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民俗传统 > 传统玩具中的教育观

传统玩具中的教育观

从木马、风筝、弹弓……到托马斯、芭比娃娃、巴拉拉小魔仙……有专家认为,传统游戏与玩具的消亡,反映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甚或是退步的游戏观和教育观

res17_attpic_brief

文/羊城晚报记者 赫子仪

作为80年代甚至更早出生的人,一定还记得童年时候的游戏和玩具——捉迷藏,老鹰捉小鸡,跳皮筋,捏泥巴,放风筝……在夜晚的灯光下和小伙伴追逐着自己的影子,开心不已;在游玩中很早就知道了邻居的花园里,哪些是月季、哪些是牡丹;甚至几十年后仍能记得父亲花半天时间,将树枝磨得纤细,做出飞得又高又远的风筝。

可几十年后的今天,孩子们玩的是什么?充斥在各大商场的波波池、网上下单购得的托马斯、芭比娃娃,如果还不够,随手丢一个IPAD,到处覆盖的WIFI将父母所有的问题就解决了。

传统游戏与玩具的消亡,不仅意味着流水线上大批量生产出来的儿童玩具的极大丰富,同时也意味着当下儿童与自然联系的缺少,原创能力的缺乏,以及与父母情感的链接。有专家认为,这反映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甚或是退步的游戏观和教育观。因此,如何复兴传统民间游戏与玩具,或者从中得到启发,这对文化多样性的保护、童年快乐的开发以及儿童教育的促进有很大的关系。认识自然的能力、动手解决问题的能力、创新主动的能力,这也是在当代环境下,儿童教育所弱化的部分。

广东财经大学玩具系讲师彭琬琰:最大的教育就是玩

通过购买,孩子不能体味家长的付出

羊城晚报:您觉得传统玩具与现代玩具有什么区别?

彭琬琰:现代城市化的推进日渐隔离了人与自然的联系,大工业化生产导致现代玩具与游戏同质化的后果,比如芭比这种诞生于美国社会环境的玩具也在中国大量推广,国内很多过家家的玩具一看便知是出口转内销模仿的产物,但真正反映地方特色的玩具却不多见。大规模批量生产很多时候是不考虑地域文化特性的,孩子们只玩这类玩具思维很容易被固化,并不能通过玩具的游戏过程理解生活中的城市文化,也不能通过游戏了解地方的自然、人文,而这些地方知识的教育功能,在我们传统的游戏与玩具中却能经常体现出来。传统玩具与游戏作为地域生活、历史和文化在儿童游戏载体上得到投射,是整个群体情感的继承和传播,并最终沉淀在人类的无意识深层中。而且传统玩具的造物智慧也是一种思维工具,跟大批量生产的思维不一样,这对形成多元的思维方式很有帮助。

羊城晚报:传统游戏在很多现代人眼里是古老的、无趣的,还会有孩子愿意玩吗?

彭琬琰:传统游戏不强调游戏材料本身的形式,而强调孩子们如何寻找游戏素材并组织这些素材的能力,他们这种能力,一部分依靠游戏训练而成,也有家长的口耳相传的影响。有个源于宋代的游戏叫做“推枣磨”,就是现在“陀螺”的前身,材料应该是使用北方狗头枣核。我想就地取材,但南方没有枣树怎么办?刚巧前两天吃荔枝,突然想到用荔枝核代替枣核做了个“推枣磨”的玩具。今年六一儿童节,我在越秀区搞了个工作坊,有30多个家庭参加。孩子对荔枝核的“推枣磨”兴趣特别高,甚至超过我为他们准备的专门玩具。小孩子他们自发做出了更多让人惊喜的玩法,有个孩子拼荔枝核,没有人做发散要求,他自己玩HIGH后面什么活动都不做,专心玩这个了。

羊城晚报:在这过程中,自然、情感如何与孩子产生关联?

