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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垃圾是自然农法实践的理想材料

我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国营农场退休后,回湖南娄底市定居。闲着无事,便利用附近新推平预备建楼房的宅基地种菜。但这种土壤属酸性红壤,没有肥力,俗称“红沙漠”。按常规方法改良这种土壤是种植黄豆、绿豆,冬季种蚕豆、豌豆,利用它们的植株来培肥土壤,而后种红苕,时间要3年以上。如果头一年就种蔬菜,将会产量很低,因为一般种蔬菜的地有机质含量要达到3%,但要在这种“红沙漠”上第一年就种蔬菜,看来,没有快速培肥红壤的方法将是一场空。

自然农法

从理想到实践

我发现城市的垃圾较多,堆在那里臭气熏天,又来不及运走。我想,既然臭便有肥,能否利用这种垃圾培肥土壤?是值得试一试。当我刚开始运垃圾到宅基地时,就有人问我,是不是吃饭吃饱了,胀得慌来瞎胡闹?好心的人说:“这种烧过了的煤灰垃圾烧劲大,又不保水,会烧死苗的。一过端午节后,这里下雨就很少了,这种煤灰垃圾根本不能用”。很多人说我是汪神经,新疆回来的疯子。不管别人怎样说,根据我所学的科学知识,加之30多年的生产实践和敢闯敢干的个性,恰好这时,附近机械厂大量遗弃了包装用的草包、草绳,这使我更增加了信心。就这样,在1991年的春天开始了利用垃圾煤灰改良土壤的尝试。

在清除了地面的碎砖破瓦后,土壤不翻耕,首先将草包、草绳铺满地面10cm厚,然后铺煤灰垃圾,除去塑料袋、玻璃、砖块等不能腐烂的杂物,保存混在里面的菜叶、果皮、剩饭残菜、瓜皮、鸡毛、鱼肠、肉骨、报纸、碎片等可以腐烂的有机物,铺到20cm厚,而后按60cm行距起垄,垄沟垄背各占30cm距离,最后将草绳、草包填满垄沟,与垄背一样平,垄背上铺碎稻草,经过雨淋透后,便移栽菜苗或播种菜种。

为了摸清各种蔬菜在这种特殊土壤上宜种的情况,多种蔬菜都种在这块不到5厘的地上,看起来杂乱无章,胡子眉毛一把抓,加之垃圾内的有机物又没有很好的腐熟,土壤的肥效没有发挥出来,所以菜苗又黄又瘦成了“小老头”。这时有人说话了:怎么样?我说不行,就是不行,退了休,应该好好休息享清福,何苦来搞这个没结果的名堂!

三个月后情况就不同了,附近种的辣椒正在大量开花结果,疫霉病也侵入了辣椒地,辣椒苗挂着果东一棵、西一棵的死掉,当地人说是辣椒发地火了。我的辣椒没有死,变成了后起之秀,健壮得很;南瓜藤上结了大南瓜;番茄挂满了红果,引来许多小孩摘吃。料想不到的是茄子延长了结果期,别的茄子已经下坡,到了11月初冬,茄子发苦发麻,不能吃用了,但我地里的茄子还像初上市的一样,又光又亮又好吃。说三道四的人再没有声音了。他们看到我不翻地,不用化肥,不用农药,又不除草,都偷偷地跟着学,垃圾煤灰也就抢光。这种就地取材快速培肥土壤的方法就这样不推自广了。

小试获成功,大试结硕果

首战告捷,一个冬天都在拼命地扩大面积,因为除了蔬菜还想种粮食作物试试。居民点的垃圾运完了,就到机械厂去运。又完了再到更远的汽车大修厂去运,就这样将面积扩大到了8分地。蔬菜除了一般的另种外,还引进了墨西哥佛手瓜、美国无架豆角、实心芹菜、东北老人乐四季豆等一些娄底没有的蔬菜品种,还试种了玉米、棉花、水稻(旱种)、红苕、黄豆、绿豆、芝麻等作物。为了使这种方法能在水泥房顶上应用,还专门在水泥板上作了不同厚度的垃圾煤灰覆盖层,每20cm铺盖一层有机物,以稻草为主,供试作物是棉花,让天老爷也来鉴定这种方法。1992年的下半年,棉花长到30cm高后,天老爷就滴水不降,旱了5个多月,在20cm厚的垃圾煤灰及二层有机物铺盖的条件下种的棉花旱死;而在40cm厚的煤灰垃圾及三层有机物铺盖的条件下,上层20cm失水干旱,下层仍然保持一定水分,棉花本身调整了结构,脱去了下部的叶子减少水分蒸腾,不再产生赘芽,开花、结铃、吐絮,获得一般收成。这也说明棉花在恶劣环境中为了生存与繁衍后代,产生了自调自控作用。红苕是种在免耕地的煤灰覆盖层上,在大旱无灌溉条件下,根部扎进了免耕地,在红壤中结成了块根,最早种的薯块重的一窝达到4.6kg,一般也在2.5kg左右。在储藏过程中,无一腐烂,也没有糖化现象,但淀粉多,水分少,吃起来甜味不及一般红苕好吃。这也说明红苕的自调自控功能:地上部分落去老叶,缩小叶片面积,减少生长量。

