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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自由的教育:瑟谷学校与瑟谷传奇

萨德伯里山谷学校(也译作瑟谷学校)于1968年建于美国的Massachusetts州Framingham市。现在有超过35所基于萨德伯里模式的学校,它们分布在美国、丹麦、以色列、日本、荷兰、比利时和德国。这个模式有两个基本的信条:教育自由和民主管理。瑟谷学校没有传统的教室和课堂。学生独立地决定该做些什么。学习是伴随着他们的个人努力、与他人的交流、以及日常的经验而达成,而不是通过课堂或者标准的课程计划。

关于瑟谷学校

摘自《翻转式学习:21世纪学习的革命》附录2

作者:拉塞尔·L·阿克夫 (Russell L.Ackoff)

Sudbury Valley School校园

瑟谷学校校园

瑟谷学校(Sudbury Valley School)位于美国马萨诸塞州的弗雷明汉镇,筹建于1965年。筹建小组成员的背景多种多样,包括学术界、公立学校、私立学校、专业界、贸易、艺术及家政方面的人士。每位成员都坚信同样的一些基本原则,即学习不依赖于施教,而依赖于学习者自我激励的好奇心和自动开始的行动;从本性上讲,所有的人都是学习者,儿童是最勤奋、最高效的学习者;期望孩子长大成人之后成为自由民主体制中有力量的公民,其生活环境本身必须是民主的环境,孩子在其中享受到与成人相同的权利;蕴涵这种环境的学校不能在其地盘内包容专制的独裁主义。

瑟谷学校的创建者通过著述、媒体、公共讲座和小组会议的形式阐明学校的哲学和观念,加强与地方政府的合作,使得学校获准于1968年开始运作。

从一开始,这所学校面临的最大挑战就是找到一种办法,使学校自己阐明的样子与局外人(比如潜在的入学者及其父母)所理解的这种学校的样子之间的差距(这确实相差很大)得以沟通。概因瑟谷学校所代表的这类学校——在本书里被描述为理想学校——跟目前普遍为人接受并被称为“学校”的院校存在巨大的差异,瑟谷学校使用的每个用来描述自身的字句实际上都被公众所误解。比如,“学生选择自己希望参与的活动的自由”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短语,通常被理解为“从各中课程——学生决定要选的课程——当中做出选择的自由”。大部分人想象不出来活动这一词语可能包括诸如玩耍、谈话、看电视、视频游戏、远足、骑独轮自行车等这类非传统、不像学校里会出现的活动。

依照类似原则运作的许多学校在美国及其他国家建立了起来。这些国家遍及世界各地,如澳大利亚、比利时、加拿大、丹麦、德国、以色列、日本和荷兰,而且正在努力筹建此类学校的群体数量也在逐年上升。

不管多大年纪,学校里每个人都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有些人跟别人合作,这些人的年龄可能会相差很大;而有些人独自做事情。这意味着大部分人在做其他大部分学校里的学生不会做的事情,有些人在做其他学校学生也做的事情,但具有超乎寻常的热情,注意力特别集中。这更意味着,孩子在教成人,而非成人在教孩子。这其实意味着,人们在学习,但却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学习”。做自己选择的事情是常见的主题,学习是副产品。学校首先是学生自由听从内心召唤的地方。他们可以自由地去做人们有时间时都会做、也最令人满意的事情——玩耍。玩耍是瑟谷学校最严肃的追求。

