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塔下的农场Style

撰文/龙心如、荣佳茵

三月光景,伦敦城的寒意却还未消散。刚从Monmouth咖啡店买好暖手Flat White咖啡的萨拉(Sarah)正在喧哗的博罗市场(Borough Market)闲逛,这里现今游人如织不比过去清闲,但食材依然一如既往的地道。每周三次,萨拉会特意从城北的家里搭地铁来泰晤士河边的博罗市场采购有机食材,不论是湖区运来的鲜肉类,还是伦敦名厨也青睐的奶酪。萨拉的女儿在北面的Hackney农场做义工,照料动物,不时还给社区的居民讲解农场运营的轶事。虽说是农场,但地理上和繁华的街道只有一墙之隔。萨拉闲来无事时也会去农场和女儿一起消磨下午时光。蓝天绿草,身边还有动物相伴。夜晚回家,家中还或许会有丈夫从周末花市上买来的鲜花。

在看似繁忙的伦敦城中,萨拉的生活方式像一些伦敦人的生活缩影。各式各样的农场、市集给伦敦人带来了享受“江湖之远”和田园逍遥的机会。20世纪末,农夫市场(Farmer’s Market)亦逐渐在城市兴起,农场主们直接把新鲜食材带到伦敦各个广场和花园,超市的货架不再是唯一选择。

Hackney农场,城市中的小清新

城市农场

带着两岁半的女儿去Hackney农场的这天是三月里少有的一个晴朗的上午,这也是女儿搬到伦敦后第一次的农场之行。

伦敦的城市农场受美国社区花园运动的启发,在1960年代开始出现了一些社区花园,人们在这里种植花卉、蔬菜、水果和其他植物。到了1970年代,第一家城市农场Kentish Town City Farm在伦敦建立,既种植植物也饲养家畜,同时引进了荷兰儿童农场的成功经验。之后,各地纷纷出现不同规模的城市农场,到了现在全英国有大概120家城市农场和学校农场,超过1000个社区花园,可以说在英伦岛国的各个城市中添加了适宜人居的必要元素。

告别小动物之后,我们继续寻找神秘的菜园。伦敦春寒依然料峭,多数的植物还没发芽,但有很多说明牌,“这是草莓,现在还在土里没有发芽;这个长着长长叶子的是大蒜……”这里没有温室大棚,成块的土地上种着果树和可以让枝藤攀爬的架子。简单纯朴的小菜园简直让人忘记,墙外就是附近的居民楼和马路上来回行驶的汽车和双层红色巴士。

在农场工作的夏洛特和我有了一番闲聊,今年22岁的她从初中开始就来这里做义工,发现自己很喜欢动物,就在大专期间选修了动物饲养和农场管理。“很幸运,我得到了一份农场的兼职工作。”和伦敦其他一些农场一样,这里主要靠福利彩票基金(Big Lottery Fund)支持大部分的运营支出。除了农场经理和各个项目经理,其他大部分人都是志愿者或叫义工,他们负责打扫、清洗照顾动物和帮助组织一些活动。

除了孩子的活动,这里也给成人组织瑜伽课、陶艺课,还给智障儿童准备了活动场所。早就听说伦敦人的公民意识非常强,从小小农场便可以看出他们的社区精神。在她看来,去年的伦敦奥运会就是发扬这种社区精神的时候——许多伦敦人都自发走上街头,帮助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同时也享受和社区朋友一起工作的乐趣。这些讨论让我想起去年英国女王的新年致词,她曾提到社区在大家生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与Hackney农场的小巧精致不同,Mudchute公园和农场(Mudchute Park & Farm)是伦敦乃至欧洲最大的城市农场,占地34英亩。你可能很难想象在伦敦的市中心能有这样一个宁静安详的农场,高耸的金丝雀码头就在视野内,却令人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现代化的伦敦离自己那么远又那么近。

Borough Market,周末的新鲜生活

农夫市集

博罗市场是伦敦最古老的食品市场,历史可追溯到1014年甚至更早。在13世纪和18世纪经历了两次小小的搬迁和波折,但这里一直是各类新鲜食物和食材的集散地,至今也还是周围社区居民的主要采购场所。除了博罗市场,伦敦还有著名的鱼市Billingsgate Market、肉市Smithfield Market、花市Columbia Road Flower Market,这些市场不仅满足着伦敦人对“新鲜”的孜孜以求,也是厌倦了“经典游”的人们的新宠。

