的农户静霞合作,在这小小地块上种植生态蔬菜和杂粮,分享给天津城区20多户会员家庭。在小编探访过的众多推崇CSA理念的农场中,田园派是极少见的、真正由城市“草根”消费者发起、并且由消费者和农户共同协作管理的一个特例。

视频:田园派CSA农场

(小贴士:请将清晰度调整到“超清”后观看)

概念回顾:社区支持农业是什么?

社区支持农业(CSA)的概念于20世纪70年代起源于瑞士,并在日本得到最初的发展,后逐渐扩展到多个其他国家。当时的消费者为了寻找安全的食物,与那些希望建立稳定客源的农民携手合作。常见的模式是,消费者向农民预付一定时期(比如一个季度、半年或一年)的生产费用,分担低收成的风险,农民则以健康方式生产,将安全的农产品回报给消费者。

虽然CSA有多种不同形式,但核心都是“共担风险,共享收获”,致力于建立本地化的、公平的食物体系,让消费者获得放心的产品,也使农民得到合理的收入。CSA农场一般会实践有机或生态农业,并且对消费者公开所有生产方式,促进信任关系的建立。

各地CSA 农场在很多方面存在异同,包括参与者的资金承担程度、土地拥有权、农场在法律上的形态、付款细则和配送体系等。在不同的国家和地区,CSA都需要根据本土的实际情况作出调整。

田园派的CSA实践

让农户没有后顾之忧

田园派的几个创始家庭都是70后。高源(网名“蓟门农人”)和小沈夫妻俩是主要的发起者,也是目前在农场和城市会员之间形成连接的主要渠道。高源是一名律师,他的妻子小沈是初中生物老师,都是天津本地人。2013年,他俩开始四处为自家的小宝宝寻找放心食品,可是多处实地考察之后意识到现实不容乐观,比如有家天津当地知名有机蔬菜生产基地不仅不让消费者参观,而且产品来路不明……在看到“众多的不靠谱”之后,他们决定变身兼职农民,和天津本地的农户对接,创建CSA农场。

田园派农场部分发起团队成员:高源和小沈夫妇、农场种植负责人静霞

田园派农场部分发起团队成员:高源和小沈夫妇、种植负责人静霞

田园派另一位创始成员杨哥也在天津工作,他的亲戚张叔在蓟县务农,愿意把自家的7亩地租出。虽然张叔本人对于“不用农药化肥”的标准持怀疑态度,但他的儿媳静霞却愿意试试。静霞也是70后,初中学历,有两个孩子,虽然是蓟县乡村长大,但她对于种地这件事很陌生。好在她愿意学习,踏实认真,还和高源他们一起探讨生态农业技术;关键的是,她不像年纪大的农民那样有一套被化学农业浇筑成的“固定思维”。在杨哥的鼓励下,2013年底,静霞辞去了县城玩具厂的工作,成为了田园派农场生产管理的负责人,从零开始实践生态农业。她通过请教家人和邻居,看书、上网查资料等多种方式,慢慢进步着。

高源一家对于能够找到静霞这样的合作农人,觉得很是庆幸和感恩。一方面,和全国大多乡村一样,礼明庄当地村民还留在家里务农的,已经基本没有静霞这样30多岁的年轻人了,大多都是50岁以上的老农;另一方面,在周边农民和帮工阿姨的类似“虫多了赶紧打药吧”的各种“怂恿”之下,静霞能够不为所动,坚持生态种植,是让人信任和放心的农人。

静霞一家愿意尝试生态农业,是建立在城市消费者鼎力协助的基础之上——高源等农场创始人按市场价格为农户支付7亩地的地租,静霞以及来帮忙的当地农户肖奶奶的工资也都按照市场价格支付,基本上每月的蔬菜销售收入正好够付这些工资。另外高源他们还为农户提供生态食材,以及住房当中的大多数配套设施;农场生产中要用的种子、有机肥、生物农药等,都不用静霞掏钱。因此静霞不需要考虑种地是否会亏本,只要按照协商的方式来严格执行生态农业即可。田园派农场能持续下来,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种合作模式给农户带来的安全感。那些只能从销售农产品中获得收入的个体农户,很难愿意承担风险去做生态农业。