彭琬琰:传统玩具多数基于自然的天然材料,它们的触感、质感是不能被产业化材料替代的。传统玩具是农耕社会的产物,农耕社会几千年与自然打交道的经验教会我们如何处理人与自然的关系。比如按时节来说,农耕社会的最大智慧之一就是自然节律,顺着自然的季节规律来,可以享受更和谐的生活更健康的状态,先人很早就已经有了这些智慧。我们的传统游戏,其实也是不同的节律进行不同的游戏,其中蕴含古人在娱乐与自然节律上的应对之法。比如我们立夏有斗蛋的游戏习俗,小朋友一人手持一个白煮蛋,两个蛋头对头或尾对尾顶在一块,看谁能把对方的蛋顶碎谁就赢了,这个游戏其实是源于“立夏胸挂蛋,孩子不疰夏”的习俗,夏天孩子们带着蛋出去玩耍或学习,斗完蛋便要把碎开的蛋吃掉,弥补了夏天小孩食欲不振导致的营养问题。

除此之外,传统玩具还体现着爱与关怀的需要。以前物质匮乏,家长又很想给孩子物质上的满足,很多东西只能自己做,家长干完活,顺手捡个柴火树枝,削两下就变成了弹弓。父母的情感、价值观念就以这样简单而无意识的方式通过传统玩具,传递给孩子。小孩子在这个过程中也学习了传统的造物过程。日本很多工艺匠人在讲自己学习经历时,强调了家长工作过程对他人生的影响。做一个小玩具,就算很粗糙,小孩子也会心存感激。当物质经常性的通过购买行为被满足,孩子反而不能从中体味家长的付出了。

116785_12525619

学习到传统民俗的思考方式更为重要

羊城晚报:现在市场上,传统玩具并不多见,小时候经常自己制作道具的各种游戏也很少见,为什么会这样?

彭琬琰:一方面是受全球化商品经济影响。玩具公司都希望可以通过量产量销获取最大的利润,很多基于自然材料的玩具并不能与现代的工业生产模式相匹配。另一方面与城镇化不断推进有关,高楼取代平房小院,孩子的活动空间被束缚了,游戏的街区环境也没有了,很多群体游戏比如跳绳没有了活动空间。商品经济带来的物质极大丰富,也不需要小孩自己去寻找游戏材料,喜欢什么拿钱去买已经成了思维定式。

羊城晚报:如何对儿童进行传统的熏陶?

彭琬琰:在为儿童进行传统文化熏陶时,不要有一种道德上的负担感,认为我们一定要传承,这是义务。我们已经从农业文明进入到了工业文明,现代社会信息高度发达,但几千年的传统农业文明对现在的生活一定会产生影响,它会反哺现代文明。现在经常被提及的“永续农业”,这是西方引入的一个名称,但是我们几百年前就有桑基鱼塘。既然前人几千年已经通过努力发展出了和自然打交道的很多智慧和方法,为什么我们要弃之不用呢?即使不考虑传承的负担,就是为了以后的生存,我们都要向传统取经的。当然,在传承这个过程中,我们要懂得去粗取经,去糟粕取精华。在我理解,儿童作为民俗文化或者说传统文化的被普及者,其实比起程式、形式,能够学习到传统民俗的思考方式更为重要。

羊城晚报:传统文明和现代可持续的关系是什么?

彭琬琰:吃当地的东西,用当季的东西。反季和异地的东西都是能量消耗和资源消耗。恰当运用本地的资源,可持续的生活态度,这是农业文明对我们未来生活很重要启示,也是现代提倡低碳生活所倡导的。我觉得小孩子从小接触传统文化是从这个角度上来看。比如我想把手机声音放大,不一定用插电音箱,用竹筒就可以。这就是运用自然材料的天然属性解决问题。这个产品已经被开发出来,在欧洲卖得很好。

中国的智慧就是寓教于乐、寓教于玩

羊城晚报:现在孩子好像普遍动手能力比较差?

彭琬琰:幼儿园老师布置手工作业,学生做不了,最后变成家长做。家长总埋怨自己孩子动手能力差,家长给孩子自由度了吗?家长有没有动手给孩子做一个什么东西?其实有些东西不难的,多花点心思就可以办到。如果家长太依赖于市场环境,独立的动手意识就很差。这就是为什么很多能通过自己动手解决的问题,现在很多年轻人却依赖消费解决。要培养孩子脱离市场的独立动手能力,跟家庭有没有物质条件无关,一些发达国家大人修缮房屋、做家具,孩子在旁边看,看着长大自然就会了,这也培养了他们在强大商品社会里独立行走世界的能力,这就是他们的文化基因。现在的玩具几乎大部分都是用金钱买,不行就扔个IPAD,让孩子自己,不要烦着家长最好。小孩与家长情感被剥离了,现在有几个孩子知道父母的生存状态?