在瑟谷学校,每个人内心十分清楚的是,做你想做的事情最重要!我们没有课程设置,不会认为这种探索比那种探索重要。经常玩的孩子不在学习和玩耍之间人为的划分界线。

学校里活动很多。房间有大有小,许多是具备特殊功能的房间,比如商店和实验室,但大部分装饰得像家里寒酸的客厅或餐厅,摆放许多沙发、安乐椅和桌子。许多人围坐在一起谈话、阅读、玩游戏。也有些人在摄影实验室里冲洗或打印自己拍摄的照片。还可能有空手道课,可能只不过有些人在舞蹈室的毯子上玩儿。有人可能一边在做书架或做链子盔甲,一边在讨论中世纪史。几乎肯定有几个人单独或是一起制作某种音乐,还有些人在听音乐。你会发现一组一组的成年人,里面还有孩子,也许他们只是在跟一个学生交谈。要是没有人在某个地方玩电脑游戏或下棋,那真是怪了。有些人在办公室里做学校的行政管理工作,有些人则围在旁边,只是享受一下办公室里有趣之人总是弄出点什么事儿的那种氛围。有人在玩角色互换游戏,还有人可能在彩排话剧,可能是原创的,也可能是经典话剧。他们可能打算排演出来,也可能只是为了一时的好玩。有人在买卖粘贴画或午餐。可能有人在兜售东西。要是幸运的话,有人会把自己在家烤制的饼干拿过来挣点钱。有些时候,一群孩子做了饭菜拿来卖,凑点儿资金好举办活动,也许他们需要买一个新窑炉,或是想去旅行。在抽烟区,也许一场激烈的谈话正热火朝天,其他地方也有类似的交谈。厨房里有一组人可能在做饭——也许在做比萨饼或苹果派。在艺术室里,他们可能在缝纫、绘画,有些人极有可能在做泥工,要么使用机器,要么是手工在做。总是有些小组在谈论事情,到处可以看到有人在安静地读书。

关于瑟谷学校,大多数成年人首先注意到的一点就是人们交流时的轻松自如。不管多大年龄,人们都直视对方,相互之间非常体贴和关心,没有什么恐惧感。有一种令人坦然自在的自信气氛,这种自信在追求自己设定目标之人身上通常都可以看到。(在局外人看来)场面总是不太安静,有一种要耗尽精力的热烈气氛,但活动并不杂乱无章或狂暴激烈。来访者谈到,尽管这里充满明显的热情,但能感觉到其中蕴涵着某种秩序。

瑟谷学校的学生正在“做自然而来之事”。但他们不一定选择去做来得容易之事。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每个人都在挑战自己。每个孩子都强烈地意识到自己的长项和弱点,而且很可能尽最大努力克服自己的弱点。如果他们的弱点是在社交方面,那么他们极不可能拿本书安静地待在房间里。如果体育对他们很难,他们就有可能在户外打篮球。伴随热情奔放的精神头,还有一种潜在的严肃。就连六岁的孩子都知道,他们自己——只有自己——要为自己的教育负责。他们获得的最大馈赠就是信任,心里明白这种礼物是极大的快乐,同样也是极大的责任。他们强烈地意识到,几乎在世界上任何其他地方,年轻人都没有这么多的自由或这么多的责任。然而,成长过程中承担这一责任有助于在很早时期就形成对自己能力的自信,正如一位毕业生所言,你得到一个“成就记录”。自我激励从来不是问题。一位从前的学生这样描述其中一些效果:

在我个人看来,瑟谷学校有许多东西可以塑造你的性格。这些东西也许使你学得更好,公立学校的学生永远不会有机会得到这些东西。当你为自己的时间负责并按照自己的方式使用时间时,你会把更多的热情投入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之中,而不会成为被人塑造、受人督促朝某一方向发展的懒散笨拙之人。你按照自己希望的方式结束时,你知道自己一直在为此承担责任。我认为,这比你按照其他人希望的方式结束所得到的回报要大得多。

瑟谷学校的学生是任何想来我校并且得到父母准允的孩子,包括爱动脑筋的孩子、超活跃的孩子、“常规”的孩子和“零理想”的孩子,什么样的情况都有。大部分家庭选择把孩子送到瑟谷学校,目的是让孩子获得根据自己的时间表和自己的愿望去发展的自由。

