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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九社区屋顶菜园里的绿色生活

在城市里种菜,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只要有个光照条件好的阳台就能做。但是在城市小区的公共用地合法地开辟一块属于整个社区的菜园,并且由社区居民以志愿者的身份持续地维护下去,难度就显得相当大了。而假如建成这样的菜园,意义远不止于出产安全食品,而是更在于寻回人与人之间沟通互助的纽带,以及形成社区可持续发展的推动力。

8月中旬,笔者有幸参观了一片这样的社区菜园,而且很特别的是——菜园建在了社区居委会办公室的屋顶上。

韶九社区屋顶菜园

韶九社区屋顶菜园

这片屋顶菜园是由北京东华门街道韶九社区居委会和民间公益组织“爱思创新”合作建立的。在二环内紧邻故宫、王府井的地段、寸土寸金的老式居民楼小区里,能有这样一大片由居民合力建造的社区菜园,真的实属不易。

韶九社区屋顶菜园的起源

北京爱思创新信息咨询中心(简称“爱思创新”)成立于2007年4月,是一家关注城市社区可持续发展的非营利组织。从成立开始,他们就深入北京市的多个社区,通过和居委会合作的方式,根据当地需求,协助居民开展一系列社区建设活动。最近的一些活动包括推动建立社区菜园、协助居民用废油制作手工皂、开展旧物交换跳蚤市集、倡导垃圾分类和自制环保酵素等等。爱思创新并不是某天在某个社区开展完一次活动就离开,而是用长期的陪伴来培育居民小组,希望达到的目的是,在机构最终退出社区后,能够由这些居民自发自愿地来建设属于自己的美好家园。

早在2008年奥运会前后,韶九社区就开始和多个公益组织联合开展绿色社区的活动。2011年,韶九社区和爱思创新开始了合作。最初合作时,他们曾经尝试倡导居民开展阳台种菜的行动。但是因为这里的楼房“岁数”都有点大了,阳台空间狭小、光照有限,而居民又需要将阳台用作晾衣、置物等用途,所以阳台种菜在这里难度不小。而正巧居委会办公室楼顶有一片平坦、光照充足的空地,更重要的是——这片空地可以由居委会自行支配使用方式,就这样,在十多人组成的“韶九社区农耕小组”的努力下,一片用各种盆盆罐罐码起来的屋顶菜园成型了。前两年时,大家还仅限于在居委会二楼屋顶种菜;今年,三楼的屋顶也被“改头换面”了。

寻找人与土地、人与人的连接

和单打独斗的阳台种菜不同,城市社区菜园最大的特点,就是由邻里自发自愿地来共同维护。三年多来,这片菜园一直由农耕小组的志愿者精心照料着。开锄节时会有来自社区以外的志愿者团队前来帮忙,但平时的维护基本只能靠社区居民自己的恒心和坚持。

为了提高大家的热情,爱思创新和韶九居委会曾经组织居民外出参观学习,包括参观天津福瑞社区的菜园,以及北京的农业嘉年华和小毛驴市民农园等等。通过这些活动,居民开阔了眼界,也进而产生更大的动力,能够坚持把自家门口的农耕行动持续地进行下去。

考虑到楼顶天花板承重的问题,屋顶菜园当中留了不少空地,并没有种得很满。尽管如此,这里的蔬菜品种还是很多样——西红柿、茄子、丝瓜、角瓜、空心菜、辣椒……今年甚至还新加入了几株葡萄。废弃的泡沫箱、运输用的塑料筐等等各种物品都拿来做了种菜容器。而饮用水净化器排出的废水、空调冷凝水等等则被收集起来用来浇菜,以达到资源的充分利用。肥料是蚯蚓粪和自制的腐熟堆肥。楼顶原本不是居民活动空间、围栏很低,因此为了安全起见,三楼屋顶周边种植了一圈月季花,二楼屋顶边缘则种了爬山虎,大家也就没法靠近楼顶边缘了。从对面的楼上远远望过去,俨然一个“空中花菜园”。