实践有机农业和环保生活

田园派农场面积比较小,除了隔离带的要求无法达到以外,基本按照有机农业标准来进行种植。土壤和地下水都经过检测,符合有机产品要求。有机肥和生物农药都来自经过有机认证机构认可的厂家。选择种子方面,拒绝转基因种和包衣种;不追求新奇特的洋种子,而是常常特意选择老品种农作物。比如农场种植着来自蓟县山区的老品种白玉米,这种玉米没有经过矮化的杂交,生长周期长,能长到三四米高,种植成本高,但口味比普通白玉米好,也更适合蓟县当地的气候水土。

田园派农场并不是仅仅靠生物农药来防治病虫害,而是更希望做到综合的生物防控。比如,这里跟周边农田比起来,一个很明显的特点是处处点缀着万寿菊。万寿菊种植成本低、生命力顽强,花期长,万寿菊花的香气可以驱虫,根部也能够驱除土壤中的线虫。因此农场很多农作物都是和万寿菊套种的。

万寿菊和茄子套种

万寿菊和茄子套种

小沈告诉我一个有关“麦田奇迹”的故事。去年初的时候农场麦田蚜虫泛滥,周边农户都跟静霞说“该打药啦”,但是她硬撑着没打,连生物药都没有用。后来静霞跟小沈说,她看到小麦上除了黑压压的蚜虫以外,也有七星瓢虫,怕打药的话就把瓢虫一块给杀死了。好在后来五月份的时候,有几天天气特别晒,蚜虫怕高温,几天过后就几乎不见踪影了。

所以,田园派农场虽然买了有机认证的生物农药,都是很谨慎地使用。且农场每次打药之前都会在微信群里告知会员具体原因、以及打药的种类。

高源本人虽然没有全职管理农场,但是也花了相当多精力来研究有机农业,他去过小毛驴市民农园和千岛湖自然农法基地参加培训,更在闲暇时阅读农业书籍、和农户一起走访各地知名的小型生态农场,学习他人的经验。

高源对于环保相当重视。自从学习了自然农法之后,他就不再吃红肉。田园派农场开始建设的时候,第一个建起来的就是粪尿分离、不用水冲的环保堆肥厕所。他也将杜绝化学洗涤剂作为农场未来的目标。现在他们已经做到的是用茶籽粉洗碗,但是未来还计划用更多其他天然洗涤产品,比如用无患子代替化学洗衣粉。

2014年5月份,田园派正式开始配送。当时在经验不足的情况下,导致初期可配送的蔬菜品种不够多,有的品种却种得太多、吃不完烂在地里。有些家庭退出了,不过还是有会员一直保留着鼓励和包容的态度,最终会员渐渐多起来,2015年夏天已达到了20多户家庭会员。这些会员常常在周末来到农场参观,特别是孩子们能将农场作为自然体验的园地。小编拜访的当天,就见到了会员霍老师和她的先生,他们实地参观后对自己的消费选择更加放心,赞赏高源是个很有才华的青年。

当天有多人到访,热情的农户做了一大桌子美味的农家菜

当天有多人到访,热情的农户做了一大桌子美味的农家菜

酸甜苦辣中的成长

田园派现在依然是个很小很年轻的农场,各种困难自然是数不胜数,小编所了解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为农场种植工作付出最多的就是静霞了,自从辞职务农以后,她的皮肤晒黑了,头发白了。每天要做农活,要接送孩子上下学,还得照顾家庭,忙得没完没了,她以前在玩具厂的同事都不理解她的选择。静霞夫妻俩以前从没什么矛盾,但是自从做农场,就常常因为一些小细节各持己见、发生争执。静霞说自己也有过特别累、想放弃的时候,但是因为那么多人的鼓励,还是坚持了下来。

农场正式开园之前,曾经给一些承诺会买菜的朋友们送过礼品,结果正式要开始配送的时候,有的朋友却以各种理由推脱不愿意买菜了……去年种了三个不同品种的茄子,每种种的量还都挺大,而开始时会员数量少,加上有的品种口感不受欢迎,好多辛辛苦苦种出来的劳动成果都给浪费了。去年还种了一种薄皮的西红柿,口感很好,但是一运输就开裂,结果没办法配送,只能做成罐头,最后免费当礼品送人。