这里完美吗?并不完美。但这个地方极其鼓舞人心,令人兴奋。

瑟谷学校是运作中的民主制社会。校务会议每周召开一次,直接或授权处理所有的管理工作。每位学生和员工都要投一票,会议的议程安排有条不紊。校务会议每年精心做一次预算,因为收取的学费很低,有必要节俭开支,不能把钱花在不必要的事情上。是的,孩子们知道这一点,而且更能严格地判断出什么是——或不是——必要的花销。通常要经过好几个星期诚挚的自我反省式讨论,校务会议才通过一项规章制度。其中包括“不要乱扔东西”、永远不要走进小池塘,规定可以在哪间屋里吃东西、哪间屋里可以听收音机,以及其他一些保护个体权利的规定。小组要组织开发特殊兴趣活动,若需要资金或场地,得要校务会议通过。谁要是认为小孩子在这些方面不甚明智,只消参加几次这样的校务会议,就会知道自己错了。

我们没有课程设置。不过,你若把孩子送到我们学校,有些东西他们肯定是要学的。他们学习如何讨论,如何索要自己想要的东西并确保能得到。他们学会思考伦理问题。他们学会如何集中注意力。这种准备会对他们成年之后的每种追求都极为有用。

许多人认为,在这种学校里,要有很多成人跑前跑后,以确保每位学生的需求得到满足,为每个人铺平道路。实际上,这恰恰不是我们所需要的。这里人人都是教师,人人都是自我教育者。大体而言,孩子从成人那儿需要的不是很多的教导,而是成人对他们表达出来的需要进行心甘情愿的指导。孩子希望自己周围的成人在社会上非常成功,拥有令其满意的兴趣和活动,而且还致力于发展这些兴趣和活动。瑟谷学校的孩子似乎想从教职员工那里寻求性格的深度。他们需要那些走进自己内心、可以聆听并理解正在经历同样过程的孩子的人。他们想要找年龄大些的更有经验的朋友,不管是比他们年长的学生还是成人。他们想拥有更多的备用资源,但又不想一定要利用任何一种资源。换言之,智慧是非常珍贵的。成人是那些在你的世界观发展时可以向之求助的具有更宏大世界观的人。

这种教育如何完成呢?不存在结束这一神奇时刻。弥漫在学校里的思想是,你一生中每天都要学习。不过,有时候,大部分学生会觉得自己想换个环境。也许,他们想尝试一下独立生活;也许,他们想继续在大学里发展自己的兴趣;也许,他们已准备好在更大的社会里作学徒工;也许,他们已磨炼出一种技能,足以一辈子用它从事工作。他们可能离开学校到社会上经营小本生意,或做职业厨师,或研究服装设计,或努力进入音乐界。

许多人离开学校迈入人生的下一步时都非常兴奋,但大多数人都是极不情愿的离开。他们带走的东西没有分数、成绩报告单、评估表、修完的课程单。他们确确实实带走的是一种坚定的信念,即他们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们发现,瑟谷学校的学生具备把事情做好的素质。他们已习惯于努力做事。他们习惯于独立做事。他们习惯于克服困难。他们认识自己。他们可以描述自己的强项和短处以及采用的取长补短的方法。

为什么这么棒的学校不是常规惯例呢?难道瑟谷学校不是已经在许多地方被人仿效吗?答案并不那么简单——不过也许很简单。孩子完全自由的想法让大部分人觉得受到威胁。提出的反对意见是这样的:“但是有些基本的东西——你怎么确保每个孩子都学到了呢?”我们这些在瑟谷学校的人并不那么肯定有任何基本的东西。我们所肯定的是,我们的学生处于真实的环境中,这个环境完全与大社会连接在一起。要是有什么人人都应该学习的东西,学校里的孩子对这一点的了解根本不会比成人差,这要靠他们自己来确保学到了这种东西。

通常,人们听到大部分学生可以在仅仅20个小时的课堂学习里就能学到所有的基础数学时,他们就非常生气。他们觉得自己被骗了,因为他们花了一年又一年的时间重复性的学数学。这要么是因为他们讨厌数学,对它不感兴趣,学得很差;要么是因为他们学得很快,但却被告知他们必须得反复练习,否则得话就会忘得一干二净。那我来问你,要是真正基本的东西,你会真的忘记吗?