羊城晚报:但另一方面,家长更重视孩子的学习,幼儿园就参加很多兴趣班、辅导班,像“虎妈”一样对孩子要求严格。

彭琬琰:我觉得学前教育期间,最大的教育就是玩,家长需要提供更多锻炼他思维和成长的玩法。游戏力是一种能力。游戏也要和儿童发展规律结合,很多家长特别强调儿童认知上的培养和知识的灌输,而忽视了儿童自身的发展,知识的灌输是必要的,但不必在学前阶段,孩子太小还不懂。还是要让孩子实现主动内化,积极和被动是完全不同的。通过游戏,让孩子边学边玩,增加对各方面的兴趣。

羊城晚报:现在成人的思维普遍都挺固化,玩的能力差。

彭琬琰:我见过有个孩子有用超轻粘土搓成球后用来打弹弓,家长就会很生气,就觉得孩子破坏超轻粘土本身划定的游戏规则,骂他浪费。固然超轻粘土橡皮泥主要是培养孩子在造型动手方面的能力,可是为什么不能作为弹球呢,超轻粘土的材料特质让它有了做弹球的可能,家长片面迎合了商品的规则,限制孩子地创造性。孩子的创造性在游戏中是要被最大限度地鼓励的。只要他不打人就行了。儿童有多少自觉意识,决定他玩的质量,最好在游戏过程中让儿童参与规则,儿童参与玩法的创新,儿童自发性效率是最高的。

羊城晚报:那家长应该怎么做?

彭琬琰:首先,家长要有玩的能力,不要太依赖市场,比如孩子不想吃饭,家长给儿童做食物玩具,两个人斗“鸡蛋”,孩子边玩边吃,很开心。其实做玩具,没有那么难,也不要流于形式。比如玩皮影戏,不一定要拿皮做,拿纸张做也可以,也不需要戏台,你台灯对着墙就能把剪纸的影子投射到墙面上,只要孩子能利用影子的原理做出这样一个东西,并编出故事自己讲出来,手工好不好看其实都是次要的。其次,要对物质生活、对孩子要求适当留白。比如,我们的文化是讲究意境的,是给他搞个扫把当木马,还是真正买一个木马给孩子的想象空间大?女孩子喜欢巴拉拉小魔仙角色扮演,家长可以和她一起做一个道具。最后就是要学会在适当时机引导孩子学习,比如玩竹蜻蜓时,家长可以将空气动力学结合起来讲,中国的智慧就是寓教于乐、寓教于玩。

羊城晚报:这对国内的玩具设计师来说有什么启发?

彭琬琰:对设计师而言,有使用传统的符号作为外观设计的,也有将传统工艺与现代产品结合的。将传统民俗带到现代城市环境中游戏,这也是设计师研究的方向,我们过去对传统文化的理解比较片面,但其实可以更综合地考虑问题,比如,我和学生设计一款“广府36行”玩具,是针对儿童活动空间设计的,让孩子在角色扮演中,了解到岭南文化。地域性是传统游戏里最重要的智慧之一,这也是城市化快速发展中儿童的思考方式中很弱化的部分。

1201858931052_1201858931052_r

传统的“玩”与“具”:唐代已臻全盛

唐代是中国民间玩具由发展到全盛时期,各种不同材料制作的玩具得以开发,当时流行的玩物,已非陶俑之属,面塑、瓷塑、丝帛、扎纸、雕木、彩绘等玩具在民间流行甚广,其题材都较以前丰富多彩。宋代的玩具,具有了岁时节令的活动现象,许多玩具已成为传统节日的标志。
宋代最为普及的泥玩具是“磨喝乐”,在农历七月七日之前大量上市,小孩子们都买回去“乞巧”。据《东京梦华录》记载,磨喝乐是一个小胖娃娃,穿着红背心,系着青纱裙子,手里拿着一枝荷花或荷叶,相貌端庄十分可爱。磨喝乐在当时不仅是普通人家孩子玩耍的主要玩具,也是皇室贵族孩子玩具之一。

