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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光“沃土计划”:给土地“治病”

近日,中共中央、国务院印发了2015年“一号文件”——《关于加大改革创新力度加快农业现代化建设的若干意见》。其中指出了中国农业正面临的一个重大挑战——如何在资源环境硬约束下保障农产品有效供给和质量安全、提升农业可持续发展能力。

一直以来,中国农业在人多地少、资源短缺的情况下,依靠过量使用化肥农药追求农业产量。掠夺式攫取地力使得土壤污染日益严重、耕地质量大幅下滑,频频引发食品安全危机。

在粮食“十一连增”的保障下,2015年中国农业迎来了一个新拐点——“从主要追求产量”向“数量质量效益并重”转变,首次提出将实施耕地质量保护与提升行动。

作为全国最大的蔬菜生产基地,山东寿光是大棚蔬菜的发源地、主产区。大棚蔬菜的种植模式使得化肥用量远远多于大田,寿光耕地矛盾爆发的最快,探索解决的的尝试也开展的最早。

从2011年起,寿光开始实施“沃土计划”。在政府与市场双重推力下,寿光尝试着减少化肥用量、提升耕地质量,让疲惫的土地重获新生。

寿光

拐点的出现

贾崇山是山东寿光泽丰家庭农场的农场主,种植着流转来的230亩蔬菜大棚。2014年,贾崇山参与了寿光市政府试点的“沃土计划”,解决了困扰农场生产最大的难题。

在贾崇山的记忆中,以前种地只用农家肥,每亩每年粮食产量只有二三百斤。后来,农户施用化肥越来越多,粮食产量逐年攀升、高达每亩两三千斤。当寿光大棚蔬菜的种植模式兴盛时,贾崇山与妻子一起投资建设蔬菜大棚。大棚种植产量更高,如黄瓜每亩产量高达两三万斤,需要投入两三倍于大田的化肥,反季节蔬菜也让贾崇山获得了数十倍于种田的收入。

可是,随着近年来化肥用量的增多,贾崇山发现以前“多施肥多产出”的经验突然失灵了。大棚里的土壤开始出现板结的现象,紧接着病虫害开始增多,蔬菜产量不增反降、下滑了两三成,种出的瓜果口感、品质也是大不如前。贾崇山发现,周边地区其他人种植的大棚蔬菜普遍出现了类似的现象。

开设家庭农场,贾崇山投资数十万元建设15个蔬菜大棚,每年还须支付每亩1700元的土地流转成本。眼看着大棚减产,贾崇山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参与了“沃土计划”他才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贾崇山的遭遇并非个案。为了遏制耕地质量下滑的趋势,2011年寿光启动了“沃土计划”示范工程——通过新技术(测土配方)和新型肥料(微生物肥、水溶肥)等方式引导农民科学施肥,逐渐改良耕地质量。

从此,贾崇山才意识到,病虫害增多导致农药过量施用,耕地质量下降使得农产品产量、质量下滑,本质上都根源于农作物粮食——化肥的滥用。

负责“沃土计划”的寿光市农产品质量检测中心主任陈永智指出,多年来农民普遍形成了“只要多施肥就能多产出”的误区。殊不知化肥农药越是被肆意施用,就越会对土壤造成污染,板结、盐渍化、活性微生物下降,甚至危及食品安全。

盲目施肥导致耕地质量下降,已成为中国农业最主要的问题之一。2014年12月,农业第一大省——山东发布的《山东省耕地质量提升规划》(以下简称“《规划》”)将化肥过量施用问题作为危及耕地质量的首要原因。该《规划》显示,山东全省年折纯化肥施用量达472.7万吨,占全国化肥施用量的8%,氮肥利用率为30%左右,仅为发达国家水平的1/2。播亩平均化肥用量27.2公斤,比全国平均用量高6公斤,比世界平均用量高19.2公斤。

由于大棚蔬菜化肥施用量更大,耕地质量的矛盾也更加凸显。目前,山东全省1300万亩设施菜地中,有260万亩发生次生盐渍化。土壤酸化造成土壤养分比例失调,作物发病率升高,农产品品质下降。PH值低于4.5的地块,一般可造成作物减产30%以上。设施菜地种植4年后,土壤盐渍化现象逐年加重,严重影响作物产量和质量。

第二次全国土地调查结果显示,截止至2012年底,全国耕地为20.27亿亩,中低产田面积约占耕地总面积的70%,耕地质量问题日益凸显,区域性耕地退化越来越严重。

从微观上看,是农户为了片面追求经济利益而滥用药肥,引发耕地质量下滑。可从宏观上看,寿光所在市潍坊的市委书记杜昌文却认为,根本上是政府一味追求粮食产量,不仅土地得不到休耕和恢复,导致地力下降,而且化肥的过度使用,会造成土壤污染和破坏,进而危及粮食安全。