但是,这些人真正想说的是:“要是没有严厉的权威去管控孩子的话,他们不就失控了吗?”然而,我们的孩子并没有处于敌对的、充满学期压力的环境中。他们在一个有序的、尊重规则的社会里自由行事。没错,他们是有改变规则的自由,但只在他们能够说服他人改变规则的明智的时候,方才如此。他们是自由的,周围看到的是那些希望完全自由之人所拥有的行为规范模式。

尽管从一开始学生都在自由玩耍,但玩耍在成人和儿童学习的各个方面的重要性几乎不为人重视。随着时间的流逝,玩耍的丰富性、深度、对创造性过程的重要性、与快乐及意义追求之间的关系,所有这些都逐一显露出来。发展心理学只是在最近才开始更为深入的探索玩耍,但是即使到了现在,像瑟谷这类学校仍然是我们看得到的能够给予儿童充分自由去尽情玩耍的唯一现有的实验机构。

同样,交谈——尤其是自由通畅、涉猎广泛的交谈——在提高和促进学习方面所发挥的作用,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彰显出来。人们不禁感到纳闷,日常生活中如此明显的东西,怎么会在如此长得时间里有如此多的人搞不明白,尤其是致力于儿童和成人教育之人怎么也会搞不明白。类似的情形也适用于不同年龄者混杂在一起所带来的无价佐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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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是一个从四岁起就待在瑟谷学校一直到毕业的人的回忆,其中尤为生动地描绘了学校的氛围以及学生把学校目标内化的方式:

我们都很忙。大部分时间,我们都是拣困难的事情做。在瑟谷,总有些年龄大的孩子做过年龄小的孩子正在尝试做的事情。很自然,你想成为能做这事儿的一员,于是你就不停地尝试,直到自己会做。每件事都要你“往下再走一步”。我不知道这是为何。有种东西很自然地推着你想试一试。这种状态从来没有停止过。每件事情都是一个挑战。

而且,这种氛围永远不会让人觉得厌倦和无聊。我在生活中从没觉得无聊过。我在瑟谷忙极了!人们常常感到纳闷,是不是毕业后返校的那些年龄大些的孩子能帮助我们了解我们的生活将会是什么样的。回答很简单,“不是”。我们就在生活之中。我们不把生活视为“将会是什么样的”。

人们谈论自己的童年,而我度过了一个极棒的童年。我十一岁时,想永远就停留在十一岁。我开心极了。人们总说起永远没有机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而我做了十八年自己想做的事情。我从未采取过挑衅的态度,说我从来没有做过自己想做的事情。我认识的许多人都有过这种挑衅的态度。

多年来,我一直听说瑟谷能教会你什么是责任。我可以用一些漂亮的辞藻谈谈这一点,让你相信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瑟谷给予你为自己负责的自由,设定像社会法规那样的标准让你必须遵守,由此教会你责任。”有一天,那时我一定有九岁或十岁了,我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我明白了责任这个词意味着什么。我一直就像对待我的名字一样对待责任。责任是你用来描绘这个学校时所用的称谓。我终于明白了这个词语意味着什么,这对我而言是值得庆贺的。“噢,上帝!他们说的责任就是这个意思啊!”我一直在承担责任,但我没有意识到这个词语指的是我正在做的事情。我想我一定是在思索责任的定义以及责任的实际作用时,才明白了它是什么意思。有一天,我明白了!

