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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农人:想要挣快钱的人不适合从事农业

夜幕降临,都市灯光亮起,车如水,马如龙。此时,惠州市淡水大亚湾西区的塘布村,万籁俱寂。去年才从武汉大学毕业的戴维,静静地守着承包来的400亩果园和养鸡场。

他很少看电视,晚上多是看书,倦了就关灯早睡,次日6时起床,查看鸡舍;8时喂鸡,给鸡换水。接着上午打理果园,下午清理鸡粪……

这是逆城市化群体的缩影。在经历长期的城市化大发展后,与戴维一样,不少人悄然回归农业,他们通过租赁、承包等方式,集约农业发展用地,探索创新经营方式,追求生态绿色安全农产品,他们被称为“新农人”。

近日,南方日报记者与广东乡村网记者联合采访,探寻隐身“荒郊野外”的广州、惠州、梅州等地的新农人。记者采访获悉,提高农业集约化经营水平越来越受关注,在依托农业的基础上,生态农庄、休闲农业旅游等产业链在不断向纵深发展,新农人给农村带来了活力。

逐渐壮大的新农人群体

截至今年6月,我国有家庭农场87.7万个,有专业合作社73万户。虽然该统计没有新农人群体的具体数量,但折射出新农人这个群体不断壮大的趋势。

天未亮,小草帽农场的公鸡就开始打鸣,唤醒农场的主人。“小草帽”是戴维的外号,今年24岁的他,在“新农人”群体里,算是为数不多的年轻人代表。

去年上半年,戴维还是武汉大学医药学专业一名即将毕业的学生,在同学们纷纷忙着求职、考研、出国的时候,戴维却选择了一条鲜有人走的路—养殖。

“也许是性格原因,有意选择了一个跟别人不一样的东西。”戴维说,他喜爱自然的田园生活,从大二起,他对农业就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经常跑到华中农业大学“偷师”,学习研究农业知识。

去年毕业时,戴维向家里提出“养鸡”的想法,得到了父母支持。一家三口来到人口大量外出的塘布村,租下400亩果园,养殖3000多只鸡。

与小草帽农场相距不远,在惠州市惠阳区秋长镇周田村,四季分享农场的主人翁张和平,已经从农15年。1986年毕业于东北大学计算机系的他,曾做过机关公务员,也曾在深圳“下海”经商,生意最红火时,身家达数千万元。

1998年,张和平突然想开农庄,便到田间地头走访。“不走不知道,一走吓一跳!”他发现,农民们早已习惯了喷洒DDT等农药杀虫,还用洗衣粉浇菜,他的岳母甚至还“提点”他:“用洗衣粉浇的菜不但长得绿油油的,还不长虫!”

“很多农民完全颠覆了传统的种植方法,竟然还不知道会对人体产生毒害,无知无畏的种植。”张和平决定弃商从农,摸索有机农业。

事实上,近年来,屡屡出现的食品安全问题,不断刺痛着公众的神经,随着经济发展,人们生活水平提高,对绿色安全食品的呼声越来越高,不少人因此投身农业领域。

“那时看着各种有关食品安全的报道,心想如果有一块地种菜就好了。”2010年,作为一家城市家居策划工作室“老板”的杨山,决定离开繁华的都市,与妻子来到广州市郊的长洲岛上发展绿色农业。

如今,从渔珠码头乘船不用5分钟,便可到达长洲岛,岛上已有十几亩杨桃,和一片没有用过农药的菜园,每年,不少人前来认领菜地,体验农耕。尤其是杨桃成熟的季节,登岛游客络绎不绝。

据各地农业部门负责人介绍,近年来,新农人这个群体正在不断壮大,在农村人口大量外出,农村不少土地抛荒的背景下,新农人的出现,使农业朝着规模化集约化的承包经营发展慢慢成为现实。

据农业部门官方披露的数据,截至今年6月,我国有家庭农场87.7万个,有专业合作社73万户,数据的口径是仅统计了拥有农村户籍的人兴办的家庭农场,城镇居民通过种种方式来农村兴办的家庭农场未包括在内。虽然没有统计新农人群体的具体数量,但折射出新农人这个群体不断壮大的趋势。

新农人的市场探索与创新

与传统的农业相比,拥有知识文化背景的新农人,在经营方法、生产方式、生产技术等方面不断探索和创新。据阿里中心的数据,2012年淘宝与天猫上注册地在农村(村及乡镇)的网店数为59.57万个,其中经营农产品类目的网店26万个

用微信卖葡萄是新围龙葡萄园的推广模式之一。负责人黎嘉敬告诉记者,与传统的收购模式不同,在农场工作的都是年轻人,懂得使用电脑,通过微信、微博、QQ、论坛等渠道,传播葡萄的无公害种植过程,让消费者放心,葡萄园很快就出名。

黎嘉敬说,农场不断创新经营模式,如通过举办开园活动,吸引大批市民前来采摘购买葡萄,甚至还有珠三角和潮汕地区的游客闻名而来。此外,葡萄的销售还尝试走电商模式,“如果是本地市民网络订购,我们会统一送货上门。”