虽是大雪天,所幸市场在荫棚的庇护下显得温暖不少。赶上周六,也就是所谓的“墟期”(周四、五、六),市场里多了不少现做现卖的美食摊点。离地铁站最近的市场入口处便是声名远扬的“Cafe Brood”,他们的Paella(某种西班牙式肉燥饭)制作过程如同一场表演。市场里没有“厨房”,一切烹饪都在顾客的面前进行。Cafe Brood最出名的是它家的大号铁锅,和满满一锅的大虾咖喱拌饭。“来往的人很多,感兴趣的顾客都可以试吃一小勺,基本上试吃过后他们都去排队了。”正忙得热火朝天的西班牙厨师边得意地告诉我,边抄起一份肉燥饭递给下一位顾客。小小的摊点面前早已排起长队,而大锅里蒸腾起的热气和香味随着锅铲的起落散开,更让排队的顾客们满心期待。

肉燥饭只是博罗市场里众多小吃摊位中的一个,在这里你几乎可以尝到来自全欧洲各地,甚至中东的美食。飨宴不一定要是玉食华府,在博罗市场随处可见拿着餐盒站在小摊前吃得滋滋有味的人们。

除开美食,博罗市场也负载着“市场”的基本功能——卖菜。蔬菜、水果、肉类、奶酪、调味品、面包……今年刚被CNN评为全球十大“新鲜市场”之一的博罗市场在“新鲜度”上不负盛名,事实上自十八世纪以来它就已经成为了伦敦最重要的新鲜食材市场,在誉满伦敦的名厨Jamie Oliver成为它的忠实拥趸后,这里近年来更成为食客和厨师的流连之处。

除了果蔬,来逛市集的人们自然也希望在晚餐里添上点新鲜肉类。从Turnip一类的果蔬摊点辗转到鱼肉摊点几乎是自然而然。与蔬果们青绿欲滴或红润满盈的“新鲜”不同的是,鱼肉的新鲜似乎带着点“血腥味儿”。鱼是伦敦人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部分,闻名海外的“国菜”Fish & Chips似乎能说明一二。除了鲜鱼,牡蛎也是伦敦人的挚爱之一,乃至伦敦的公交卡也称作“牡蛎卡”。莎士比亚的名句“世界是你的牡蛎”至今仍是伦敦人的口头语。在博罗市场的牡蛎摊Richard Haward贩售来自东南沿海Essex海岸的鲜牡蛎。Haward家族自1792年以来一直在经营着培植牡蛎的生意,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每年夏天大量海潮涌入Haward培植牡蛎的Salcott湾,几乎可以保证一年的丰收。

像来往的本地人或者游客一样,博罗市场的“主人们”也是个流动的群体。既有待了数十年的小贩,也有来了不久便离开的商人。朱莱卡在这里卖了十二年的果酱,在她眼里,市场经历了不少的“变”与“不变”。对朱莱卡来说,变的是“游客越来越多”。“这点对我们商贩来说是好也是坏,好的是我们的名声渐渐扩散开来,乃至欧洲大陆也有人慕名而来。坏的是——像我们卖果酱的,自然会给不少的‘试吃’,但是很多游客来这里不可能买走一大罐果酱,现在我每天给掉的‘试吃品’比以前多多了。”而“不变”则是市场里的社区感。“博罗市场说大也大,这里有一百多个摊位。但是说小也小,十年前我们是这里唯一一家卖果酱的,到现在我们也不过增添了一两个‘竞争对手’而已。我们都来自农村,彼此之间特别容易交流。不知不觉间,我在这工作了十多年了,认识不少集市上的好朋友也将近十年了。”

这十年也见证了离市场三步路外,欧洲第二高建筑Shard的拔地而起。随着市政建设的不断发展,古老的伦敦桥一带也踏入了一阵新的繁荣期,而伦敦的建设规划里,市场的地位却根深蒂固。大大小小的市场们散布在伦敦城的各个角落,几乎每个社区的人都能在离家不远处找到个市场:无论是因《诺丁山》名闻天下的Portobello古董、鲜花市场,还是带着北非地中海风情的Brixton Market,抑或美食与艺术杂糅的Spitalfields Market。疲倦于繁华城市里奔波的人们可以挑一个周末,徜徉市场间,偷得浮生半日闲。

不知不觉间走到市场尽头,“Tea2you llp”茶摊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茶摊的主人Ratan边给我倒上一杯“试吃”茶,边展示给我摊位上的一张小照片。照片里,查尔斯王子正在他的摊位上喝茶,而背景里的博罗市场繁荣一如我今日所见。博罗市场是个属于每个身在伦敦的人的所在,不论是在名厨Jamie Oliver、查尔斯王子、来自欧洲的普通游客,抑或在像我这样的异乡人面前,它都展现出同等亲切自然的一面。它是电影《单身日记》、《哈利波特与阿兹卡班的囚徒》的取景地,也是BBC,Chanel4各种电视纪录片或者电视节目的主题,但更重要的是,它是一个普通伦敦人消磨周末时光、买到心仪食材的“家门口的市场”。在都市里留存着这种“家门口的市场”,市场里发生着各种各样、天南地北的闲聊,集散着来自本地农场、湖区的食材,满溢着果蔬的鲜香和饭菜的温暖,看似快节奏的伦敦在这里也会不自觉地慢下来,尝尝它们的味道。