元明两代,民间玩具题材渗入了杂剧故事艺术中,也是风格定型时期,而明代随着经济和文化的迅速发展,各种玩具得到了发扬光大,新涌现的专业化玩具生产不断,技艺水平显著提高,形制日趋精致,其品类更多地涉及了吉祥寓意的范围,并有许多具有产地特点的玩具得以形成,像陕西凤翔泥偶鬼脸、河南淮阳“泥泥狗”、江苏核雕艺人王叔远的“核舟”、广东吴川的梅录泥人和佛山的“纸朴”,江西景德镇的瓷玩、江苏宜兴的陶玩和广东石湾的“陶公仔”都已形成了特定的艺术风格。

中国民间玩具艺术在清代发展到高峰阶段,其生产格局,风格样式和技术品类已基本完备。其材质之丰富、行工之熟巧、形制之精美、题材之广泛,均超出了以往的水平,还有许多技艺品类为清代新创,如无锡的“印段镶手”技法,南京的“西洋镜”,苏州的“影戏洋画”、“自走洋人”,北京的“猴戏”、“鬃人”,等等。

注重智力开发

传统玩具分为“玩”、“具”,但就物质的“具”来说,它的取材极为丰富:木材、竹材、织物、金属、泥土甚至于各种草本植物等等,可以说我们日常生活中能够见到的材料都能用在传统玩具的制作过程中。比如泥哨、面塑、布老虎、竹节龙等,这些材料取材方便、价格便宜、环保绿色,这也体现了中国传统造物自然朴实的特点。这个制作过程让儿童对材料的认识更加深刻,对自然材料的特性也有了比较直接的感受,同时也激发了他们认识自然、创造世界的热情,开阔了思维,锻炼了动手动脑的能力。

传统游戏多体现了传统文化中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的精神。“天时就是与时令结合起来的玩法。”彭琬琰说,比如立春时节玩的游戏“打春牛”,在敲打的过程中五谷会掉下来,意味着五谷丰登。地利就是就地取材,传统文化的传承,不强调固守材料,比如骑竹马,产竹子的地方可以用竹子来做马,产麦子的地方可以用麦秆来做马;保留了它的游戏形式即可,它是什么材料并不重要。人和,就是在玩的过程中,强调集体性、互动性和情感的联系。

“其实中国很早就有早教了,童叶庚在七巧板的基础上发明的益智图,又出了三个系列的教学书籍”,彭琬琰说,中国向来注重对智力的启发,拥有大量的智力玩具和趣味数学题,启发人们的数学、物理以及逻辑思维能力,九连环、七巧板、孔明锁就是其中的代表。这些益智游戏也一直被国外认可。比如鲁班锁,就是几何造型,如果家长有一定的知识储备,可以在游戏中将它和榫卯建筑联系在一起引导孩子。七巧板可以说是中国益智玩具之祖,它是一种拼板玩具。清朝学者童叶庚将七巧板扩展为十五巧板,干脆命名为“益智图”,意即此图有益于提高智力。彭琬琰认为,巧板游戏至少在三个方面提高了孩子的技能,一是语言逻辑和图形逻辑的联想能力,过去的文人画,诗画不离,用巧板玩具完成诗画拼图,边拼诗就记住了;二是图形几何构成能力,封闭的图形拼图可以增强孩子对图形的认知;三是发散能力,他可以自己制造规则,想怎么拼就怎么拼,拼个现代机器人都没问题。

文章来源:羊城晚报

原文链接:http://www.ycwb.com/ePaper/ycwb/html/2015-06/07/content_722429.htm

图片来源:网络

本文版权属于有机会(www.yogeev.com)或者相关权利人享有或者共有,未经本公司或作品权利人许可,不得任意转载。转载请以完整链接形式标明出处,商业使用请联系有机会

本网转载文章旨在传播有益信息,如果本文及其素材无意中侵犯了您的版权和/或其它相关知识产权,请及时联系我们,我们在核实后将在第一时间予以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