田园派没有像其他很多生态小农场那样自己送货,配送用的是顺丰快递,农场承担部分快递费用;由小沈每周统计客户需求,发给静霞、接着从农场直接发货。我们去的那天,有会员因为西红柿出现小裂口而发信息抱怨,小沈委屈地说,送出去的菜其实都是品相最好的,偶尔出现磕碰不可避免,她自己吃的都还是给会员挑剩下的呢。另外,并不是所有品类都能用顺丰寄到会员家的。比如今年种的西瓜,是没经过嫁接的,瓜皮特别容易裂,高源和小沈亲自给配送,律师于是被路人认成了快递小哥。西瓜的价格定得比较便宜,只有三块钱一斤,最后他俩都不敢算账了,因为估计连油钱都没赚回来。

小沈虽然有不少同事来过农场,但真正成为长期会员的只有三位。可能是品种无法满足他们需求,也可能是觉得太贵,总之会员粘性并不理想。高源跟我们说,会员数量发展缓慢的另一个可能是,天津大多是本地人口,年轻人会和父母一起生活,而一般是老人在家做饭,他们对菜价的承受能力有限;而北京上海就不一样,外地来的小夫妻有些是自己在家开伙,年轻人毕竟消费理念不同。

体验过农耕的辛苦,让原先仅仅从城市消费者出发的一些观点也发生了改变。小沈说,大多城市人认为农民滥用化肥农药就是因为“没良心”,可是市面上蔬菜的价格过低,城市人想菜价能够便宜、品相好看同时还要安全,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消费者担心食品安全的心情当然可以理解,但是既然有这样的需求,就应当多花钱去补偿农民的辛苦劳动。

建大棚、帮农户装修房子、租地、雇人工费用、各种生态有机的投入品等等,成本都很高昂,对于高源和小沈来说,“根本就回不来本儿”,还得用自己全职工作的部分工资往农场倒贴钱。不过他们最欣慰和满意的,当然是家人都能吃上安全健康的食物,那些倒贴的钱,也就当是付的菜钱了。小沈说,“什么叫成功?健康地活着就是最大的成功。”现阶段他们不去想能不能靠农业赚钱的问题,而是把农场当做一件对社会有益的事情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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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编感言

这次田园派农场之旅,小编认识了三个不同的家庭——

高源和小沈,是城市中年轻的中产阶级,他们一方面忙碌着自己在城市的工作,一方面为了自己和家人的健康而投身CSA农业,他们代表着中国年轻人当中那群不愿妥协的、敢想敢做的理想主义者。他们的“半农半X”生活方式说明,做生态农业,不一定要完全放弃所有、“辞职返乡”,也有多种其他可能的方式。

静霞一家,是土生土长的天津蓟县本地农户,却在城市消费者的支持下,实践同乡人想都没想过的生态农业。他们不像我国大多生态农场的雇工那样在别人的农场“打工”,而是种着自家的地、是田园派的创始团队的核心组成部分,在生产管理和技术积累等各方面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的存在或许能告诉我们,农民身上的潜力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而这些潜力,迫切需要外界的激发和鼓励。

会员霍老师一家,人到中年,学识丰富,有一定的经济能力、但并非“大富大贵”,文化层次决定着他们对于新理念的接受程度,在得到一些指点和知识普及后,他们就乐意为寻找好食物付出更多的精力和金钱——只有像这样的消费者存在,生态农人们才能有继续坚持的动力。

这三个家庭在一起相处的时候,虽然背景、年龄各不相同,但气氛非常融洽,言语之中透露的不是普通商家和消费者之间的对立和挑刺,而是发自内心的互相感恩、包容和赞许。在二三线城市中,CSA还不为大部分人所知,但是我相信,类似于这三个家庭的群体是大有人在的。

CSA和传统农业销售模式最大的区别是,CSA基于农民和消费者的“直接合作”这个基础。没有了层层销售商隔在中间,农民和消费者能真正面对面互相认识,形成政府监管或商业认证所无法替代的一种“纽带”。在这一点上,天津田园派农场做得比很多国内自称“CSA模式”的农场要好很多。“小规模”看上去是劣势,但只有从小规模开始,才有可能在经济上可持续(毕竟发起人都是“草根”背景),才能让农民成为这个项目的领头人、而不是仅仅成为产业工人,也才能在农民和会员之间达成深入的交流。

他们不抱怨,敢于付出,从自己开始做出改变。CSA在中国的未来,取决于更多像田园派的“70后”们这样的行动者。

更多信息

微信公众号:田园派CSA

文章来源:有机会

作者:Jing

有机会记者Jing
从点滴处实践有机生活,享受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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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qq38FE8498 01/10/2017
    小编可否把田园派的联系方式,QQ,微信之类的给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