经过覆盖煤灰垃圾和有机物的免耕地,在大旱之年也不裂口干枯,土色由红变褐,已经不是原来寸草不长的“红沙漠”了。再在这种地上种冬菜,萝卜有2尺多长,有2/3扎在煤灰垃圾覆盖层,另外1/3长在改良过的红壤中,这与熟土地上种萝卜并无差别。我为了保持这种特殊土壤的肥力,每隔3个月要在土面加盖有机物,如蔬菜的脚叶、藤杆、豆秸,不够时还要运些青草、落叶来覆盖。一般在雨水较多时,有机物3个月后便能转化为腐殖质,所以要不断补充有机物。据不完全统计,要加速培肥红壤,每年大约需要2t左右的有机物。但有机物在分解过程中产生有毒气体,所以需要起垄增加与空气的接触面,进行气体交换,使有毒的硫化氢、甲烷等气体排出土体外,促进土体的物质能量的交换。有机物在分解时排出的二氧化碳,恰好又是植物的叶肥,这样一来,南瓜叶有荷叶大就不奇怪了。起垄后垄沟空隙大,正好由有机物来填充,这样容量大,等植物根在垄背上形成了庞大根系后,即使遇暴雨垄背也不会垮塌,过时垄沟的有机物反而腐烂下陷了。但在收获植物地下部分时,如掘红薯与萝卜时,是会破坏垄背的,要及时恢复原状,所以说免耕也不是绝对的。在大量的施用有机物后,土壤中的蚯蚓也相应地大量繁殖,它们繁衍生息的一切活动,使原来免耕的红壤也变得疏松起来。免耕是指免除人为的耕翻,借助于土壤中的有益生物,随时随地分秒不停地进行着它们的 “耕翻”活动。

用科学原理向群众解释 “四不”法则

有人奇怪地问我,为什么你的辣椒不死?我说那是“老天保佑”。老天就是大自然,因为我不用化肥,用的是大自然给的有机肥,这些有机肥好像凉水泡茶慢慢浓,开始没有肥效,辣椒苗很黄很瘦小,不如施化肥的来得快、长得猛,但它们确实是长得很结实,病菌侵不了它的机体。随着有机肥的慢慢分解,辣椒也越长越健壮,病菌拿它没有办法,信不信由你。又有人问我,你的丝瓜叶为什么没有虫吃,我说有些虫子开始还是来吃了一下,可能不适它们的口胃,只有骨头没有肉,它们就跑去吃那些施了化肥、大粪长得又肥又嫩的丝瓜叶去了。

很多人都向我提出了这个问题:你这个方法不施化肥,不用农药,又不浇水,不除草,是不是属生态农业?我说,这应该说是比较典型的生态农业的一种。

1、不施化肥,因为它本身含的肥分很好,不需要施化肥,土壤中的水、肥、气、热本身很协调。先讲肥。煤灰中虽然经过煅烧已经不含氮素,但含有氧化钾,五氧化二磷是比较多的。氧化钾加水后呈碱性的氢氧化钾,能中和红壤的酸性,钾素又是植物生长不可少的茎肥,茎杆粗壮就有抗病虫的能力。五氧化二磷虽然是不可溶性的,但在分层铺施有机物分解时产生有机酸,便能释放一部分磷素,植物的根部也能排放一些酸液,溶解磷素。有机物分解后产生了有机氮,这样氮磷钾肥的问题解决了。再讲气。起垄后与空气接触面加大是不会缺氧而窒息的,加之煤灰本身空隙度就大,更不会缺氧了。分解后的有机物产生腐殖质胶体,能大量吸水,在大旱年仍能保持一定的水分,有水便能调节气温,产生日周期效应,白天有阳光时土壤表层温度不至太高,夜晚又不致太低,在土壤中保持适温,在这种肥力表现稳、匀、足、适之下,可以不施化肥。