这就是你在学校学到的真正的东西。我们过去常常承担责任,因为你不能把责任推给他人。这是学校里最难的事情。在你很小的时候,这一点都不难,因为孩子就是这样。小孩子想为自己负责。六岁时,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想要理解这个世界,你想忙碌起来,你想做事情。你不想跳过昨天跳过的那条小河沟。

然而,到了青少年时期,这一点就难了。这时,你对自己不满意,你努力寻求一种身份。你想把对自己的不满的地方怪罪在别人身上。你并不清楚的知道要往哪个方向走,因此承担做出选择的责任令你非常懊恼,引起你的焦虑。

我总是认为自己已经长大成人。在每个年龄段,我觉得自己不是在长大,而是成为一个完整的人。我不是一个小孩子或大孩子,而是“我”。我六岁时,也不比十五岁的孩子或者成人的力量弱小,我认为这一点很正常。

下面摘选了对三位校友的访谈,也许可以让人一窥他们的集体生活:

我非常满意。我的哲学是:如果你不满意,那你就做得不合适。因此,我要是对什么事情不满意的话,我就改变它。这是转变道路的方向,确保你正在做的事情给你带来你会喜欢的选择。过去曾让你陷入麻烦的事情,你就不要再去做。你在向前走的过程中学到了东西,你开过去发现的不甚喜欢的局面和东西。

我觉得,决定要做什么事情时,我就去做,但事情的结果从来不会跟你想象的完全一样。我在孩提时代想过自己的生活会是什么样的。我现在39岁了,如今的状况跟那时的幻想完全不一样。你到了生活的某一点,意识到生活不会完全是你计划的那样,这没关系。你对你的生活不能完全控制,这也是一种乐趣。我只是不停的向前走,看看生活究竟能把我带向何方,而且无论身在何处,我都会感到心满意足。

你是唯一一位能够真正影响你的生活之路以及你的教育的人。责任全在你自己的肩上,这当然使我得到了回报。你必须为那些发生在你身上、不是某种不可预测的外力所造成的一切事情承担责任。

瑟谷学校校园

瑟谷学校校园

《瑟谷传奇》译序

作者:丁凡(台湾)

我之所以会到瑟谷学校参观,说来是有一些渊源的。

瑟谷学校(Sudbury Valley School)是美国第一家“自主学习学校”,至今已有三十年历史。仿效瑟谷而成立的学校,共有十八所,散步全美各地。

什么是自主学习学校:

有人称自主学习学校为“无结构学校”,因为瑟谷没有任何课程、没有上下课时间、没有任何学科要求。看在外人眼中,学生们似乎整天就只是玩耍。

我跟瑟谷的关系,始于一年前。小女儿莹莹转学到位于鸟来的种籽学苑——台湾唯一的自主学习学校。住在美国的大姐正好看到《今日美国》报上一篇介绍瑟谷的报道,便寄来给我。一看之下,才知道除了英国的夏山学校之外,还有这么多想法类似的学校。

经过初步联络之后,我开始与瑟谷的人互通电子邮件,订购了他们出版的书籍和录影带,找了远流出版公司谈版权,接着便开始着手翻译。了解得越多,兴趣越大,于是有了亲自去参观的念头。瑟谷的人很热情地一口答应了:“平常我们是不随便让人参观的,你不同,来吧!可是记得,要像墙上的苍蝇一样,安安静静地,不要问一大堆问题。学生们快被烦死了,访客总是要问他们在做什么?为什么要做那件事?学会认字了没有?整天玩耍不会无聊吗?请尊重他们,不要拿他们当动物园里的动物。”

于是我带着女儿由台北飞到波士顿,转了三班火车,再叫了辆计程车,终于来到瑟谷。十一月正是秋凉时节,满山的叶子全是各种深浅不同的黄与红。瑟谷的校区不算大,十英亩的地,一幢古老的两层建筑。另外有一座谷仓、一片小湖、一座小桥。大大小小的孩子进进出出,打球的打球、聊天的聊天。这里不像学校,倒像是一个大家庭。

