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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里拔哈生态农场・快乐散步

作者:廖静蕙(台湾环境资讯中心记者)

编按:位在台湾花莲县的富兴生态农场,在与自然协作的丰收喜悦之下,阿美族人赋予了“LiPaHak”这个字,也就是“快乐”的意思。透过各种与生态合作、自然农法、栖地营造等考量,LiPaHak生态农场不但创造人与自然共存的生态环境,也维系着族人传统智慧的传承。

海岸山脉下的里拔哈生态农场

海岸山脉下的里拔哈生态农场

清晨太阳刚露脸,依傍着海岸山脉生活的子民们,早已聚集在山脚下的农场里,趁着太阳尚未发挥威力前,采摘作物。“富兴生态农场”不知何时开始,或出自哪位农民的口中,或许是丰收的喜悦,让他自然的喊着“LiPaHak”,农场的名字多了LiPaHak,在阿美语是快乐的意思。

这块位于海岸山脉下向台糖承租的6公顷土地,由农场的灵魂人物赖萌宏,将农场规划成3个区块,除了公田以及私人承租的田地,还留了一块规划为“栖地”。为何农场生产之余,还要留栖地给动物呢?让我们从LiPaHak当起点,到生态农场散步。

第一步:无毒不捕

在有机农法的光谱中,不使用农药、化肥等化学资材,算是最基本的条件,而生态农场如何彰显生态在农法中的地位?

LiPaHak农民们的共同约定,除了不能使用农药、化肥以及荷尔蒙药剂,并且还不得捕、毒杀野生动物,赖萌宏表示,大地就是粮仓,早期农业社会维持着人与自然共存互生的关系,而非纯粹追求生产的最高利益,维护自然环境才能让大地这片广袤的粮仓,按岁时生生不息。

里拔哈农场的常客环颈雉

里拔哈农场的常客环颈雉

包括视为害虫的昆虫,也是属于生态系的一份子,只是缺乏天敌,换句话说,就是生态系出现漏洞、失衡,才导致需要人类介入以药剂防治。从这个观点看,毒、捕,并非长久之计,何况长期、过量使用化学资材对于土地也有一定的负担。

另外,农民最头痛的除草问题,则可请复盖作物来帮忙。屏东东港农民即以生长速度快、台湾原生的蝇翼草,种植于田埂,不但让田埂景观绿意盎然,而且杂草长不出来,兼顾景观及生态价值。

果园草生栽培的道理也相同,这些原地长出来的草,适度爬梳、保留之后,形成一层绿油油的草皮,提供了保护果树的功能,又因为保湿耐热,得以调整土地的温度;而草生复盖率高,形成了“过滤带”,即使遇到雨水冲刷,也不会直接冲击地表,而是层层挡下流失的土壤。

充满实验精神的LiPaHak,为了找回传统农业失落的价值,一方面透过栖地营造增加人与野生动物接近的机会,另一方面也观察农民能忍受野生动物造成的农损极限,以及野生动物饮食习惯,做为未来生态补贴以及防治的参考依据。

不过,农民仍应适度的维护农产收获,于是农场与东华大学、花莲农业改良场、林务局合作,以公田作为实验田区,运用天敌、围网等较温和的方式解决生产与生态间的冲突,并且协助农户销售受害的农产品。

第二步:营造栖地

2011年LiPaHak一起步,就规划生态池(人工湿地)。栖地营造是为了给动物增加栖息环境,而湿地创造的丰富生态,更能带来生态系服务功能。纵谷一带可供冬候鸟停歇休息的栖地十分有限,沿途虽有水田,不过使用农药的田地并不适合提供食源,因此农场中的这块湿地也很快吸引鸟类来访。

如今,湿地不但吸引了每年过冬的候鸟栖息,更利用其中2分地种植莲花,莲藕产期更成了亲子共游的好去处。

水田是台湾面积最大的湿地生态环境,除了水稻,筊白笋、菱角田,都是平常熟悉的水田作物,而多民族的台湾岛上,还有加上原住民族植物的利用,例如达悟族传统用作主食之一的水芋田,阿美族用作编织的轮繖草、大叶田香,也都是水田湿地。

位于森林与平原交界的土地,过去先人顺应地理纹理开垦成的梯田,引入山泉、溪流灌溉,不但形成独特的地景,在生态效益上,深具边际效益,维持了浅山与森林生态系

丰滨乡石梯田沿岸的水梯田就是一个例子,多年废耕后,透过林务局水梯田复育计画,得以恢复稻浪呼应海浪的景观,而轮繖草以及大叶田香草的复育、复耕,也让以前田里常出现的蛙类回来了,而对族人而言,那些熟悉的物种再现,逐渐拼出记忆中农田热闹的景象。

水田除了调洪蓄水、地下水补注为人熟知,更具调节气候的功能。学者透过卫星影像资料推估,桃园、新竹、宜兰等地区水田区域之平均温度低于都会区约7.15 ℃,而水稻种植期间每公顷约可节省 8,033 度电;在减碳的表现,每公顷水田每日吸收量,约台北都会地区800辆公车行驶1公里所排放之二氧化碳。

LiPaHak栖地营造让生态系交互的越形紧密,靠着农田生活的物种都来了,也为招募免费长工预作准备。

第三步:长工招募

LiPaHak生态农场的农民,大多种植甜玉米,只是好吃的玉米不但人类爱吃,也是环颈雉的首选。农民耐心地将环颈雉吃剩的玉米粒收集下来,由农场以两倍价钱收购,能和环颈雉分着吃的玉米,消费者十分赏脸,全数卖完!

