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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农学遗产要略》书摘:维持地力

中国农学遗产要略

本文摘自石声汉《中国农学遗产要略》

作物在消耗地力方面,同天然植被有很大的差别。作物的产量,比一般天然植被高(这是作物之所以成为作物的基本条件),从而构成它们的体质,也就必须消费更多的无机养分。这些无机养分,成为作物的体质后,主要地都集中在人类所需要的子粒和叶或块根块茎里面,作物成熟之后,这些东西即以收获物的形式被人类采收走了,不像天然植被那样,绝大部分在原地点还给了土壤。这就是说,土壤里面矿物性营养成分,大量地从原地点搬走,并没有还给土壤。再从质的方面说,作物的种类(包括方式比较复杂的轮作或套种),总比天然植被要单纯一些,因此,从土壤里所吸收的物质,不论从种类或各种物质所占的分量比例看,都比较单一。同一套作物,继续在同一块土地裹面播种多次之后,当地矿物质供应中的某些缺陷,便会表现得愈来愈明显:本来不很够的某些成分,愈来愈少;本来过剩时会有害庄稼的物质,也就愈积累愈多。总的结果是“地力”衰退,收获的质与量降低。最初人们从事农业生产时,不了解这种原因,更没有什么补救的方法,所以产量下降的现象出现得特别快。那时候只能轮流撂荒,依靠自然过程来恢复地力。从经验和观察中,不难发现居住地附近,地里有过人粪尿和家畜粪尿,或抛弃过草木灰的地方,作物生长结实的情形比较良好。从实践经验出发,便会有意识地把这些东西撒到田地里去,也就是“上粪”,这就是施肥的开始。人类靠自己的劳动,主动维持地力,干预自然,取得了一个新的胜利。

但是,知道上粪的好处之后,并不是在所有农田里立刻都应用了这个新的发现,而抛弃了原来轮流撂荒的方法。普遍上粪,首先必须有可以利用的肥源,此外,还要有积累,搬运和使用这些肥料的工具与技术知识。

“粪”字原来的意义是从住处清理出来而不能再作其它用途的一切有机无机物质,也就是今日口语中所谓的“垃圾”。凡吃剩或已经变质不能吃的食物,农产品加工所得的各种副产品,灶灰,扫除所得的尘土等等,总之,清洁卫生中应当搬出去(古来称为“粪除”)的束西。动物的粪尿,所谓“矢溺”(现在写成“屎尿”),只是其中的一项。《左传》、《论语》等春秋末年文献中,已出现过“粪土”这个名称,但没有明确地提到用它们去“上地”。战国末,《韩非子·解老》才明确地说:“积力于田畴,必且粪灌”(努力去种地的,必定会加肥灌水)。《泛胜之书》中,所举上地的肥料,共有豆萁、“蚕矢”(即蚕粪)、“土粪”、“溷中熟粪”(猪圈裹面人粪尿和猪粪尿的混合腐熟物)。同时,还提出用休闲的办法来恢复地力:“田,二岁不起稼,则一岁休之”(田地,连续种了两年,收成减少时,就休闲一年)。可见,肥料来源还不够充裕。崔寔《四民月令》有“正月粪畴”一条,注明是向大麻田里上粪。《齐民要术》所记肥料来源,除有蚕粪、熟粪、土粪外,还加上了旧墙土,和先在地里播种一批绿豆或小豆,再翻入地襄去作“绿肥”等新项目。《齐民要术》现有版本中,前面附有一篇《杂说》,是后来人搀进去的;其中有一段“踏粪法”,用藁秸或干土,铺在牛舍地下,吸收粪尿,即今日所谓“垫圈”,估计可能是我国廐肥的最详细的记録,可惜作者时代无从确定。南宋陈旉《农书》中,增加了“麻帆【*[米+凡],据《广韵》解释,意义是“粉滓”,即碎渣屑。“麻帆”应当是麻子榨油后所剩下的渣屑(油粕),即“麻籽饼”。】”,烧土粪、灶灰,并且提出两种积肥方法:一种是在有屋顶遮蔽的“粪屋”里,积下“扫除之土,簸扬之糠粃,断藁(破碎的藁秸)、落叶,积而焚之,沃以粪汁(即将粪水浇在灰土上),积之既久,不觉其多”;长江流域各省,至今还用相类似的方式积肥。一种是湿制堆肥,即将一切无用的有机物质在水面以下沤到腐熟,也是长江以南各处至今通用的办法。

陈旉还特别注意在水田裹使用石灰,补足钙的淋失。王祯《农桑通诀》提出了草粪(干制堆肥)、火粪(草木灰)、泥粪(天然湿制堆肥)等肥源,并且倡议将一切动物性有机物质,作为制造堆肥的原料。“……一切禽兽毛羽亲肌(接近皮肉)之物,最为肥泽;积之为粪,胜于草木”,而以“粪田胜如买田”,的农谚,劝人积肥上地。