找到了和我通信的明西。寒暄之后,她带我去挂好大衣,四周转了一圈,便放我“自主参观”了。这里的人,非常重视人的独立性,对学生如此、对访客也如此。没有人给我做简报,没有人领着我参观,没有人问我要做什么。他们觉得,不论大人小孩,都要为自己负全责。每一天的日子要怎么过,完全是由本人决定。

东问西问之后,辗转找到了小书房中正在开会的一堆人。十来个人之中,一半是大人,一半是十六、七岁的大孩子,正在讨论要买什么样的烤箱。桌上摊了一堆资料,气氛温暖和善、轻松自在。偶尔有人探头进来看看、坐一坐又走了。似乎,他们的会议不但全面开放给学生参与,而且不在乎任何人的来来去去。每个在场的人都可以发表意见——有人主张买大烤箱,可以为全校一百八十八个学生烤鹅,也可以办大型义卖募款;有人主张要买宽的烤箱,可以让两、三个人同时使用上层的火炉……规格、价格、品牌、用途,都一一讨论过。最后由“烹饪委员会”的成员投票决定。这些成员中,有五位大人、两位大孩子。

选好烤箱之后,烹饪委员会又决定由学校出一半的钱,剩下的五千美金分四年募款摊还。大家热烈讨论如何举办义卖;烹饪社如何准备每周一次的午餐;午餐应该卖两块还是一块半;卖午餐的目的到底是为了赚钱还是为了训练学生……。

最后谈到烹饪社使用厨房是否需要缴费的问题。学校经费短绌,只有部分人使用厨房是否公平;电费分担、烤箱折旧……都一一提出来讨论之后,决定每次使用新的大烤箱要缴两块钱美金。收钱的人很快选出来。散会。

瑟谷的老师不叫老师,叫做“工作人员”。他们没有校长、没有主任,只有分工合作。每一个委员会的成员都是自愿的,而且是大人小孩都可以参加。参加的条件只是要准时出席各委员会的会议。缺席不到的委员,自然丧失他的投票权。所以每个人对于自己关心的议题,便会热心参与,以期运用影响力达到目的。在这里,四岁到十九岁的孩子,全都拥有与大人同等的参与权和投票权。只是年纪小的孩子,很自然的比较不关心学校的行政作业,所以委员会里多半仍是大人和大孩子。

紧接着是每天早上十一点开的学生法庭。负责的是一位大人和五位大孩子。被“控告”的孩子们陆陆续续的进来,办完事又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两个钟头内,总共处理了十几件“案子”。程序大体相似:被告走进来后,有人宣读他的“状纸”,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多半的人直接承认犯规,在状纸上签名认罪,由法庭宣布罚则内容,肯接受的话就再次签名同意,案子结束。有的人不服控告,会为自己辩解,这时候就要找来证人,多问些问题。有误会的,谈明白也就算了,不一定要罚。罚起来也不算什么:在沙发上跳来跳去,以致沙发寿命缩短的罚美金一元;弄坏别人玩具的罚赔玩具;画玩图画不收拾干净的罚三天不准使用美术教室;骂人的罚三天不准和被骂的人玩耍;被罚了却不遵守罚则的续罚三天;屡犯不改的转送校务大会裁决……。每周一次的校务大会显然比较严格。曾经有人连续八周被转送校务大会,最后校方不得不勒令退学。

“学生法庭”一词,或许听起来很严厉,但事实不然。整体气氛是友善、轻松的,罚则也都颇为合情合理。碰到屡犯不改的人,大家也没有什么不耐烦,只是明白地说:“这是你第四次犯同样的校规了,你懂得要收拾看完的杂志吗?你知道要放回原来的架子上吗?下回会记得了吗?”碰到年纪小的孩子,大家的口气明显的调整得更温和:“这样说,懂不懂?不可以在那里吃东西噢,下次注意噢,好不好?”