不过,玉米螟虫却会蛀蚀玉米,这时候就得请长工来帮忙。今年农场与花莲农改场合作“营造天敌栖所试验田”,以生态系服务的概念,引入原生种寄生蜂对付玉米螟虫。

生态系的恢复,有如引入免费长工,除了寄生蜂为甜玉米驱虫,澄瓢虫也来为水稻服务,而且食宿自理。不过要让这些长工长期有得吃住,需靠农民花点心思打点。花莲场同时也与新社部落农民合作,进行首个田埂植被栖地营造计画,以田埂边的菊科野草,提供这些长工生存所需的食源,即使是收成后的淡季也有得吃,仍可以继续繁殖,不至于消失。

在早期农村,维持田埂上的花花草草,原是生态系服务的秘诀。田埂植被栖地营造,选择两个面向,一是保留当地的非禾本科开花植物,例如霍香蓟;另一是人为、园艺种,花数多、花期的菊科植物,同时还须兼顾多样性以及景观。

除了田埂植被,绿篱作物的经营也能减少鸟害、增加哺乳动物栖地,让更多长工入列。过去农地边常有些畸零地,这些畸零地未刻意经营下,杂树林、竹林以及灌木、草地丛生,创造了野鸟、哺乳动物以及天敌昆虫觅食、栖息,反而在农地重划后,看似有效率的经济生产,实则增加了防治成本,而且看似便宜的防治资材,背后吸纳了政府补助、增加环境负担,常未受到合理的注意。

第四步:作物多样性与保种

LiPaHak农场鼓励农民种植不同的作物,特别是当地传统的物种。赖萌宏认为以前的人会在当地种的物种,必定适合此地的土壤特性,例如花生、地瓜、玉米、甘蔗、大豆以及小米,传统旱作,包括凤梨、甘蔗、地瓜、树薯、花生、白玉米、阿美族的野菜,如蕨菜、路荞、山芋、山芹菜。他期待恢复这种适地适种的精神,也让作物多样化。

奇美部落种植的老品种绿黑豆

奇美部落种植的老品种绿黑豆

第1年,农场统计共有42种作物,公田则持续实验精神,陆续种植小米、黄豆,接着是水稻田,再来是莲藕。

气候变迁加剧,能适应不同土地环境的生物多样性、基因多样化更形重要。只是随着科技以及种苗企业的发展,作物的商业生产已大多采用育种家在惯行农法之下所选育出的新品种,并偏重具商业价值的少数特性,导致作物品种多样性的降低,也丧失了农民发现而且选留新遗传特性的机会。

农民保种是确保极端气候变迁下粮食安全的方法,“藏种于农”就是指农民留种自用的习惯,无形间替人类进行种子保育的工作。农民保种的重要性与国家作物种原库不相上下,种原库的功能是将过去农民所累积下来上千万品种长期保存,让其所含基因不会改变;农民保种则是可以在气候变迁的过程,让农民能够创造合适新环境的新地方品种。

第五步:从摇篮到摇篮

LiPaHak农场虽然不使用化学肥料,却容许使用有机肥料,但是有机肥料要价不菲,减少成本就是增加收入,因此利用生鲜废弃物堆肥的作法,似乎值得考虑。

另一座位于恒春的彩虹农场,对于生态农法的概念包含完全利用、零废弃物,秘诀就是效法传统农村,靠猪、鸭等动物来帮忙。

彩虹农场

彩虹农场

彩虹农场规划了20%、2分多的土地生产饲料作物,除了米糠可成为动物们的饲料之外,黑豆、香蕉、玉米,也都是种来给猪鸡鸭吃的饲料,饲料几乎不需外购。彩虹农场用120坪土地养40只鸭,这些鸭还会帮忙到田里吃福寿螺。

农场稻谷收割后,碾出的粗糠和米糠,充分利用在动物饲养上。稻草以及脱壳之后的粗糠,具有保暖功用,可以用来当农场动物们的床;也可以收集粪便。混合了粪便的粗糠,曝晒一段时间、经紫外线杀菌后移到发酵床、堆肥场,成为作物肥料,让营养源回到土壤,形成农场本身的有机循环。