徐光启对于施肥积肥颇为重视:《农政全书》里面,总结了过去书中所记载的各种肥料,并且着重施用“草粪”(即绿肥)、油枯(即油籽饼)、苔华(即浮游植物,包括具有固氮能力的蓝绿藻在内,值得我们注意!),廐肥;推荐施用骨灰和贝壳灰(补充磷、钙两种重要元素),在淋失较严重的泽农区域具有非常重大的意义;归结到踏粪、窖粪、蒸粪、煨粪、煮粪等积贮和促进腐熟的方法。在他的手稿【上海文物保管委员会编:《徐光启手迹》,1962年,中华书局出版。】中,存有向各地农民访问调查肥料价格及施肥量、施肥方法的笔记,也有将肥料提炼浓缩的设想。

值得我们注意的,还是我国农民群众总结施肥的几项原理原则:第一,因为生物体质直接间接都来自植物体及其所利用的土壤,所以凡生物体的各种成分都可以作为植物的养料,加到土壤里面,经过“化腐朽为神奇”以后,补充地力的消耗,帮助植物生长。这里,包含着对物质循环的基本认识。第二,“用粪如用药”。即使积有大量肥料,一次还是不要用得太多,正像药虽然可以养生治病,但不能用得过“猛”一样。过量的粪与过量的药一样,是放进去就掏不出来的,等到表现出损害时,已来不及挽救。所以使用肥料,一般都是分作一次“基肥”(称为“垫底”、“坐兜”、“胎粪”等)和几次“追肥”(“接力”、“托腰”等),让它们“细水长流”地发挥有益作用。这样,既可以避免施肥初期由于肥料浓度过高而可能引起的“烧伤”,也可以减少肥料的淋失。第三,不同作物需要不同肥料,决不可强求一致。从《泛胜之书》起,到《授时通考》止,所有几部大型重要农书,对各种不同作物所提出的肥料种类和施用方式的记载,是愈来愈细致、周密,讲究“分别对待”。

施肥不是增加地力惟一的方法。任何残留在土壤里面的有机物质,包括由于施肥而加进土壤里去的在内,经过微生物所引起的腐败,都可以分解成为可供植株吸收的养分,而且也只有经过腐败分解,才真正对于植物有益。腐败分解,既然是微生物的活动过程,它也就和植物的生长活动一样,要受到土壤温度、湿度、通气条件等的影响。凡属对于植物生长有利的土壤条件,几乎可以说全部都有利于腐败分解作用的进行。翻地、中耕、灌溉等的主要目的固然在于使作物的根得到更好的生长环境,可是,同时也替微生物的活动准备了适宜条件。很可能,那些措施的良好效果,有一部分是通过促进微生物的活动得来的。水田中土壤的湿度自然是足够的,但是温度和通气条件却常常不够。水稻田耕翻之役,晒几天,甚至烧一烧,都可以发生有益的改变。泛胜之所说的水稻种植方法,第一步是“春,冻解,耕反(即耕翻)其土”,为的是晒暖,并且和大气中的氧接触,加强氧化作用。此后,《齐民要术》说:“北土高原,……二月,冰解地干,烧而耕之”。南宋初,陈旉《农书》记载江南种水稻的方法,耘田的时候,在田中间和四周作成又深又宽的沟,把水放干,让田底干到坼裂的程度,再灌水浸,也是增高地温、促进氧化的措施。陈旉说这样做“胜于用粪”,理由很明显。王祯《农桑通诀》记载,元代江南种稻,仍旧是“耘毕,放水,熇(即烤)之”。直到现在,栽培水稻的地区,还有用火烧或翻起之后让太阳晒的习惯。这是恢复水稻田肥力的有效办法之一【梁家勉按:晒田的效果,不仅可以恢复地力,而且对稻株有调节生长、控制徒长和促进根系发育等作用。】。

不同作物,利用地力的条件与方向,彼此不同。轮换作物,至少可以有调济平衡的作用。特别是种植过一批豆科植物,可以藉助于根瘤细菌的活动来增加土壤内氮化物的分量,这是非常有益的。北方旱田,用苜蓿、豌豆、毛苕子、草木犀等和谷物倒茬;南方水田,冬季种一批巢菜(苕子)、紫云英(红花草子)、蚕豆、豌豆等,正是利用豆科植物来调节地力。《齐民耍术》记载公元六世纪以前的经验时说过,“美田(让田变好)之法,绿豆为上”,可以说明这种经验的古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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