屋顶上的养蜂人

养蜂

在农场工作的夏洛特和我有了一番闲聊,今年22岁的她从初中开始就来这里做义工,发现自己很喜欢动物,就在大专期间选修了动物饲养和农场管理。“很幸运,我得到了一份农场的兼职工作。”和伦敦其他一些农场一样,这里主要靠福利彩票基金(Big Lottery Fund)支持大部分的运营支出。除了农场经理和各个项目经理,其他大部分人都是志愿者或叫义工,他们负责打扫、清洗照顾动物和帮助组织一些活动。

除了孩子的活动,这里也给成人组织瑜伽课、陶艺课,还给智障儿童准备了活动场所。早就听说伦敦人的公民意识非常强,从小小农场便可以看出他们的社区精神。在她看来,去年的伦敦奥运会就是发扬这种社区精神的时候——许多伦敦人都自发走上街头,帮助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同时也享受和社区朋友一起工作的乐趣。这些讨论让我想起去年英国女王的新年致词,她曾提到社区在大家生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与Hackney农场的小巧精致不同,Mudchute公园和农场(Mudchute Park & Farm)是伦敦乃至欧洲最大的城市农场,占地34英亩。你可能很难想象在伦敦的市中心能有这样一个宁静安详的农场,高耸的金丝雀码头就在视野内,却令人感觉自己好像身处另一个世界。现代化的伦敦离自己那么远又那么近。

比起城市农场和新鲜热闹的市集,伦敦的养蜂人似乎是个“隐形”群体。十年以前,Steve Benhow产生了一个离奇的想法——他想养蜜蜂。这件听起来不难的事却给Steve带来了不少的困扰——住在伦敦市中心一栋公寓六层的他找不到可以养蜂的场所,唯一的选择是通过消防通道在公寓的顶层搭蜂巢。这个在当时看来有些大胆和无厘头的想法却被Steve坚持了十年。他的第一个蜂巢产出了质量上乘的蜂蜜,也极大地鼓舞了他对“屋顶养蜂”计划的信心。2012年出版的新书《城市养蜂人》(The Urban Beekeeper)让他成为这个城市的最受关注的养蜂明星。

另一位伦敦养蜂明星Brian Mc Callum将他的养蜂巢建在Sir John Cass小学的屋顶上。在养蜂以前,他是大学里的地理学教授,喜欢开着游艇在大西洋上游荡。自2006年他成立了Urban Bees的公司,就把主要精力放在扩大伦敦蜂巢上,还为其他的养蜂爱好者和公司提供课程。

冬天是剧场导演和制作人,到了夏天就成为养蜂人的Luke Dixon,对BBC说“海德公园的路边就有蜂巢——如果女王喜欢,在白金汉宫也可以养蜜蜂”。在他2012年出版的《伦敦的养蜂人》(The beekeeper of London)为我们描述了一个处处隐藏着蜂箱、蜜蜂飞舞的伦敦。本来养蜂这个行业的历史几乎可以和伦敦的城市史相提并论。后来的一场病虫害几乎毁了伦敦的养蜂业。随着媒体的关注,伦敦市政府意识到蜜蜂对农产品生产和生态环境健康的重要性,启动了一系列关于蜜蜂的行动。市长鲍里斯·约翰逊甚至提出了“Bee Friendly”(蜜蜂友好)的口号。

专门拍摄蜜蜂题材有8年之久的法国摄影师Eric Tourneret对伦敦的养蜂人印象深刻,“养蜂,在伦敦不仅是市民自己的爱好,也是政府大力支持的结果,这是他们要把伦敦建设成‘绿色城市’的项目之一。”在他拍摄的伦敦养蜂人里,有音乐老师,也有银行家,从事的行业可能和养蜂没有任何关系,但在这件事上都投入了极高的热情。“照顾蜜蜂的时候,你得特别专注,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样子,自己已经被深深吸引了。”

一个“Bee friendly”的城市,同样也变得“Human friendly”。伦敦就是这样的城市,光鲜、时髦,带着世界金融中心、政治文化中心的各种光环。光环之下,还有一些和你我一样的人,在这个城市里,做着一些离土地、离自然很近的事。

文章来源:新旅行(原文发表于2013年5月)

原文链接:http://www.xinlvxing.com.cn/index.php?m=content&c=index&a=show&catid=9&id=1035

摄影:王为、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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