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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隐在市和野的夹缝中

天空

文/楚天金报记者周萍英、实习生易雪娇

十几家工作室和手工作坊藏身东湖大李村,“草根艺人”们的日子,除了接待少量客人,就是养狗喂鸡做手工

哪怕是地道的武汉人,从武汉植物园逛出来,也很少会发现,植物园路不起眼的老房子后面,隐藏着一个让文艺青年们挪不开脚的地方。

没人能说出,来到大李村的第一个艺人或文人到底是谁。传说中,一个做皮具的手工艺人在这里租了间破房子,每天叮叮当当,做出的精美皮具吸引了很多村外来客,而后他又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然而现在,这里却自发地聚集了十几家工作室和手工作坊,把一个城中村俨然“改造”成了生态文化园。

这批人有一个共同的特质:不追求商业,大多数人愿意安守村里过着晒太阳、修栅栏、做手工的生活。

这里每一家的主人,都有故事。

依辉【道无形手工馆】

做皮具冲咖啡制砧板都能DIY,梦想打造一个自循环生态社区

大李村87号,从外表上看,道无形手工馆所在地虽然只是一排平房,却应该算是整个村庄里最有辨识度的文艺胜地了。

黄墙红瓦、门前两畦菜地,大门的一整面墙被涂鸦成蓝底金黄向日葵的图案,两扇木框窗户恰好形成向日葵花的花心,两只白毛犬蜷缩在空地上好奇地打量着行人。

依辉是手工馆的主人,85后辽宁小伙儿。2008年来汉之前,他曾是著名美容美发机构培训老师,也曾拜师皮艺大师学习皮革工艺设计并开设自己的工作室。

在社会闯荡多年的他,算得上是大李村的第一批艺人之一。2012年,他来到这里,租下相邻的两个院子,共十几间房。室内装修全是他和朋友们手工搞定,原始而又别致。

在这里,时光仿佛静止下来,随处飘散着低调而文艺的味道。你可以自己动手做皮具,学习烘焙冲咖啡,跟老师学习衍纸技术,甚至后院还有堆着木材与各类工具的木工房,可以打造砧板、手镯、筷子等物件。

对前去的朋友们,依辉总是会不厌其烦地介绍他的宏大计划——打造一个梦想中的自循环生态社区:“比农场大,比镇子小。地点不一定是大李村。在社区里,所有的衣食住行全都自给自足,包括教育、医疗等基础设施及娱乐。自己种田种菜,闲时互相学习交流传统文化。每年定期向社会开放参观,展卖富余农作物、牲畜产品。”

如果单靠手工馆,显然他的伟大梦想不太容易实现。而面对一些有投资意向的金主,他并没有盲目接受,“要志同道合才能合作。如果为了经济利益,那岂不是又回到当初?这些年的努力就等于白费了。”

耿超【美来农夫厨房】

开有机厨房是业余行当,自己吃什么就给客人做什么

睡到自然醒,早饭和中饭一并解决。下午到植物园里捡树枝、晒太阳,或是打理下门前的小院子。晚上看会儿书就睡觉,灵感来了也有可能做木工到夜里两三点,偶尔接待几拨提前预订的客人。

这是耿超现在的生活状态。

他到大李村已经一年多。相对于这种“一眨眼一上午就过去了”的简单生活,美来农夫厨房反而成了他补贴生活的业余行当。

10年前,放弃深圳白领工作,作为有机农业的先行者,他创办了一家民间公益网站——美来农庄。过了3年,他在江夏租了10亩地,成为真正的庄园主。孩子4岁时,信奉“大自然能成就孩子”的他,与几个朋友办起了家庭幼儿园。前年,他又联合8个家庭,在黄陂办起了反应试教育的社区小学,最后因场地等问题夭折。也正是那一年,他来到大李村探望朋友,便决定留下来。

蔬菜来自江夏、肉来自宜昌、米面油来自黄陂,全是有机食材。所有来吃饭的人都需提前预订。“我自己吃什么,就给客人做什么。10人以下,我自己搞定。超过10人不到20人,我会请人帮忙。20人以上的,对不起,恕不接待。”

尽管如此,美来农夫厨房仍吸引了一批固定客户定期前来。孩子们在院子里玩沙子、荡秋千,或在工具齐全的木工房里当木匠。大人们聚会聊天,也可以在村子里做手工或漫步。

提到收入,耿超坦言只能勉强维持生活。眼前的他,戴一顶稍显陈旧的毛线帽,留着花白络腮胡子,身上套着件看不出是灰色还是青色的抓绒卫衣,敞开的袖口拖着一根长长的线头。

耿超说,经历过追求名牌的日子,现在一切都已经看淡,五六年没买新衣服的他认为很值得,“我每天吃着健康的食品、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做着喜欢的事情,很快乐,这是钱无法买到的”。