有个十岁男孩被控告踢人,很不服气地反控对方一直骂他是臭蛋。法庭找了证人来,证明所言属实之后,跟他说:“不管别人是否有错在先,你踢了人就是不对。你可以控告他骂人,我们会处理。你选择私了,就变成你有错。现在我们无法罚他,因为你没有提出控诉。我们必须罚你,因为他告了你。这样子说,你服不服气?”男孩子有点不甘愿地点了点头,法庭决议给他一个警告:“你来瑟谷一年了,这是第一次被控告,可见你平日行为良好。又有证人证明你是被激怒了,所以只给你一个口头警告。但是请记得,下次有任何人让你不舒服,不要自己私了,要拿到法庭上公断,否则下次不会只是一个警告,我们必须罚你了,懂吗?”

另外一个小男孩被“谷仓整理委员”控告不扫地。两边争执不下到底是不是该他扫地,法庭当下朗读清扫规则:“这样子懂不懂了?下次轮到你扫地,你不能再说你不知道,因为今天我们都谈清楚了,对不对?好,请谷仓整理委员另外给他排清扫日期。”那位十岁的委员仍然不太服气:“我就不信他不懂,怎么可能不懂?我以前解释了又解释!”法庭马上制止他说下去:“我们明白你在说什么,但是我们没有办法判断他以前到底懂不懂,这件事只有他知道,无法被证明,我们无法决定要相信他还是不相信。我们只能同意,今天之后他是懂了,因为今天把一切当众说明了,对不对?下一次再有问题,我们才能秉公处理。这样子能接受吗?”终于得到双方同意,画押结案。

大家鱼贯出了小书房,到餐厅吃午饭。瑟谷并没有规定的午餐时间,谁饿了谁吃,没有人管。有人喜欢走个二十多分钟到校外订比萨饼、有人吃泡面、有人带三明治……我拿出一大包雪饼请他们吃,一时之间,整个餐厅都是咔嚓咔嚓的声音。其中一个大孩子说:“这不是日本字吗这是日本食物吗?”他到过日本,有一些接触。

我说台湾颇受日本影响。另一个孩子接口:“对,因为台湾和日本很靠近对不对?”我心想,不错呀,竟然没有像一般美国人把台湾当成泰国。

小的孩子想知道我飞了多久才到,大的孩子想知道我是怎么知道瑟谷的、为什么要来访问。大人则对种籽学苑充满了好奇。一谈之下,才发现我们所面对的问题是如此相似。家长的质疑、对老师的不信任、经费短绌、薪资有限、法源困难……虽然他们已经历经三十寒暑,但是创校人之一——汉娜仍是不断摇头:“难啊!家长们给的压力极大,要求极多。很多人是因为孩子在体制内待得不太快乐,才不得不来这里。来了之后好不容易快乐起来了,就又要他们学这个学那个,干扰马上来了。”

既然家长在校务会议中也有投票权,不同理念的家长会不会导致学校分裂呢?“有啊,头几年里,每一年都走掉一大批,待下来的全是忠实信徒。不过新加入的家庭倒不一定,有些也是无法认同我们的作法,但是因为学校历史久了,有一些根深蒂固的文化传统,好似有了自己的生命,不轻易受任何人的影响。”

探索自然

探索自然

这样自由的学校,会不会吸引一大堆无法适应体制教育、或是有心理问题或行为问题的学生呢?“会呀!但是他们一旦来了瑟谷,便必须遵守瑟谷的规矩。我们不去处理他们的家庭问题或心理问题,只管他们在学校的行为。但是因为我们真正尊重他们,孩子们也会相对的尊重学校。我们看不到暴力、看不到破坏、看不到偷东西,只有一些小小的犯规或摩擦。”

到底是怎么样的教育理念,驱使这群人不畏艰难、不计薪资地坚持下来呢?