屋顶菜园刚开始运转时,曾有周边楼里的居民找到居委会提意见说,“原来居委会屋顶上没有人上去,家里不用拉窗帘,现在不得不经常拉上窗帘了……”居委会负责人吴书记耐心解释事情的缘由,告诉他们,只有农耕小组的人会到屋顶菜园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有趣的是,等到菜园里的作物生长起来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过意见了,反而收到连连的称赞——原先院落里连公共绿地都没有,现在周围居民推窗看到的却是生机勃勃的菜园,的确让人心情愉悦。

付出是需要大家共同分担的,美景是大家共赏的,产出也一样会被无私地分享。实际上,这里产出的绝大多数蔬果都由志愿者们赠送给了社区里的孤寡老人。在一些社区活动中,比如农耕小组分享会和端午节百家宴上,大家也会从菜园里采摘些蔬果,亲手制作美食来一同分享。虽然产量上肯定比不上专业农民种的田地,品相也不一定有多好,但在种植、维护、收获、分享的整个过程中,居民之间渐渐形成更密切的沟通和互助关系,这在如今的大城市中显得难能可贵。

城市农耕面临的挑战

按照原本的计划,爱思创新负责种植技术指导、农耕小组活动过程中的陪伴与方法协助;居委会负责提供活动场地、部分活动资金以及在需要的时候协助小组联系外部资源等;而居民的“农耕小组”则应该是这项工作的主体。理想的情况是,由农耕小组承担规划与管理工作、组织策划内部活动等等。但是三年多下来,虽然社区菜园是的确顺利运转了,农耕小组却并没有按照原先的计划发展。

目前主要面临的挑战是,居民们似乎还不能形成自发策划开展活动的主动性。现在围绕农耕的分享会、讲座、开锄节等活动,还是需要由爱思创新和居委会牵头发起和组织。平时的菜园维护工作也主要由居委会黄主任来统一协调。不过,话说回来,在韶九这样的老式小区,居民对于居委会活动参与热情还算比较好。如果是新型小区,参与活动的人很可能会更少,更别提由居民主动策划组织活动了。意识的改变,还需要一个长期的过程。

参与农耕小组的成员中,大部分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虽然农耕小组已成立三年多,但人数一直在十几人的范围内浮动。相对于整个三千余人规模的韶九社区来说,十几人的数量显然还是太少。和国外一些社区菜园由年轻人自发创办、主导工作的情况不同,韶九农耕小组的大爷大妈们很多是出于“知青情节”而加入进来,当他们岁数渐长,腿脚不再灵便,不知社区菜园是否还能持续下去呢?缺少年轻人的加入,也使得“重建社区关系”的目的显得不那么容易达成。

另外,韶九社区的黄主任认为,就我国目前的城市社区管理状态而言,开展城市农耕的难度一般来说是很大的。韶九社区能有社区菜园,是因为很幸运地拥有居民自己可以支配使用的空间。而北京的其他一些居民能利用公共空间或自家屋顶种菜,是因为其所在地点缺乏管理。至于近几年新建的小区,基本不可能让居民动用公共绿地或屋顶来种菜。黄主任还补充说,假如新型小区用公共绿地开展社区种菜活动,就很可能会涉及到私搭乱建等问题,如果后期管理跟不上,“农耕”活动就很容易“变味”——管理上的挑战,也是我国城市农耕发展迟缓的原因之一。

家庭自制堆肥,作为城市农耕的一个环节,推广起来难度也不小。黄主任在负责社区环境管理的过程中发现,居民们其实希望能够把剩饭剩菜都用到堆肥里,但是如果用专门的厌氧厨余堆肥桶,则堆肥原材料最好是新鲜的生果皮生菜叶、不能有油,否则必定会影响堆肥效果。居民通常会觉得,这样进一步的分类会很麻烦。即便有的居民家中厨余堆肥做得不错,但是一旦无法及时消耗掉制成的肥料,堆肥就反而成为了负担。因此家庭堆肥必须是要和适当规模的种植结合在一起的,假如社区内无法及时消耗掉肥料,也有必要和社区外的厨余垃圾处理站或农场合作,否则并不容易激发居民的主动性。