雷静【禅绕画馆】

面对患者有时很无力,心理专家醉心禅绕画

今年50多岁、从事多年心理研究的雷静,看起来年轻而知性。去年秋天,她从依辉手里租下一间小房,专心做起了将心理与绘画相结合的艺术——禅绕画。

画禅绕画就如同参禅,据说可以静心宁神,属于艺术疗愈。“很简单,稍微指点就能学会,哪怕是没有绘画基础的人。”工具也很简单,一张小卡片纸、一支黑色水性笔就行。

在一张9cm×9cm的方形卡片上,用黑色水性笔顺着纸张转动方向,有规律、有结构地画出图样。透过线条、点点、圆圈、方块等图样交织出来的黑白画作,让人专注在当下而忘却烦恼。

退休前,雷静是国内心理咨询行业第一家非营利社会组织——武汉中德心理研究院资深心理咨询师。一向淡泊低调的她,却在2008年、儿子高考那年出了名。

高二开始,儿子林然开始打架、逃学、沉溺网络。用雷静的话说,反差就像“天使变恶魔”。她不打骂、不说教,用爱心感动儿子,甚至在网吧里给儿子喂饭。

质疑声中,这种“顺毛摸”的教育方式收到了效果。一年后,林然回到正轨。而雷静的事迹,登上了央视教育栏目。

几年前,接触禅绕画后,素爱画画的她开始着迷。“很多心理问题不是你用言语可以调节的。面对患者,在达不到自己想要的状态时,我很自责。”她选择了推广这种能够释放压力、疏导焦虑情绪的方式。而大李村正有她需要的氛围。

如今,来画画的像当年儿子那样的高中生居多。“其实,家长才是最需要调适的。”雷静说。目前,她将绘画艺术融入手工,陈列架上的涂鸦布袋、手工抱枕成了她新的寄托,每天画画做手工的时间超过12个小时。

阮延俊【“南天坊”琴坊】

越南来的中国文学博士,自制古琴沉淀人生

他是中国通,汉语不仅流利还出口不凡:研习书法,斫制古琴,醉心茶道,是个汉服迷,就连攻读的专业也是中国古代文学。来汉9年,他先后拿到硕博学位,研究苏东坡,欣赏他“知其不能为而为之”的奉献精神,并出版了36万字的《苏轼的人生境界及其文化底蕴》专著。

为了完成一把音色完美的古琴,他推迟一年拿博士文凭;为了吸取更多中国文化的精髓,已经博士毕业的他留在武汉,求访名师,精进琴艺。现在,同样为了享受有琴、有茶、有文化的生活,他在大李村安定下来。

阮延俊租下的三层别墅小院被他取名“南天坊”,在大李村相对破败的房子中显然是“高大上”。无论是铜钉木门,还是客厅雕刻的古体书法墙,甚至茶台、竹子帘门,全都由他亲手打造。租金加装修,这幢曾荒废了10年的房子耗去了他近百万元。

2011年,阮延俊入选中国第四届汉语桥比赛,“第一次听到古琴的声音就被它独特的音色所吸引”。颇有天赋的他,凭一曲《秋风词》技惊四座。

“打算买把琴练习,可一问才知随便一把琴就要上万元,我哪担负得起!”他冒出了自制古琴的大胆想法。翻阅各种资料、询问专家,第一把古琴返工了两次,前后耗时一年多。

后来,他暂停了一年的博士学习,周游全国各地,拜访古琴名师,学琴听音,仔细研读古琴的传统制作技法。仅为学会真正的古法刷漆,他就啃了好几本书,还包括声学、各类木头的发音结构等。

一把琴的制作工序有二十多道,仅面板风干就得一个多月。除了木工,上生漆、涂鹿角霜、麻布裹密、调音,任一项稍有差池都会影响品质,更需要制琴者能沉淀、享受寂寞的心境,“不算寻找木料时间,一把琴完工至少得1年半到两年时间”。