2、不用农药是因为不用化肥,在这种生态条件下生长的植物,虽然没有施用化肥的鲜嫩,但很健壮、结实,病虫不易入侵,就是入侵后也不会大幅度减产,植物本身产生的抗性足以抵销病虫的危害度。如果病虫在大发生期,可以选用一些高效低毒的农药重点防治,不需普遍防治。1992年冬季菜蚜大发生,选用了氧化乐果,重点将蚜虫压了下去。因为这种农药不普遍施用,保护了天敌食蚜瓢虫,结果天敌很快控制了蚜虫,后来萝卜、白菜都长得很好。可惜附近菜园的菜因遭到蚜虫危害,受蚜虫毒汁的影响,而接种了病毒病,大白菜不能包心,萝卜烂根,产量锐减。在一般病虫危害不超过防治指标时不施农药,主要靠植物本身的抗性与天敌生物防治。

3、不除草是因为没有草不需要除。煤灰中没有杂草种子,用它覆盖免耕地,只要厚度超过5cm以上,土壤里的杂草种子就不能发芽出苗,再加上有机物覆盖,杂草种子更无法钻出覆盖层,偶尔有个别的杂草钻出来,也无关紧要,只要连根拔出,经太阳曝晒而死,又可以取之于土,用之于土,把它们覆盖在土壤上了。

4、不灌水也是相对的,要看天看地来具体对待。天下雨自然不需灌水,但要设法将水保持在土壤里,不能轻易它跑掉。不翻土水分不会失去平衡,如果翻土则翻多深干多深,特别在烈日下水分很快丧失。分层施用有机物能大量吸水,这种被胶体吸附的水分不易丧失。随着有机物覆盖的扩大,厚度的增加,土壤水分蒸发量越来越少,使土体保持湿润状态。但在主体尚未建立这种保水体系前,如果遇旱时还是需要灌溉的,否则作物幼苗未形成庞大的根系,还没有自控自调能力便会旱死。

前者之鉴,后者之师

我以前用的垃圾煤灰,多属已经堆了几个月的垃圾,经过了雨淋,大块的煤球灰已水解成碎块,混在煤灰内的有机物已腐熟。1992年9月正是种大蒜的时候,腐熟了的垃圾已经被人抢光了,只好用新鲜的煤灰垃圾。大块煤灰虽然敲碎浇水后种大蒜,但大蒜的生长势很差,老长不起来,到1993年3月的春季才生长起来。我从中悟到一个道理:煤灰垃圾全靠土壤微生物在起主导作用。在低温条件下它们的活动能力差,转化有机物的能力差,所以要6个月以上垃圾才能腐熟,而在高温有水条件下3个月便可腐熟。所以在免耕的条件下,土壤微生物的区系活动未被打乱,能做到各负其责,安居乐业,如嫌气分解菌在下层工作,好气分解菌在上层工作,形成了安定团结、相互协作的和谐格局。如果一翻动土壤就产生了动乱,微生物王国便会 “妻离子散”,忙于逃命,就不能进行土壤培肥工作了。

结束语

  1. 这种方法只能在靠近城市的农村,有垃圾煤灰的地方才能实行。偏远农村可参照此法多积有机肥,培肥土壤。
  2. 光用煤灰垃圾还不行,一定要与覆盖有机物相结合。
  3. 煤灰垃圾要经过加水堆制,腐熟后才能运用。
  4. 如果没有蚯蚓,要引进蚯蚓加速土壤的培肥作用,方法是在熟土区堆一堆青草,经过2~3天后,蚯蚓进入草堆活动便可将它和青草一并转移到无蚯蚓区。
  5. 增施菌肥可促进土壤有机质化,使土壤形成类生物体。

总之,这种方法尚处于初级阶段,还有许多事要做,如土壤养分、水分、微生物都要测定分析,还有覆盖物的种类,覆盖物的厚度,覆盖的时期等等,都是尚待研究的问题。

本方法的技术要点仍然是自然免耕的四句话:连续免耕不用翻;连续起垄不打弯(一直搞下去);连续种植不准荒;连续覆盖不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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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国特色自然农法:汪明论文书信集》

文章来源:《论中国特色自然农法:汪明论文书信集》(原载于《生态农业大家谈》1卷1期 1994.12)

作者:汪明

图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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