瑟谷的教育哲学植基于对人的信任。亚里斯多德说:“人生而好奇。”瑟谷认为儿童天生好奇,只要给他一个学习环境,他就会学习——用最适合自己的方式学习。体制中的教育,一律要求孩子在某个年纪做某些事、以某种特定的方法与速度学习某些被公认为重要的学科。瑟谷相信人都是不同的——不同的个性、不同的兴趣、不同的方法、不同的速度、不同的人生目的——他们完全尊重个体自决的权利。他们信任由孩子自然发展,孩子才能成就最真实的自我,才能避免扭曲的人格。为了让孩子自然发展,他们不排任何课程、不做任何要求,他们等待孩子们主动表示要学什么,大人只被动反应。

许多孩子自己学会认字,完全不找大人帮忙。他们有时候找别的孩子帮忙;有时候自己找书看;有时候学校资源不够,就会找外面的专家解答疑问。想学手艺的人找师傅当学徒;想上大学的自己念参考书、准备入学考试。那么全校十位老师都在做什么呢?

新来的老师最难以适应的就是没有任何明显的“工作”要做。但是说他们闲着也不正确。与我谈话的时候,所有的大人都是来来去去的:为一个六岁小女孩贴绷带、为一个八岁小男孩上数学课、开小组会议、接电话、学生来邀他打球、一个十五岁女孩缝衣服有了困难来搬救兵……学校是一个流动的生命,随时有状况需要处理。瑟谷的大人是支撑学校的骨干,他们的工作是维持学校的运作,让孩子拥有一个安全、温暖的学习环境。其他的一切,全都要看孩子自己了。

多半的人会怀疑:成效如何呢?如果不要求小孩子学习,他就不会学习,那他将来怎么办呢?以瑟谷的经验来看,这些似乎都是多虑了。虽然没有人管,孩子们或早或晚地会自己学会阅读,一般在八岁左右学会,最早的五岁、最晚的十二岁。孩子们到了十一、二岁便会想学算术,一般可以用半年的时间,每周上两堂课的速度,学完小学六年全部的数学内容。想上大学的孩子,大约花半年猛念入学的参考书,都能申请到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大学。其中许多人进了一流大学。

学习烹饪

学习烹饪

瑟谷的学生都显得有自信,他们了解自己:了解自己的兴趣、了解自己的能力、了解自己要什么……他们独立自主,懂得解决问题。这些能力都不是书本中学到的,但是这些能力都是他们将来面对人生时最大的资产。我们习惯了不断地灌输各种知识给孩子,结果呢?吸收不了的孩子自觉是笨蛋、吸收得了的孩子自以为优秀,但是谁也不会真正知道怎样处理人生。

在美国这样一个民主、讲究自我、鼓吹独立的社会中,瑟谷的生存仍然显得困难。而在台湾这样一个社会里,当自由与放任不分、民主与暴力相结合、人与人之间鼓励相互依赖时,种籽学苑的生存更形艰辛。羡慕夏山的人很多,有勇气实现学习自主的人很少。这倒不要紧,毕竟人生的选择是多样的,我们并没有打算把每家学校都改造成种籽学苑。我只担心,我们的社会是不是已经成熟到能够容许不同的声音存在?是不是能够欣赏不同的教育理念、不同的做法?还是一方面要孩子独立自主,一方面又视自主学习为异端邪说呢?

瑟谷的三十年历史、十八家继之而起的自主学习学校、瑟谷的数百位毕业生都是活生生的证据,证明自主学习可行。也许不适合全部的人、也许很困难,但是我们衷心盼望有个机会证明:别人能,台湾也能。

相关信息

  • 《瑟谷传奇》暂无简体中文版,在线阅读请至豆瓣(从本帖的评论1楼开始):http://www.douban.com/group/topic/30593931/
  • Sudbury Valley School瑟谷学校官网:http://www.sudburyvalley.org
  • 全球瑟谷学校列表:https://en.wikipedia.org/wiki/List_of_Sudbury_schools

文章来源:豆瓣

原文来自书籍:《21世纪学习的革命》及《瑟谷传奇》

图片来源:Sudbury Valley Schoo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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