2015年,中国农业生产政策导向出现了拐点。2014年12月,山东发布了上述《规划》,提出6年投资千亿元提升土地质量。刚刚发布的2015年中央一号文件中也首次提出,今年将“实施耕地质量保护与提升行动”。

陈永智指出,中国经济不再盲目追求GDP,转而更看重经济发展的质量。在粮食“十一连增”基础上,中国农业生产正从以追求产量为主向以产量与质量并重转变。

转型中的商机

作为全国蔬菜大棚种植模式的发源地,寿光因化肥滥用导致耕地质量下滑矛盾爆发得最快,探索解决的尝试也最早。

从2011年开始,寿光市政府连续三年每年拿出300万元补贴,累计示范面积达到7万亩、推广辐射9万亩,带动12个镇、32个合作社的56个示范基地700个示范户。

加入到“沃土计划”,寿光农业局技术人员为贾崇山经营的家庭农场带来了新型农业技术——测土配方。以前,贾崇山像多数农民一样误以为施肥越多越好,而测土配肥却首先分析土壤中的氮磷钾比例和酸碱程度,根据农作物所需营养和每亩种植量决定化肥的配比、用量,进行精准的施肥。

然而,新型肥料的推广却遭遇到来自市场的阻力。微生物肥、水溶肥等市场售价每吨高达2500元至3000元,多数农户为了降低成本只好放弃使用。经过调研后,寿光市政府采用市场与行政的双重推力撬动这一改革——通过集中招标,直接吸引了56家化肥企业前来竞标。经过肥效试验与激烈竞价,5家化肥企业以每吨1000元至1400元中标,再扣除政府每吨补贴300元,贾崇山等参与“沃土计划”的农户只需承担750元—1050元。

中标企业济宁爱福地化肥公司驻寿光代理大地宏琳农资公司经理王军参与了那场竞标。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竞标竟然引来五六十家企业前来角逐。王军认为,随着消费者对农产品质量的要求逐年提高,倒逼着新型农民改善耕地质量,生产绿色有机产品。传统化肥企业发现了其中的商机,纷纷寻求转型高端市场。目前,王军的农资公司正与另一家大型化肥企业金正大在寿光共同出资500万元筹建一个新型农化服务中心,集测土配方施肥、套餐肥配送、种肥同播、水肥一体化、信息服务等为一体。

根据《山东省耕地质量提升规划》,未来6年山东将划定试验区投入933.69亿元提升耕地质量。其中,针对设施菜地土壤退化修复总投资高达113.1亿元。

参与“沃土计划”后,贾崇山感到,蔬菜大棚里的肥料投入量减少了近一半,可甜瓜、芸豆却增产了两三成。过去地里病虫害肆虐,常常是一种病害刚治愈,另一种就滋生出来;如今病虫害明显少了,只需半月喷洒预防药物即可。他种出的蔬菜也顺利进入了中百超市、天地源超市。

根据农业局检测结果,沃土计划实施区土壤有机质由原来的1.56%提高到1.71%;肥料利用率提高了15%以上,土壤孔隙度由原来的48.3%提高到49.5%,提高了1.2%,土壤物理性状和环境得到了有效改善。

2014年,寿光市政府决定将“沃土计划”全面推广——到2020年、利用7年时间,市财政每年将拿出800万元、推广5万亩以上,最终将全部覆盖寿光80万亩蔬菜大棚(净种植面积约40万亩)。

负责“沃土计划”的寿光市农产品质量检测中心主任陈永智坦言,“沃土计划”试点中,最大的困难还是在于改变一家一户错误的生产观念和种植习惯。

随着土地不断流转集中,诞生出种田大户、家庭农场主、合作社等新型农民。他们普遍投资高科技、高附加值农业,销售渠道普遍对接商超,对农产品质量有着更高的要求,对改善耕地质量的需求也更加迫切。

在土地污染治理中,工业方面可以迁徙工厂,集中整治,但中国耕地资源稀缺,粮食需求压力巨大。加之土地流转后种田大户、家庭农场主、合作社每年都要支付土地成本,根本无法做到让耕地彻底休耕。

陈永智指出,改善耕地质量只能是在生产的同时,依靠新技术与新型肥料,在有限的空间调理。这注定了耕地质量恢复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文章来源:经济观察网

原文链接:http://www.eeo.com.cn/2015/0214/272561.shtml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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