每把琴视用材不同,平均售价1.5万元至2万元。他的制琴技艺,在武汉艺术圈内流传开来,甚至香港、台湾都有琴友慕名而来。渐渐地,一琴难求,下了订金还要等两年拿到成品。“我带过的研究生中没有一个能像阮延俊这样多才多艺,没有一个能像阮延俊这样善于交游,没有一个能像阮延俊这样活得轻松洒脱,自然也没有一个能像阮延俊这样在人生的道路上独辟蹊径。”这是他的研究生导师、华中师范大学戴建业教授对他的评价。

郭昊龙【启明学堂】

大学老师开“三味书屋”,4个“塾师”带6个娃

在一些人看来,外表斯文的郭昊龙有点顽固甚至在冒险。

紧挨着“南天坊”琴坊的启明学堂,隐藏在大李村腹地已经快3年了。还在院外,远远便能听到孩子们齐声朗诵《弟子规》的童声。

学堂的创办者郭昊龙博士,是武汉大学教育科学学院的老师,教授教育哲学。虽然从事传统教学工作,却打心眼里对传统教育有着“不可言说的无奈”。

“我起初的目的,只是想教育一下自己的孩子,想在他心中种下一颗文化的种子。后来一想,还不如多招几个孩子让他们一起学。”这个想法并没有得到家人的支持,但郭昊龙依然租下了这幢别墅,开始招生。

通过“国学公益讲座”,让不少热爱国学的人了解到了他的想法。但即便如此,现在学堂里上课的孩子,算上他自己6岁的孩子,一共也只有6人,最小的3岁,最大的13岁。

6个孩子的课堂,除了郭昊龙自己,还有3名老师带课。设置了中文经典、西方文学经典、太极、书法共四门课程。孩子们都是住读,早上6时15分起床,晚上8时洗漱就寝,睡前还有反思、打坐环节。几乎每天,学生们都会被带到植物园里与大自然接触。“我对启明学堂的经营并不担心,因为我并没有指望能挣多少钱。一个孩子住读一年学费3万多,走读两万多。每天吃的都是有机农场送来的菜,场地、聘请教师、购买教材、办免费讲座,都是不小的开销。”郭昊龙说,“但我的目的是弘扬传统国学文化,有学生来,能维持运转就行。我相信,随着家长观念的转变,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接受这种方式的。”

郭昊龙目前正尝试着与体制内教学接轨,与江岸区某重点小学合作的国学书院项目正在建设中。

艺人:城市需要这样原生态的草根文化

采访中,几乎所有的艺人都担心着同一件事:拆迁。

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经历过两三次拆迁。每到一处,慢慢安定并适应下来,可过不了多久又得寻觅新的乐园。“城市需要繁华,也需要我们这样原生态的草根文化。”阮延俊对于未来表示乐观,“希望政府能好好规划并重视我们这一块。”“如果这里也拆迁了,不知道还能去哪儿。”临别时,耿超向记者嘀咕了一句。

村民:艺人来了 村里打麻将的少了

72岁的许爹爹是土生土长的村民。

记者碰到他时,他正用灰桶接水冲洗院子前的泥土,“你们要租房子么?这里是个好地方啊”。

当听说记者要找这里的艺人时,爹爹又来了兴致:“这里周六周日热闹得很哪,屋子里全是人。”原来老人正是一位拼布艺人的房东。

许爹爹说,村里还有很多闲置的房子可供出租。很多村民都“搬到外面的高楼里去了”。一栋三层楼带门前小院的房子,年租金视面积大小在4万元—8万元。相对于村里的一些家具厂、加工作坊,“我很愿意租给这些做手工的伢们。个个都有本事,为人实在得很”。

“村里一些妇女也偶尔会去学学。打麻将的都少了。”带着孙子在村里玩的张婆婆补充道。

消费者:希望这里热闹起来 但又怕人多了

除了楚天金报记者了解的上述特色店外,大李村里还隐藏着“拼布姑娘”王银的指舞线工作室、“软陶姑娘”翁芳倩的软陶馆,以及曾因用一次性筷子制作埃菲尔铁塔模型而名噪一时的“筷子哥”李文飞的博艺手工坊等馆所。

采访的几天里,记者发现,无论是90后还是70后,这些艺人没有一个人掏出手机当娱乐消遣,甚至很少听到电话铃声响起。村庄里静谧得让人不忍大声咳嗽。“我很希望这里能够热闹起来,会给这些艺人带来收益。但是我又生怕人多了,会打乱这里的平静和原生态。”来村里的消费者、白领刘女士说。

文章来源:楚天金报

原文链接:http://ctjb.cnhubei.com/html/ctjb/20150209/ctjb2557221.html

图片来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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