这套“干式养殖法”是利用饱含高碳、粗糠纤维以及高氮的动物排泄物混合利用,不需用水,又可发酵成堆肥,成为肥料的一部份。最重要的是农场里没有废弃物。

农场不使用杀草剂,每3个月从田埂割下来的野草,更可直接给猪吃,是最新鲜的食物,可降低进口饲料所消耗的能源以及种植、仓储所使用的药剂。

动物们的排泄物完全贡献当养分,废污水则透过生态池、净化池的设计,得以循环利用。这些看似成本高的做法,其实是把社会成本内部化,彩虹农场做到了,其他人也应当作得到。

第六步:农田生态系监测与调查

LiPaHak农场以促进生态系健康为职志,只是怎么知道这些作为,对生态系的影响是正面的或是有伤害的?LiPaHak农场与东华大学研究团队,教导农民定期纪录田里观察到的物种,以此比对生态系现况,以及农法产生的影响。团队成员先进行一段时间的监测,将纪录到的,或生态系可能有的物种列成清单,清单上还会以手绘图或相片帮助农民辨识,每个月一次,将农地观察的物种,在清单上划记,作为生态系健全与否的依据。

另外,花莲农改场副场长范美玲以选定农田生态指标性物种进行监测,了解生态系健不健康。蜘蛛、橙瓢虫以及寄生蜂入选为农田生态系的代言人;其中尤以肉眼辨识度高的蜘蛛最优。农民透过定期的监测,数算蜘蛛的数量和物种多寡;如果物种太多记不清,那么可以选定长脚蜘蛛,以作物每年生产季节做比较。

以生物监测农田生态系,逐渐成为趋势。虽然增加农民负担,不过未来可望成为认证的依据,让守护生物多样性的成本与心意,转换成价格,提供消费者更优质的选择,对农民则增加产值。

第七步:社区合作的微型产业

LiPaHak农民生产所得全数归农户所有,农户也有绝对的自主权决定要种植的作物,但不主张契作。赖萌宏采取社区支持型农业(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 CSA)的概念,每周二农民集合于农场换工宿舍,一起依照订单分菜。农民一边聊天,一边分装自己的农产品,接着由小货卡运送到消费者手上。因为由生产端直接送到消费者手中,减少运输、包装过程所产生的能源、塑料以及废弃物。利润也直接回馈给农民。

里拔哈农场的农民

里拔哈农场的农民

CSA是找到一群消费者愿意和农民承担生产过程的分险,不仅是跟农民买农产品,还愿意支持农民的生活方式、维持他们的生活。台湾最具知名度的首推赖青松的“谷东俱乐部”,透过谷东的招募,提供生产的农作物,还不定期举办农事体验活动。

另外,一些由民间团体辅导的复耕团队,则自创品牌、研发加工产品,增加农产价值。例如,丰滨水梯田的米粑流、贡寮水梯田的和禾米、溪州乡公所湿地复育计画的尚水米,以及相关产品。

这些产品除了靠自己设立网站销售,规模较大的,可透过主流有机通路,若数量较少,参与小农市集可能是一项选项。在小农市集跟消费者面对面,是说明生态农场理念的绝佳机会,也能趁此机会打响名号。

第八步:维护生产地景与人文

LiPaHak生态农场成立的目的,是希望能让生态与生产永续共存,但是,无毒不捕的理想,是需要投入相当高的人力成本。农场便将这些工作,长期开放民众以打工换宿分摊一部份,有意到农场打工的人必须缴费,食宿则由农场提供。

除此之外,也会随着采收季节举办农事体验行程,参加者也有可能跟着赖萌宏上山来趟生态旅游,体会海岸山脉风华,以及当地拉吉哈干部落(LaCiHaKan)独特人文历史。

生态农场经过这么多条件洗礼下,形成的自然景观以及健康的环境,无论是农事体验、打工换宿或者生态旅游,都极具吸引力,增加农场的附加价值。一些具有历史意涵的地景,更因农民以生态农法维护而加分。

在海岸山脉的南端,隐没在群山之间的吉哈拉艾,在吉拉米代部落族人坚持下,保留了人文及地理纹理,并已登录为花莲县文化景观。部落虽已普遍使用现代耕技术,仍保留原始规模的水梯田作为公田,他们以手割稻、机器打谷、人工晒稻的方式实践传统农耕智慧。

在人力大量流失的情况下,已无法让所有的田地都以传统农耕方式进行,折衷方式就是以公田让小朋友,甚至是30岁以下的pakalongay学习传统农耕。从插秧、除草、割稻、打谷以及晒谷,全以古法进行。

另外传统农业所使用的人工智慧,例如埤塘、水圳这些水利设施,已臻完善,却又因农业人口老化、都市化、安全等因素,逐渐消失或水泥化,使得过去自然下渗的功能减少,进入沟渠的水流速度增快,增加冲刷能力,而改变人与水资源的关系。这些改变,也透过生态农业的复兴,得以重新检讨。

文章来源:台湾环境资讯中心

原文链接:http://e-info.org.tw/node/103837(上)

http://e-info.org.tw/node/103245(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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