创新的经营模式,也给葡萄园带来可观的利润。“目前来说,葡萄的销路不成问题。”黎嘉敬说,与传统的果商采购,通过中间商进入市场终端的销售模式相比,葡萄的价值得到更好的体现,符合精致农业的路子,“便宜的每斤25-30元,贵的每斤卖到180元。”

记者走访发现,与传统的农业相比,拥有知识文化背景的新农人,在经营方法、生产方式、生产技术等方面不断探索和创新。据阿里中心的数据,2012年淘宝与天猫上注册地在农村(村及乡镇)的网店数为59.57万个,其中经营农产品类目的网店26万个。

与工业化养殖不同,戴维推崇传统的原生态的养殖方法—不打药、不关棚、不喂人工饲料。目前,他的农场拥有近3000只来自全国各地的纯种鸡,采取“家庭直供”模式,产品对口服务深圳100多个家庭。

食品生产销售环节复杂,监管难度大,容易出问题。近年来出现的食品安全事件,让生产者与消费者之间产生了严重的隔阂。对此,不少新农人采取直供或者特供模式,将农产品直接提供给消费者。此外,不少人采用CSA(社区支持农业)的模式,建立消费者和生产者相互信任的关系

当然,传统的养殖方法也曾让戴维付出惨痛代价。“遇到过鸡瘟,每天死十几只鸡,治疗方法多是打抗生素,但会影响到肉和蛋的质量。”戴维说,因为自己学的专业是中药学,他尝试用中药给鸡治病,经过几次失败后,他最后用普通的鱼腥草,治好了鸡瘟。“传统的医学很多可以运用,比如广东人很爱喝的凉茶,我根据凉茶的成分,配了个药方,熬成汤混到玉米里,或直接磨成药粉喂鸡。鸡确实很少生病。”

过去,农业更多是小农模式,难以有序发展。记者发现,越来越多地方的农业呈现组织化和信息化的发展趋势。

几年前,梅州梅龙柚果公司负责人肖健放弃医药生意,投资成立公司,建立合作社,统一农资,采取现代管理方法,实现“生产—管理—销售”的整合。“恶性竞争将导致产业衰退,通过政府引导,逐渐整合资源,让农业实现组织化。”梅州市农业局局长刘玉涛认为。

而在梅州市丰顺县北斗、丰良、建桥三镇交界处的韩山,海拔1043米,山顶云雾缭绕,涧水潺潺。依靠卖茶起家的徐献插告诉记者,他们公司计划投资50亿元,结合气候、历史、生态等因素,打造生态休闲观光于一体的现代农业。

新农业遭遇技术人才瓶颈

张和平感叹,除了大众对有机产品缺乏认识外,他遇到的最大困难也是技术问题。“等我学会种菜,一回头已过去10年了。”他说,以学种菜心的技术为例,他就花了3年时间。

在城市化成为主流趋势的今天,很多时候,社会上仍对从事农业存在偏见,逆城市化的新农人,也会遭到人家的不解,甚至是“另眼相看”。

每当抬着鸡蛋和鸡肉在城市穿梭时,戴维的内心曾非常纠结:“内心很挣扎,看着繁华的都市,感觉自己就像是野猴子。”

更让他困惑的是技术和营销难题。刚起步时,由于缺乏经验,在订购鸡苗时,戴维还被骗了两次。但幸运的是,深圳一户会员家庭得知后,无息借了4万元给他,戴维才得以渡过难关。

还有,尽管电商成为新农人青睐的营销渠道,但对于特殊的农产品如鸡蛋、葡萄等,依靠快递运输很容易损坏。

因此,虽然农业是一块创业热土,但在技术和人才均十分紧缺的情况下,对于坚守的新农人来说,他们要将农业做起来却并不容易。

从1998年开始从事农业开始,张和平已经探索有机技术十多年。其间他和团队成员探索了渔农居、阳光谷、尚品农庄等,但最终都被市场“踢”出局。

张和平感叹,除了大众对有机产品缺乏认识外,他遇到的最大困难也是技术问题。“等我学会种菜,一回头已过去10年了。”他说,以学种菜心的技术为例,他就花了3年时间。

“务农不仅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烂漫,新农人必须要面对切切实实的社会和技术两大难题。”张和平说,社会问题其实就是解决信任问题,由于很多人新农人不是商科出身,不懂商业营销,因此消费者和生产者之间很难达成信任和沟通。同时,对于绿色生态农产品来说,就是要克服不用化学农药的技术难题。

在黎嘉敬看来,技术难题的背后凸显的是人才紧缺,“本地人缺乏相应的技术水平,人才需要从珠三角请过来。”他说,由于新农人起步阶段普遍资金比较紧张,农业又是回报比较慢的行业,因此人员流失比较严重。