所以,目前看来,韶九社区这样的屋顶菜园可复制性仍然比较低。现在,城市里一家一户的阳台种菜仍然是主流,这片社区菜园更是一个特殊的、在多重有利因素推动下才成型的个案。

可持续生活在路上

尽管面临挑战,社区菜园的行动还是在韶九社区扎下根来了。其实,这里不光有屋顶菜园,也在另一个院落里开垦了地面上的菜园。

地面上的社区菜园

地面上的社区菜园

这片菜园由公共绿地改造而成,被分成一块块小的“责任田”,小牌子上写着负责的住户的名字。相比较进入屋顶菜园时需要从小窗户爬上爬下,地面上的菜园显然更开放,农耕小组成员也能更容易地去维护它。唯一的缺憾是,这片地周围环绕着楼房和树木,光照很不好,菜的长势因此不够理想。但黄主任还是很有信心地说,明年与爱思创新的合作结束后,这些社区菜园都还将一如既往地运转下去。

除了组成农耕小组外,韶九社区也有不少居民自己在家中阳台种花种菜。尽管阳台空间狭小,也阻挡不住人们向往自然绿意的心。传达室的刘师傅更是充分利用自己的空间优势,在楼房之间的院落里,用废旧横幅撕成的布条加上废弃电线,拉起了瓜架和葡萄架,他种出的瓜果也有不少赠送给了邻里们。

爱思创新的可持续生活项目中,除了社区菜园以外,还包括倡导旧物重复使用的跳蚤市集——虽然年轻的上班族们没空照顾社区菜园,因而没有加入农耕小组,但是他们对于社区市集的参与热情还是比较高的,许多年轻爸妈们会带着孩子一起摆摊,可惜的是市集开展的频率目前还比较低。

据居委会吴书记说,不久后,社区还将针对“绿色出行”开展新的工作——设立自行车借用点。居委会将把社区里的一些废弃的旧自行车修理、刷漆、编号,变成居民们可以随时借用的自行车,这样既达到废物利用的目的,又不用家家买自行车,还节省宝贵的空间、有利于社区美化。

另许多其他社区头疼的垃圾分类问题,在韶九社区这里已经得到了比较好的解决。居委会经过和城管委的合作以及不断的宣传教育,已帮助居民形成了垃圾分类的习惯。每周三都有专门的车来韶九社区收集可回收垃圾,每天早晨则有专车把厨余垃圾收集到专门的处理站制成肥料,不会让居民的好心白费。打开小区楼下的厨余垃圾桶,笔者看到里面都是瓜皮果壳剩饭菜,几乎没有杂物;而可回收物桶里,则基本是塑料玻璃金属等物——好习惯已经渗透进了居民的生活细节中。

小区楼下的“可回收物”桶和厨余垃圾桶

小区楼下的可回收物桶和厨余垃圾桶

总体来看,参与社区集体活动的居民可能暂时只是少数,居民主动性的培养也需要更多的时间;但不可否认的是,在韶九社区,“绿色”的理念正在慢慢播撒开来。只要行动起来,我们就能切身感受到——可持续生活,并不意味着个人做出“牺牲”或忍受“麻烦”,而是关系到如何在高速发展的城市中,去寻找人与自然的连接,探索真正能让内心充实的生活方式,也重归人与人之间本该有的关爱和互助。

元宵节时,居民们一起用废弃物制作的花灯

元宵节时,居民们一起用废弃物制作的花灯

屋顶菜园里的厨余垃圾堆肥桶

屋顶菜园里的厨余垃圾堆肥桶

韶九社区去年获得的“远洋社区环保公益奖”一等奖

韶九社区去年获得的“远洋社区环保公益奖”一等奖

屋顶菜园里的西红柿、丝瓜、苦瓜和辣椒

屋顶菜园里的西红柿、丝瓜、苦瓜和辣椒

居委会办公楼的外墙上,也披满了丝瓜的绿叶

居委会办公楼的外墙上,也披满了丝瓜的绿叶

更多信息

北京爱思创新信息咨询中心 http://www.csi.ngo.cn

爱思创新博客 http://blog.sina.com.cn/beijingcsi

文章及图片作者:有机会记者J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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