肖健最头疼的,也是农业生产的人才问题。尽管梅州市农业局整合了农业专家的资源,尽量引导专家与企业或农户实现对接,但这只是解决了平时的技术咨询问题。“人才首先要对农业感兴趣,不能说工作仅仅为了生活。”他说,从事农业,最起码要3至5年的时间才能慢慢发展起来,这就需要团队人员对价值的认同和坚守。

“目前,虽然农业前景很美好,但大部分年轻人还是热衷涌向大城市。”黎嘉敬说,从事农业难免会遇到寂寞,“耐得住寂寞不容易,但找对人就行了。”他充满信心地说。

新农人期待涉农政策更稳定

正因为农业的不稳定性,所以新农人都特别期待政府能够出台稳定的政策。一定要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帮助农民解决实际困难,才能尽可能减小农业的不稳定性。

在不少新农人看来,虽然农业市场前景很好,优质绿色安全农产品也是市场长期的需求品,但农业却存在先天的不稳定性,除了存在潜在的台风、水灾、病虫等灾害外,市场也经常会出现波动。“能坚持十年的,都是最后的幸存者!”张和平感叹。

在梅县雁洋镇大平村,村民杨守胜当起了总经理,从果农到公司老板,这位“新农人”对农业的不稳定性深有感触。上世纪90年代,柚子市场很好,但因为货源紧张,经常拿不到货卖。1996年,杨守胜决定自己种沙田柚,没有和家人沟通,他就买了一车柚苗回来。

就在此时,在市场的带动下,家家户户种柚子。2000年左右,由于当时市场较小,柚子价格不断创新低,“最低的时候,柚子每斤跌到了只有5毛钱。”此时,部分失去信心的农民,开始抛弃柚子,砍树当柴烧。

“我也挣扎过,但是我当时已经没有退路,我把所有的钱投进去了。”杨守胜说,他还是当时看准了柚子市场一定会回升,只是谁能熬到最后。

杨守胜的坚守得到了回报。如今他的1000多亩柚子,用的肥料是花生榖(一种有机肥),获准注册有机农产品,价格比普通柚子高出近一倍,收益可观。

“危机,有危就有机,农业有起伏很正常。茶叶是懂人性的,你对它好,它对你就越好。”徐献插满怀信心地向记者透露。

蕉岭县南北兴家庭农场的王锦阳与杨守胜有着相似的经历。在坚守农业的过程中,曾几次因为市场的波动,举债很重,走到破产边缘。幸运的是,他后来看准市场,大力发展红肉柚得以摆脱困局。如今,摆在这位“农场主”面前的,就是破解发展资金的问题。

正因为农业的不稳定性,所以新农人都特别期待政府能够出台稳定的政策。“这几年来,政府对农业很支持,鼓励农业机械化发展,我们都建了沼气池,还有一些先进的设备。”新农人们告诉记者,尤其是三中全会以后,确认了农村土地流转的改革方向,更让他们吃了颗稳定承包经营的定心丸。

“希望接下来,政府还可以想办法,通过农村综合改革破解农业发展贷款难的问题。”王锦阳说,政府出台的政策,对于稳定农业的发展,有很大影响。

“过去,我们一直在喊金融扶农,但实际操作很困难。”一位新农人认为,涉农政策一定要稳定,一定要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帮助农民解决实际困难,才能尽可能减小农业的不稳定性。

“农业是需要沉淀的行业,农产品的品牌是一步一步积累起来的,想要挣快钱的人不适合从事农业!”黎嘉敬认为,不像做企业,钱来得快,农业相对来说薄利,对于新农人来讲,从事农业追求的是稳,越到后面价值就越高。

记者手记:在土地上寻找并且坚守价值

新农人正在成为“现象”。在城市化快速推进的背景下,全国有2亿多年龄结构和知识结构堪称最优的农村人口,离开土地、离开乡村。

“谁来种地”逐渐成为社会关注的问题。在此情况下,越来越多的新农人逆城市化,反向回流到农村,以新的方式从事农业生产与经营,为农村的发展注入新活力。

在记者探寻的新农人中,他们之所以从事农业,有人一开始是为了远离喧嚣的都市,有人是为了“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归园田居生活,有人为了创业,也有人看准了农业这个市场……虽然理由各有不同,但共同的是,他们对土地的坚守,对一些价值的寻找。

“其实我们最好最安全的农产品是祖辈传给我们的,但现在我们很多食品是加工的,或者生产过程急于求成增加添加剂,欺骗我们的味蕾,欺骗我们的舌头,找不到原本的东西。”诚如戴维所言,在新农人身上,他们为了追寻食品安全,而不惜牺牲速度,保证质量。

当然,坚守的过程是痛苦的。从事农业既要突破技术和人才的现实困境,也要千方百计追求农业发展的稳定,因此,必须有信念的支撑。诚如黎嘉敬所言,农业是需要沉淀的行业,农产品的品牌是一步一步积累起来的,想要挣快钱的人不适合从事农业!

但新农人对未来充满期待。“危机,有危就有机,农业有起伏很正常。茶叶是懂人性的,你对它好,它对你就越好。”徐献插的话不无启发意义。

文章来源:南方日报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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